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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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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朝中便有关于水氏的流言,所以朝中众官员对水氏封为贵妃,颇有微词。但皇帝力排众议执意册封,后宫之中有皇太后、皇后的支持,连一向最是端正的方孝孺也对此不发一言。有人也特意暗中询问过方孝孺,方孝孺以“陛下家事”四字回应。故朝中虽暗涛汹涌,倒也没有人敢跳出来大肆反对。
皇帝命礼部仪制清吏司选了吉日,选定了礼部尚书与翰林学士分别充任正副册封使。册封当日,天还未亮,鸿胪寺官已在太和殿中设节案和册、宝案,銮仪卫官在内阁门外设采亭。待天明之后,身着朝服的大学士立于节案东,正副册使立于丹墀之东。待吉时一到,正副史向北面跪下受节。
随后将伞仗为前导,礼部官员前引,銮仪卫将采亭与受封的册文、宝文送到奉先殿中,被封的妃子要在此殿中接受金册、金宝,完成典礼。
玲珑头戴四凤九翚冠,身着大典时才穿的文绣重雉的青色翟衣,朱縠逯襈裾,长长的裙裾逶逦在后面,显得格外华贵隆重。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身着礼服,进入奉先殿,接受册封。
她缓缓走进殿内,殿内的地面铺着金砖,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莲花图样,殿中供奉着先帝先后的神位,玲珑走到殿中朝北跪下,引礼女官开始宣读册文、宝文。册文冗长而单调,玲珑默默听着,眼中瞧着这满殿的华贵,心中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凄凉。旁人见她仪态端庄,气质娴静,却不知她打心中漠视这殿中的金碧辉煌。
当年,父亲与兄长因为这奉先殿而死,所以每次玲珑经过这里都会刻意地避开这里。却没想到,今天自己还是要踏入这里。
引礼女官宣读完毕,将金宝、金册奉上,“请贵妃娘娘接受金宝、金册。”她才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接过金宝、金册,行了六肃三跪三拜之礼。
礼毕,玲珑先去了慈安宫谢恩,再去了坤宁宫拜见皇帝与皇后。皇帝第一次见玲珑盛装打扮,与往日的清丽脱俗不同,这日分外地艳光四射,让皇帝挪不开眼。只碍于皇后及宫人都在,他强自按捺着,只是一双眼睛盯着玲珑的一动一行,皇后也知趣,推说自己要去更衣,带着众宫人下去了。
皇帝见众人都避出去了,才走到玲珑面前。这个他梦寐以求的女子终于在自己身边了,皇帝脸上掩不住的喜悦与幸福。
“玲珑,朕心里真是欢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玲珑听了轻轻一笑,星眸流转,越发绚丽夺目人比花娇。皇帝忍不住上前一步,双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住了她,他的吻充满了怜爱与温柔,面前这个人是他在这世上最钟爱的珍宝。玲珑闭上眼与他回应,她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真情与真心,她也愿意将这一生托付在他的身上。
“咳,咳,”直到门外传来两声咳嗽,殿中的两个人才从缠绵的亲吻中清醒过来。玲珑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皇帝,却见皇帝的唇上沾染了自己的口脂,她忙拿出帕子轻轻帮他擦拭干净。
“臣妾的妆可有花了?”殿中没有镜子,玲珑猜想自己的唇妆只怕也糊了。
皇帝接过帕子帮她轻轻擦掉湮开的唇脂,看着这时她的唇色越发潋滟润泽,心中又心猿意马起来。只是到底在坤宁宫中,他也不好太不给皇后面子,只得轻声道:“晚上朕来景阳宫,咱们一起用膳。”
这话里的含义让玲珑有些羞涩,她点点头把他推到上位去。过了一会儿,皇后笑吟吟地走了进来,玲珑不好意思再留,便谢了恩回景阳宫去了。
回到景阳宫后,后宫里各宫的嫔妃都来拜见,只有柳妃称病不曾来。
等到闲杂人等都退下了,玲珑才换下礼服。这一天从临晨起便起来上妆更衣,一天忙忙碌碌下来,她只觉得腰酸背痛,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甘棠进来问她晚膳之事,玲珑想起皇帝说晚上要过来用膳,便吩咐准备好了等皇上来了再说。终于窺了个空她便靠在软榻上,起先她只是想稍稍休憩一会儿,不知不觉竟睡着了,等到醒来,已是天色昏沉,西边的天空只留最后一抹晚霞。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什么时辰了?”玲珑直起身问道。
甘棠回复道:“回娘娘,已是酉时了。”
玲珑站起来伸了伸腰,“已经这么晚了,皇上过来了吗?”
甘棠摇摇头,“刚才皇上打发人过来,说朝中临时有些事要处理,让娘娘不用等他用膳了。”
“这样啊。”今日不同平时,若不是迫不得已,皇帝定不会不来,玲珑猜想只怕朝中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便吩咐道:“横竖我也不饿。你们先去用膳吧。我晚一点再说好了。”
“那奴婢去拿一些点心来,娘娘若饿了先垫一垫也好。”
“也好。”玲珑点点头。
谁知这一等,皇帝竟一夜未来。直到第二天,玲珑才知晓攻打燕军的朝廷大军出了大事了。皇帝与几位重臣一夜未休商议对策。
原来两军停战之时,安陆侯吴杰与平安商议趁燕军不备,暗中发兵截断了燕军的粮草运输线。燕王接到消息后依旧派指挥武胜前去京城上奏,质问道:“皇上已下了罢兵休战的旨意,我军也已停战。谁知盛庸等人攻打北平,吴杰之辈又断绝我军粮饷,这与诏书背道而驰,还请皇上给个说法。”
当时皇帝接到燕使的上奏时,有些犹豫不决,朝中近臣建议不理会燕王的请求,乘胜追击。皇帝对方孝孺道:“先生,燕王到底是父皇的亲弟弟,朕的叔父。父皇一直要朕仁爱世人,若真的杀了燕王,朕以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祖与先皇啊。”
但方孝孺劝阻了他道:“皇上,这一切只是燕王的计谋而已。之前燕王现在朝廷军队形势大好,眼看胜利在望,皇上不可再放松了。”皇帝犹豫之下,将武胜绑了交给了锦衣卫。
消息传到燕营,燕军众将听说朝廷不仅反悔了停战,还杀了武胜,一个个都气愤填膺。
朱能怒道:“有道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小皇帝行事太过分了。”
朱高煦道:“父王,朝廷太过欺人太甚,绝不能就如此算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情绪越高涨,燕王将双手一压,示意众人安静,等众人停下来后,他的一双凤目凌厉地环顾了一周,才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报还一报。众将听令!”
“是。”众将士跃跃欲试,
燕王派都指挥李远带六千轻骑赶到徐州、沛县一带,假扮成朝廷的军队,暗中将济宁各仓的粮草尽数烧毁。盛庸得知此消息,派遣大将袁宇带着三万人拦截李远,谁知被李远设伏击破,一万多人被斩首。
燕王暗中又派邱福、薛禄带兵潜入沙河、沛县,烧毁明军数万艘粮船,更有不计其数的军资器械化为灰烬,漕运的军士四下逃散。烧粮船的大火烧了一日有多,连河水都变热了。
粮草被焚,盛军大败的消息传到京城,朝中大乱。众臣纷纷上书,有要向燕军求和的,有要继续派军作战的。皇帝被这些奏折弄得头痛不已。
“先生,早知如此,当时倒不如与燕王休战罢了。”
方孝孺摇头,“燕王此人狼子野心,只怕不会轻易罢手。臣倒有一计,与其和燕王硬拚,不如从内部瓦解燕军。”
“先生此言,是什么意思?”皇帝不明白。
方孝孺道:“燕军如果没有了北平这一依靠,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再起不了什么风浪。如今留守北平的是燕王世子朱高炽,臣有一个门生如今正好在北平城中,据他所知郡王高煦与高燧两个对他们的世子哥哥一向不大恭敬信服。如今郡王高燧随世子留在北平,而郡王朱高煦却跟随燕王在外征战,也最爱燕王宠信,朱高炽的世子之位岌岌可危,并不稳固。臣请陛下写一封亲笔诏书密送到燕王世子手中,‘如归朝廷,许汝为王’。也许燕王世子高炽会有所心动。”
皇帝想了一想摇头道:“高炽从前在京城之时,与朕一同上过几年学,他是个忠厚至孝的孩子,只怕不会背叛他的父亲。”
方孝孺笑道:“即使他不会背叛燕王,但燕王此人疑心甚重,他对自己的儿子可有十足的信任?再加上有朱高煦朱高燧他两个野心勃勃的弟弟在旁,臣就不信他们不会落井下石,只要他们父子二人有了嫌隙,这燕军就不是密不透风了。起码,燕王不会再放心将世子留在北平,势必会先回北平,到时我军的粮道便可重新开通。”
皇帝点头,此计最不济应该可以解决如今的困境,让明军得以喘息。
方孝孺只是想在燕王父子兄弟之间投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要这颗种子埋下,总有一天会有破土发芽的时候。
大名城外燕军大营,一骑快马急速驶来。
营外的巡防的军士见了拦住快马,那骑士焦急道:“北平遭袭,求见王爷。”
那军士忙带入营中,燕王一问,竟是明将平安从真定城出发,绕过燕军直扑北平。如今驻扎在离北平仅有五十里的平村,时不时对北平城进行一番攻击。燕军大队如今在定州附近,北平城中兵力空虚,燕王世子朱高炽防守日渐吃力,忙派出特使前来向燕王求援。
燕王召集手下众将到了大营,定州防线吃紧,众将都各有职责不能轻易,但北平城是燕军的大本营,也不能有丝毫闪失。正犹豫之计,角落里走出来一人,“臣愿率军回救北平。”
燕王一看竟是卫林。卫林本是燕王贴身的暗卫,武艺虽然高强,但等闲人并不知道他的底细。
燕王知道他为人谨慎,不是那等好大喜功之人,便问道:“那你可有把握?”
“臣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但臣认为硬拼不如智取。”
朱高煦出列道:“父王,不如儿臣与卫林同往救援北平。”
卫林道:“郡王身份贵重,不宜与臣疲劳往返,更何况被明军知晓,以为我燕军无人。”
燕王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问道:“你说智取,可有什么计策了?”
卫林道:“臣已有了大致的想法,只是细节上还要再细想。”
燕王笑道:“不妨事,你倒说来听听。”
卫林道:“臣回援北平人不需太多,待入夜后进城。届时需与城中驻军以鸣炮为号。臣到北平城外第一次鸣炮,准备突围,则鸣第二次,三次炮响说明臣已进入北平城中。若第三次炮声未响,则说明臣已战死。若臣能进了城,守城将士见大军回来救援,士气必然高涨。城外再留十门炮殿后,待三声炮响后就连连点炮,到时众人再齐声高喊,大军回来了,明军定信以为真,军心一乱吓得四散,如此北平之困解矣。”
燕王听了点头。“就依你之计。明日一早出发。若能及时解了北平之困,本王必有重赏。”
第二日一早,卫林只带了几千人便出发了。
过了几日,燕王接到消息,一切如卫林所安排的一样。平安所率的明军听到连绵不绝的炮声、厮杀声,以为燕军大军回防,吓得四散而逃。结果被卫林与北平城中的将士里外夹击打得大败,被斩首的竟达数千人,北平之困已解除。
世子朱高炽特意上书给燕王,要求嘉奖此次北平保卫战中表现突出的将士。燕王看了一遍名单,却有一个意外的名字。
他笑道:“薛禄,你猜,高炽说这次大胜还有何人的功劳?”
薛禄不解,他的下属全都在定州大营,并无留在京城。“臣愚钝。不知何人立了大功。”
“是你的女徒弟婴宁,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高炽说她这次冲在前面,杀敌无数。”燕王赞叹道。
薛禄听了心里也很欢喜,便笑道:“婴宁这丫头是自己要强,当年在王府时虽然跟着臣学了点刀剑兵器,但臣还算不上是她的什么真正的师父。”
燕王心中一动,但随即便转开了心思。“无论如何,她立下大功,等回北平时,本王定是要重赏她的。”
薛禄跪下道:“臣替婴宁谢过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