《般若花开大明夜-修改版》庄狐

170、真相

　　“那个人……就是燕王妃徐氏。”皇帝沉声道。
　　“不可能。徐姐姐不可能这样对我！”玲珑断然道。当年得知潭王妃害了自己，玲珑虽然恨她心思歹毒，但到底她和自己差不多就是陌生人。但徐华仪不一样，虽然她和自己一向不甚亲密，但好歹在王府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对自己也一向以姐妹相称，怎么可能这样害自己。
　　“这是魏国公亲口所言，他虽不齿燕王谋反，但不会无端污蔑他的亲妹妹。朕相信他说的都是实情。”皇帝慢慢解释道。
　　当年徐华仪有心要害玲珑，但她怕燕王察觉，并不敢动用燕王府中的亲信，而是向徐老夫人要了魏国公府的暗卫暗中操作，才成了此事。自从燕王谋反后，徐辉祖陆续收回了魏国公府在外的暗卫，前阵子徐老夫人去世，暗卫中的一些旧事才被徐辉祖知晓。
　　玲珑心中如遭锤击，如此一来，当年许多事都能说得通了。小蛮的背叛，贼人对苏州住所人手的了解。若不是了解自己的人，怎么会如此顺利地完成这些事。尤其是小蛮，当年她一直想不通，与自己亲如姐妹的小蛮怎么会背叛自己，做出那样无情之事，而且身为王府婢女的小蛮又怎么会与潭王妃有联系。如今有徐华仪这个幕后黑手在，此事就不难解释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玲珑茫然地低喃道。之前，自己心里却还是一直将徐华仪当做亲人一般。没想到最是端庄自持的徐华仪竟然如此痛恨自己，否则怎么会用这样狠毒的招数对付自己。徐华仪若是要玲珑死，无论在王府还是在苏州，其实都是易如反掌，但她偏偏使出那样阴险毒辣的手段。以她们之前的计划，将玲珑卖入青楼，就是要让她身败名裂，受尽侮辱与折磨。
　　玲珑想到若当时没有周王朱橚及时救出自己，自己不仅已遭受最下流无耻的对待，只怕也早就尸骨无存了。
　　皇帝见她面色惨白，身体也瑟瑟发抖，心中后悔不迭。他一把抱住玲珑，“朕犹豫了许久，就是怕你知道了心里难受，早知道就不和你……”
　　“皇上，臣妾没事。臣妾宁愿心里一时难受，也好过被人隐瞒一世。”玲珑拉住他的衣袖，强压下心中的骇浪，故作镇定地说道。
　　“你放心，那几个知情人，魏国公已经处理了，再不会有人知道此事了。燕王妃的所作所为，朕一定不会放过她的。”皇帝咬牙道。燕王妃竟然如此伤害玲珑，即使燕王没有谋反，自己也决不会放过这个毒妇。
　　只是玲珑虽然说得平静，但从这晚起却常常夜不成寐。皇帝有时半夜醒来，常见她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床头的幔帐。皇帝看着她一日日地消瘦下去，心中颇是后悔让她知道了实情，但也只能夜夜陪伴在侧，却也无济于事。
　　这一日，玲珑已在床上卧躺了一天，皇帝召了太医前来会诊，却只说是心病所致，药石无用。皇帝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只能再劝玲珑。
　　“玲珑，你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为了那样的人，糟践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值得。”
　　玲珑见皇帝忧心忡忡，柔声宽慰他道：“皇上，臣妾不是为任何人。只是这病来如山倒，半点不由人。若是臣妾有什么万一……”
　　“不许胡说。”皇帝掩住她的口，断然不许她再说下去。“朕好不容易才和你在一起，你不能丢下朕。朕知道这一直牵挂着废周王朱橚，朕已下旨，召庶人朱橚回京。再过些时刻，你便能见到他了。”
　　“真的吗？”玲珑眼睛一亮，“橚哥哥能回来了？”
　　皇帝握住她的手，“朕什么时候骗过你。但你要好好养病，你也不想五叔回来见到你这个病怏怏的模样吧。”
　　“嗯。”玲珑连连点头。朱橚自被流放至云南，玲珑知道他因为前些年身体的旧疾，一直不耐滇地的天气，便常常牵挂于心。只是没想到今日皇帝竟然同意将朱橚迁回京城。
　　“朕并非是赦免他的谋反之罪，只是念及他身体有恙，才特赦他回京。”
　　“臣妾明白。臣妾知道皇上最是宽厚仁爱。”玲珑明白皇帝是为了安慰自己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你少说话，留着力气好好养病才是。”皇帝说着帮她掖了掖被角。
　　正说着，秋棠进来禀报，皇后带着太子前来探望贵妃娘娘。
　　皇帝皱了皱眉：“没瞧着你们娘娘身子不好，让他们改日再来。”
　　玲珑忙拉住皇帝的衣袖，“皇上万万不可。皇后娘娘前来探望臣妾，是她的一番好意。”说着她便挣扎着要起来。
　　皇帝忙拦住她，“你哪里还起得来，没得勉强自己。你好好躺着，朕出去见她。”
　　玲珑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几日，实鄢饲俺匾淼恼拢溆嗍奔涠荚谧约赫饫铮慌禄屎筇酵∏槭瞧湟唬爰实凼瞧涠
　　“臣妾也乏了，想睡一会儿。皇上前朝还有政事处理，不要再陪在臣妾这里了。”
　　“也罢，等会朕就不进来了。你好好休息，朕晚膳前再过来。”前方战事不明，皇帝的确心挂两头。皇帝命人小心伺候着，才两步三回头地走了。

　　已过小雪节气，金陵城外已是山寒水冷。这一日天色暗沉，阴云密布，坤宁宫内，朝东的暖阁中却是明亮而温暖。两个半人多高的青铜镏金熏炉，烧着进贡的上好红罗炭，进入室内只觉得温暖如春。
　　马皇后正与马恩慈一边坐着一边说些闲话。马恩慈前不久嫁修给了翰林院的编修葛秋常，正是新婚燕尔之时。马皇后关心地问道：“据说葛编修的父母不在京城，只有一个弟弟同住。就不知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姐姐放心。我在内宅，他在外间。葛家人口不多，但也是书礼之家，再加上葛小弟和我相公一样，也是个一心在书本上的书生，倒是个好实孩子。”
　　马皇后听了才放下心来。
　　正说着，却听外面通传，水贵妃求见。
　　皇后听了忙道：“快传。”马恩慈一直听闻水贵妃的名号，知道是宫中的传奇人物，只可惜一直不曾见过，这会儿听说是她便站起来好奇地看着门口。
　　只见有宫人掀起了门口的布幔，一个女子缓缓地走了进来，只见她外面只是一件黑狐的裘衣，却衬出她的脸如凝脂白玉，五官秀丽，尤其一双眉眼生得极好，如雾如烟，只是脸色不好，尤带了三分病色。但这几分病色却格外添了一种娇弱之态，马恩慈心中忽然生出四个字，弱柳扶风，真是我见犹怜。
　　“恩慈，恩慈。”马恩慈看着水贵妃看傻了，直到旁边的侍女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反应过来马皇后在叫她。
　　“恩慈，怎么发呆了，快给贵妃请安。”马皇后嘱咐道。
　　马恩慈看水贵妃已脱下外面的裘衣，里面穿一件秋香色的绣绿萼梅的织锦外衣，玉雕一般的手上捧着一个红铜的镂花蜻蜓纹的海棠式手炉，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忙上前向贵妃请了安。
　　马皇后转头对水玲珑笑道：“让贵妃见笑了，本宫这妹妹一向不大出门，礼数上未免不大周全。贵妃可别放在心上。”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瞧着马姑娘倒挺好。而且看得出皇后娘娘姐妹感情很好，真令人羡慕。”水玲珑微笑道。
　　“她虽说刚成婚，倒底还年轻，本宫难免要为她操心。只是昨日听太医说你才刚好些了，今日这样的天气，贵妃也该多将养些，怎么倒过来了？”
　　“多谢皇后关心。前些日子，臣妾卧病在床，有劳皇后娘娘常来探望关心。今日觉得身体已无大碍了，特地前来致谢。只是不知道马姑娘也在，打扰了你们姐妹相聚。”说着她转头向贴身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向众人行了礼，便下去了。
　　皇后笑道：“你这话倒是生分了不是。你我之间实在不必如此。”
　　说话间门外又有宫人道，太子来了。话音刚落，便有三四个奶娘、嬷嬷簇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进来。他进来先恭敬地向众人请了安。马恩慈见他请安后却跑到贵妃的身边，态度亲密，心中暗暗称奇。
　　皇后笑道：“太子快别缠着贵妃了，贵妃娘娘身子才刚好些呢。”
　　水玲珑摸摸太子的头，抬头笑道：“不妨事。臣妾哪里那样娇弱了。”马恩慈见她和太子说话，完全不当他是个孩子，很认真地和他有问有答，心中更是惊讶。她转头看马皇后，也是一脸坦然，象是习以为常了，心中更是好奇。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水玲珑的贴身侍女带着几个礼盒回来了。
　　水玲珑命她将礼盒呈上，“第一次见马姑娘，臣妾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是前阵子太后赐的两匹缎子，臣妾觉得正合马姑娘的肤色，就借花献佛了。”
　　皇后笑道：“这是哪里的话，难为你有心。恩慈，还不谢过贵妃。”
　　马恩慈忙起身谢了。水玲珑站起来道：“马姑娘别嫌简慢了。皇后娘娘请恕臣妾无礼，臣妾这就先告退了。”
　　马皇后知道她是不想打扰自己姐妹相聚，也不强留，让人送了出去。太子有些依依不舍，眼巴巴地看着贵妃走了。马皇后看看时辰，让奶娘带太子下去歇午觉。又让人换了新茶，只留了一两个心腹在外间伺候。
　　马恩慈这才去看贵妃带来的礼盒，除了两匹缎子，还有两枝琉璃星蝶钗、两柄玉如意，一串一百零八颗的奇楠珠串。马恩慈有些意外。皇后看了看笑道：“她真心送你的，你收下便是。”
　　马恩慈一肚子的好奇，这会儿才有机会问道：“我听说贵妃年纪比皇上大许多，没想到看上去还这么年轻美貌。”
　　“若不是个美人，皇上怎么会想尽办法要纳她为妃。”
　　“不过，”马恩慈犹豫了一会儿，“皇上那么宠信贵妃，姐姐都不吃醋吗？”
　　“吃醋？”皇后淡淡一笑，“我的傻妹妹，我与皇上不仅是夫妻，也是君臣。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不是她也会有别的人。再说贵妃虽得宠，却是个极明白事理的人，从不恃宠持娇。与其是别人，倒不如是她。”水玲珑的身份在这里，无论如何都越不过自己，反而崔妃、柳妃家世清白，对自己威胁更大。
　　马恩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马皇后又道：“皇后之位，我不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马家。何况我还有太子在。”
　　马恩慈看着姐姐温和而坚毅的脸庞，心中说不出的百味杂陈。

　　水玲珑回到景阳宫，已是头晕脚软，乏力地半靠在软榻上。秋棠见她困顿，埋怨道：“娘娘也真是的，身子才好些，就去给太后锬铩⒒屎竽锬镂拾病Ｕ饣嶙佑掷刍盗恕！
　　玲珑勉强笑道：“是我太高估自己了。只是我这一病都一个多月了，说不得要去给太后娘娘请个安，宽慰一下她的心。既然慈安宫去了，皇后那里礼数也不可缺。”
　　玲珑不忍见皇帝不仅要为国事操劳，还要为了自己的身体挂心。身边这些人真心对自己，自己怎么样也不能辜负了他们。如果再糟践了自己的身体，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她想通了之后，身体也慢慢恢复了。
　　秋棠嘟囔道，“娘娘就是太在意别人。”
　　甘棠端了茶进来：“你就别怄娘娘了，娘娘一向就是多思多想，身子才会这样。”
　　秋棠转头，一看玲珑已经半合了眼，睡着了。
　　甘棠轻轻放下茶盏，取了毛毯过来给她盖上，才拉着秋棠出去了。

　　华灯初上，皇城之中各宫各处都上了灯，远远望去宛如星辰，而景阳宫中更是灯火通明，犹为璀璨。一名司膳的宫女轻轻走进偏殿，见到甘棠便问道：“甘棠姑姑，厨房来问这会儿晚膳可要摆上？”
　　甘棠想了想摇头道：“再等一等吧，只怕皇上要过来。”贵妃在病中这些日子，皇帝虽不在此留宿，但三天里倒有两天过来陪她一起用晚膳的。
　　那宫女答了一声是下去了。
　　甘棠走进里间，见贵妃娘娘端坐在梳妆台前，让秋棠服侍着梳头，秋棠轻声道：“娘娘，梳个流云髻可好？”
　　“不要那么麻烦，简单一些就是了。”玲珑下午累坏了，虽小憩了一会儿，仍然觉得有些困乏。
　　“娘娘卧床这么些天，今日精神好了，怎么着也要好好打扮一下才是。”这些天玲珑在病中，卧床不起，总是有些形容憔悴。宫中的那些嫔妃有几个成日打扮地花枝招展，在景阳宫外来来去去的。秋棠看到她们如此便满心的不屑，今日见玲珑好不容易好些了，皇帝又要过来，便一心想着要好好帮玲珑打扮一下。
　　玲珑不知她心里的小九九，拗不过她，只得随她去了。等梳妆好她睁开眼朝菱花镜中一瞧，果然比之前光彩明媚了几分。
　　甘棠瞧了，在旁笑道：“秋棠，真瞧不出，你在这上面真有几分才干。”
　　哪个女子不爱自己美貌，玲珑心里也喜欢，便打趣道：“秋棠是咱们这里的顶级造型师呢！”
　　秋棠虽不明白造型师是什么，但也知道顶级两字的意思，也得意地笑了。
　　“皇上驾到。”门外的宫女通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