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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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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攻打北平不成,反遭大败。朝廷众部近来便不敢轻举妄动。薛禄正在营业中巡防,忽有人报告道:“将军,北平有信使到。”
薛禄一瞧,这前来送信的人面生的很,也不敢怠慢,忙禀报了燕王。
那人一入大帐,忙跪下道:“王爷,奴婢有密信启奏。”
燕王命人将信呈上来,打开一看却是王府中的内官黄俨送来的一封密信。信中说建文帝命人暗中联络世子朱高炽,朱高炽已有反叛之意。
燕王心中狐疑不明,高炽的性子自己了解,比较忠厚。若说他会背叛自己,实在不似他的所作所为。他正犹疑之际,只听帐外郡王朱高煦求见。
朱高煦进帐后,燕王提起密信之事。“高煦,以你对高炽的了解,你看这封密信是真是假?”
高煦一愣,迟疑道:“此事事关重大,儿臣不敢妄言。只是……”
“只是什么?”
高煦看了看父亲的脸色,才低声道:“儿臣只是觉得兄长一向与皇上交好,前些年在大本堂上学之时,兄长就常与当时还是皇太孙的皇上同进同出,关系实在是非同一般。”
燕王又想起一开始自己决定起兵时高炽是提过不同的意见,原来只有两分的疑心,如今听了高煦所言倒有了六分。
他连夜召集了几位重臣商议此事。此事事关燕王家事,众将俱嗫嚅不敢多言。
高煦见目的已达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见父亲从一开始的犹疑,到现在准备下令拿捉朱高炽,心中暗自得意。自己这个兄长素来稳重,但如今到底还是落了把柄,父王若是能因为此事削了他的世子之位,那自己袭爵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而且如今父王与朝廷一争天下,若真成了事,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也离自己不远了。他越想越得意,脸上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心中却跃跃欲试。
薛禄之前是燕王的贴身侍卫,在王府的时间久了,对府中错综复杂的情势较为明了。世子从小长的肥胖,一向不喜欢舞刀弄剑,闲暇之时只爱捧个书在书房中读书,长大以后也体宽心软,温和仁厚。王府中的人若犯了什么错,每每找世子求情,就因为世子和善,往往会从轻发落。但也就是因为这点,燕王常觉得自己这个长子男儿血性不够,软弱了一些,以后袭爵不大好管理封地。反倒是郡王朱高燧做事利落干脆,更受燕王青睐。
薛禄虽与世子交往不多,但若说世子背叛燕王,薛禄打心里不认为世子是这样的人。但如今燕王起了疑心,以薛禄的身份不好多说什么。他心中存着疑惑,只是苦于无法说出。
这一日正是轮到薛禄巡营,他正巡查到大营门口,却见远远起了尘烟,却是一支十余个人的小队,正朝着大营而来。薛禄驻了脚眺望,等那队伍走近了,却见那带队之人着银色战甲,巾帼不让须眉,却是本该在北平城中的婴宁。
婴宁也瞧见了薛禄,快马加鞭,一会工夫赶到了营门外,她利索地翻身下马高兴地叫了一声,“薛大哥。”
薛禄意外道:“婴宁,你怎么不在北平,到这里来了。”
“大哥,是世子命我前来,将朝廷的探子送过来。”婴宁说着指了指后面。
薛禄这才发现,后面的马上五花大绑地捆着一个人,那人身上已经到处沾染着灰泥,但底下还能看出所穿的是飞鱼服,正是朝中锦衣卫的服饰。
薛禄一下子明白了几分,他喜出望外道:“婴宁,快与我一同去见王爷。”
他带着婴宁等人,急走到大帐外,正好邱福、朱能两个正在大帐中,燕王为了高炽背叛自己一事心中正值疑虑不定,与几个心腹之人商议对策。听到此消息,燕王忙召一行人入帐。婴宁进了大帐后,双手奉上一封书信, “王爷,世子收到此信之后,命人绑了朝廷特使,命属下连同此信一道送来。”
信封上正是建文皇帝的笔迹,信上的火漆完好,并没有拆开的痕迹。燕王急忙打开信一看,果然是建文帝劝朱高炽归顺朝廷的信件,建文保证高炽能继承藩王之位,并不会追究其燕王谋反的连带之责。
燕王看着地下被绑之人,怒不可遏,“建文欺人太甚,挑拨高炽与本王的父子之情。”
他亲自审问了一番,那人是锦衣卫副使张安,奉了建文之命,前去北平招降朱高炽,却不料朱高炽不为所动,问清他的来意,便命人将他拿下。朱高炽连皇帝的书信都不曾瞧上一眼,立即下令连人带信送至大名的军营而来。
燕王问清事由后心中盛怒,命令将张安囚禁起来。
他想到自己差点错怪了高炽,心中惭愧长叹一声:“高炽果不负吾,吾却几乎错杀吾子。”
邱福劝道:“王爷请勿自责,此事是小皇帝用心太过险恶。”
“建文的确可恨,但高炽孝善,本王却错疑他了。”至此,燕王对世子再无疑心。
八月,明将盛庸令大同守将房昭入紫荆关,驻扎在易县西水寨,不时骚扰保定等地。燕王深知保定是北平的屏障,若失去保定,则北平危矣,而西水寨身处万山之中,易守难攻,又威胁着北平。于是下令班师回北平。
在路上,正值明将吴杰送粮草到西水寨,燕王用计诱使明将吴杰,大败明军,生俘多名将军及校尉。
消息传到京城,君臣失色。方孝孺又听闻燕王并未上当中离间之计,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燕王世子孝善,实乃燕王之福。”
皇帝苦笑一声,“朕素知高炽慈孝,果不其然。”只是明军屡败,兵力困顿。皇帝与方孝孺等重臣商议启用何人抗燕。
只是朝中许多大将对燕军之势甚是胆寒,都有些怯懦不敢受命。但仍有两位大臣要求出战对阵燕王,第一个就是驸马都尉梅殷。
梅殷是宁国公主的夫婿,轮辈分是建文皇帝的姑父。宁国公主是孝慈高皇后所出,先帝甚为宠爱,梅殷也一向颇受先帝的器重,是洪武帝大行前的托孤重臣之一。
皇帝思虑之后,命梅殷前往镇守淮安,招募淮南民兵四十万,驻扎在淮上以扼制燕军。
另有一人就是魏国公徐辉祖,徐辉祖本名徐允恭,但为了避讳建文帝之名,才改为徐辉祖。他一直与先太子朱标亲近交好,但自从燕王叛乱之后,因为妹妹嫁给了燕王,所以为了避嫌一直不受建文帝的重用。他身为徐达长子,前些年也随父亲南征北战,立下过不少功勋。但自对燕开战以来从没有做为主力出战,只在白沟河之战中,成功掩护李景隆撤退。徐辉祖也知自己身份尴尬,近几年也一直默默无闻。但如今见朝中大将皆不敢出头,他便主动请缨出战。
皇帝见是他,一时决断不下,徐辉祖毕竟是燕王妃的亲哥哥,燕王世子几个见到他都要叫声舅舅,对这个身份皇帝还是心存疑虑,不敢冒险。
月光清冷,映在景阳宫内的白玉栏杆上,两个小宫女守在门口,一阵风吹过,只觉夜风寒凉。
“过了霜降真是一日凉似一日。”一个小宫女摸了摸肩膀。
“刚才都说了晚上冷,要你加一件比甲,你偏逞强不要,这会儿可叫了吧。”另一个略年长一些的宫女笑话她道。
“还要多久才能关宫门,我可真想念我的被窝。”说着小宫女打了一个哈欠。
“皇上今日还没来瞧过娘娘呢,也没人来说一声,只怕圣驾还要亲自过来,你可小心不要御前失仪啊。”年长的宫女提点她。
小宫女忙睁大了双眼拍拍自己的脸,解解瞌睡。“逦泉宫的翠薇说,他们天一黑就把宫门一锁,最是清静。”
“那是因为咱们娘娘得宠,皇上哪一日不来走个两回。怎么能比呢?”年长的宫女不以为然,宫里清静只表示不受宠,宫中圣眷最隆的就是自家娘娘。
“这倒也是,说起来连皇后娘娘对咱们娘娘也要礼让三分呢。咱们在外面也有体面,谁敢不看咱们景阳宫的面子。”
“嘘,娘娘最不爱咱们说这样的话。娘娘可说了,咱们在宫中既别看低了谁,也别胡乱巴结谁。”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人忙住了口,闻声望去,只见皇帝信步进来。两个宫女忙请安准备向里面通报,被皇帝拦住。
“你们娘娘可曾休息了?”皇帝温和地问道。
“回皇上,娘娘还未安寝,还在书房之中。”
皇帝点点头,抬步向书房走去。
皇帝走到书房外,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在灯影之中。看着那个身影,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推门进去,屋内灯火明亮,玲珑正提着笔站在书案前写着什么。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安歇?”
玲珑闻声抬起头,见是皇帝,忙搁下笔上前请安。
“皇上来了,怎么都没通报进来让臣妾出来迎接?”玲珑说着转头让甘棠出去询问。
“夜深了,是朕怕你休息了,不让她们通传的。”皇帝一边解释,一边走到书案前看玲珑写的东西,“在写什么呢?”
“再过几天是阿弥陀佛的圣诞,太后娘娘想去庙里还愿,便让臣妾帮着誊写些经书。”
书案上的经书已写了大半,皆是端正的小楷,“这抄写之事也不急于一时,这夜深灯昏,熬着眼。你身子要紧。”皇帝扶着她的肩膀爱怜地说。
“臣妾哪里这样娇弱了。而且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竟到了这个时辰。”玲珑说着命甘棠收了经书。又问道:“皇上今日这么晚,晚膳可用了?”
皇帝迟疑地点了点头。玲珑一见便知他只怕并没有认真吃饭,只是搪塞自己,便不赞同地看了一眼皇帝,“真的用过了吗?”
皇帝叹了口气,“朕实在没什么胃口。”
“那臣妾让人送些热牛乳进来,皇上睡前喝一些。”玲珑知道近来朝中事情多有不顺,便柔声细语地和皇帝说说闲话,宽慰皇帝。
只是今日皇帝有些神不守舍,盯着玲珑看,却明显心事重重的样子。
玲珑摸摸自己的脸,“臣妾脸上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臣妾脸上长了一朵花不成?”
皇帝淡淡一笑,拉她在贵妃榻上坐下。“爱妃天姿国色,朕百看不厌。”
玲珑有些不好意思,“皇上这么说,臣妾都飘飘然起来了。”
皇帝默默喝了一会儿茶,转头吩咐服侍的众人道:“你们都下去。”
章连成带着众人忙退了下去。玲珑见他连心腹之人都屏退了,不知出了什么事。待众人离开之后,玲珑见皇帝的脸色异常凝重,迟疑地问道:“皇上,朝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皇帝的脸色变幻莫测,迟疑了好久,慢慢握住她的手,才开口道:“朕听说了一件事。”皇帝看着玲珑倾城的容色,心中有些不忍。“玲珑,朕想问你,如果有些事情的真相很残忍,你还会想知道吗?”
“什么事情?是有关臣妾的事吗?”玲珑疑问道。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事关臣妾,无论如何,臣妾都想知道,不过有什么事是臣妾不知道的吗?”玲珑微微一笑。
“当年你在苏州遭到绑架的事情。你可知是何人主使?”
“这件事啊。”玲珑一下子敛了笑,抿了抿嘴。这事虽称不上忌讳,但对她而言实在是可怕的记忆,玲珑一直过了好几年才没有再做那个噩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臣妾几年前就知道了,是潭王妃命人主使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她的尸骨都不在了,怎么说起这个来了?”在朱梓出事的那年,玲珑知道了真相,是潭王妃主使命人绑架了她。
当年玲珑听说的时候,心里的确愤恨不已。自己的一生可谓是毁在这件事上,当年若不是此事,先帝不会先赐了婚又逼自己假死与朱棣分开。而且当时女子的贞节比性命还重,若是一般的女子,不是死在那样的礼教之下,就是死在流言蜚语之中了。但玲珑没有什么旧时女子那种贞节的想法,自己本就是受害者,自己并没有错。再加上身边的人也呵护自己,并未因此看轻自己,她才慢慢平复了伤口。只是今日皇帝怎么又说起这事来了。
皇帝怜惜地望着她,“但朕今日听说,幕后主使人不仅潭王妃一个,还有一个人一直隐在事后。”
“还有一个人?是谁?”玲珑有种后背生凉的感觉,除了潭王妃,竟然还有人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