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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残玉 ...

  •   卫林轻笑一声,“自然是翻墙进来的,王爷命我送样东西给水姑娘。”
      甘棠听到卫林的回答,心里有些隐隐地失望,“那你来得可不巧,姑娘今天不在府里。”
      “我知道水姑娘今天不在府里,这几天,我一直在你们府外转悠,她在的时候,你们府里的守卫可是森严多了,我根本进不来。我也就趁着她不在府里,守备松懈了,才想法子进来的。”
      “是这样吗?”甘棠疑惑道。
      卫林微笑道:“你们自然不会知道这些。等水姑娘回府,我只怕还是进不来,所以这事还需你的帮忙,能不能在府外让我见一见水姑娘?”
      “这……”甘棠有些犹豫。
      “你放心,水姑娘和我们王爷是什么关系你也知道一些,我绝不会做伤害水姑娘的事的。”
      “你别胡说,我们姑娘就要进宫做皇妃了,和你们王爷没有什么关系。”
      卫林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你也知道水姑娘一直是我们王爷未过门的王妃,倒是皇上不顾人伦,居然抢了自己的婶娘。”甘棠对自己姑娘与燕王的关系也知道一些,一下子不知如何反驳。
      卫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你只要把这个交给水姑娘,她若肯来,三日后未时我在城西法华寺后的竹林里等你们。”
      甘棠接过来一捏,硬硬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行,等姑娘回来,我就交给她。”
      卫林看着她收好东西,对自己一笑,他的心弦象忽然被人拨动了一下。当年他说娶她的话,大半只是调笑。这些年一直没有娶亲,只因为他觉得心中一直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今日看见甘棠,那个影子忽然确实了,就是眼前这个温柔又有些小脾气的女子。卫林瞧着她秀美的脸庞,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温柔。
      甘棠抬头,看卫林瞧着自己的眼光,又不同于刚才的样子。她问道:“你刚才走哪里进来的?现在事情也交待完了,你快走吧。”
      卫林心里有些不舍,但也知多留一刻便多一分风险,只得点头道:“好。”
      甘棠吹灭了灯,卫林走到窗口推开窗,淡淡的月光照了进来,他想了想又转过身正色道:“甘棠姑娘,在下刚才并非说笑,在下今年二十四岁,至今未曾娶亲,姑娘若是愿意,我定会三媒六聘地上门来娶你。”
      甘棠愣了一会儿,一张脸又羞得通红,她捂着脸道:“你,你说这样羞死人的话做什么?”
      卫林上前抓住她的手,柔声道:“甘棠,你若有是有心,就一定要等我,知道了吗?”
      甘棠微微一挣,没挣开手,只能跺脚道:“你快走吧。”瞧见卫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自己,她扭着头轻嗔道:“知道了,你快走吧。”
      卫林听到满意的答案,笑得露出十六颗牙了。他轻轻跳出窗外,回过头再瞧一眼甘棠。“三日后我等你来。”
      甘棠捉狭道:“你不怕我告诉侍卫,让人抓你。”
      卫林笑道:“我若死了,你不就成小寡妇了。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甘棠听了,满面通红地啐了他一口。

      却说卫林悄然回到客栈,换下夜行衣,窗外月亮已经落下去了,他心情愉悦地上床睡觉,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早他换了一套布衣,头戴四方平定巾,却似浊世一书生,他摇着扇子,出了客栈四处闲逛,至晚方回。
      如此过了两天,这一日,夜色已黑,他踱回客栈。小二一见他忙道:“林先生留步。有客人找你,已等了大半个时辰了。”卫林登记时以名为姓,小二们以为他是落第的书生,都称呼他林先生。
      卫林心里疑惑,自己在京城的落脚处甚为隐密,没几个人知道。他这时只能慢慢走进去,却是一个有些面善的小厮。
      “是你找我?”卫林问道。
      “是。”小厮见卫林进来忙站了起来,上前低声道:“我家方爷爷让小的带个信过来,听说大人明日要去法华寺参佛,他说论起香火还是弘觉寺的灵验,那法华寺不如改日再去。”
      卫林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有露出来,只是微笑道:“方爷爷有心,还请回去帮我多谢一声。”
      那小厮作揖告辞而去。
      卫林慢慢敛了笑,明日,法华寺之约怎么会泄露出去了呢?

      法华寺是京城西边出了名香火旺盛的大庙,每日里前来祷告祈福的善男信女们络绎不绝。再加上寺中幽静雅致,也是城中许多大家闺秀常来参拜之处。
      这日午后,庙门前悄悄停下两顶素顶小轿,轿上下来两个穿着不俗的女子。旁人一见便知道是哪家的闺秀前来上香,这也是司空见惯的,倒没什么人多看几眼。
      后面轿子下来的女子,快步走到前面。“姑娘,到了。”
      前面的女子扶着她的手走了两步,问道:“甘棠,说的就是这里吗?”
      “是的,姑娘。”甘棠答道。
      来的正是玲珑与甘棠。
      法华寺中大殿巍峨,宝相庄严。玲珑却无心细看,直接往寺后走去。相比前院,后面明显冷清多了。穿过一个圆拱门,就是一个小小的竹林,这里就越发人迹寥落。
      “甘棠,怎么没有人?”玲珑环顾了一圈问道。
      甘棠疑惑道:“只怕时辰还早,人还没到吧!”
      玲珑自嘲地笑了一下,“是我太心急了。”
      甘棠看见不远处有张石桌和几张石凳,“姑娘不如去那边坐着等吧。”
      “也好。”
      中午时分,阳光灿烂,所幸有春风徐徐吹来,带来一股清凉之意,还有一种竹林特有的清爽气息。玲珑急躁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她的思绪飘了开去。
      那日,玲珑从宫中回府,甘棠趁着没人,把朱棣带来东西交给玲珑。甘棠退下后,玲珑盯着那物件,迟迟不敢打开。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己的心就莫名狂乱起来。明明之前自己以为已经放下了,可是怎么还不知道是什么,自己就那样忐忑不安了呢。
      她把手伸过去,慢慢打开,里面是半块残玉。她一眼认出这块玉是自己多年前送给朱棣的,她一把拿了起来,那个缺口残缺不平,象被什么尖刃的东西强行钻破似的。
      “棣哥哥。”她的心狂跳起来。这块玉怎么会断裂成两半,是朱棣发生什么意外了吗?之前朝廷大败燕军,朱棣难道在那时就发生什么意外不成?若是这样只怕允炆对自己欺瞒了什么。她疑东疑西,她不能去问允炆,别人也不知可以问谁。她只能等遇到卫林,才能知道朱棣究竟怎么样了。
      竹林静寂,偶尔会有一两个香客转悠到这里,但卫林却迟迟未来。
      “甘棠,确定是今日吗?”
      “是呀,那天我和他再次确认过的。难道出什么事了吗?”甘棠也纠心起来。她跑到院门外张望了半天,连个象卫林的人都没有。
      太阳一点点地下去,玲珑的心也慢慢冷了下来。
      她站起来,太阳斜斜地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上已是清冷一片,“甘棠,走吧。”
      “是。”甘棠心中有愧,答应了一声跟在玲珑后面走了。走出很远,她还不死心回头看,凤尾萧萧,静静无声。

      保定城中燕军大营。朱棣正与几名心腹大将商讨。
      如今盛庸率二十万大军驻扎在德州,吴杰、平安守在真定。邱福道:“定州城新修,民心不稳,不如先攻打定州城,等拿下定州之后,德州便是孤城。”众将听了,纷纷赞同地点头。
      燕王却摇头道:“野战易,攻城难。德州与真定、定州成犄角之势相互依靠。若攻城未下,两处军队合势援救,我们坚城在前,强敌在后,到时只能被动应战。真定距德州二百余里,我军停在两城之间,他们必定会前来攻打,到时我们只要打败一处,余部则不足为虑。”
      朱能不解道:“我军夹于两军之间,届时如果他们腹背夹攻,我军岂不危险?”
      众将也有同样的疑惑,纷纷点头。
      燕王微笑道:“百里之外,势不相及。两军作战,胜败只在呼吸间,有时即使相差百步,都来不及相救,何况相差二百里呢!所以这次我们定要速战速决。”
      第二日,燕军出发,前往滹沱河,燕王每日派游兵绕走于真定、定州之间,迷惑明军。果然,不久之后,便有侦察的骑兵回来报告燕王,盛庸率军驻扎在夹河,平安驻师于单家桥。
      燕王命全营从陈家渡渡河逆河而上,与明军相距仅有四十里。双方都在夹河岸边布阵。
      燕王与众将道:“往日本王都以奇兵出袭,今日咱们全军出动,誓要为世美与在东昌战死的众将士报仇雪恨。”
      众将想起东昌大败,个个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地想大战一场,一雪前耻。张玉之子张辅也在帐中,听到提及父亲惨死,更是双眼通红。燕王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张辅站直身子,擦干眼泪。
      大战之前,燕王只身带着三个随从策马出阵。他已知皇帝有令,明军不敢危害自己的性命。所以他不急不忙,策马至盛庸阵前几十米的地方仔细观察对方阵营。
      明军的确不敢伤害燕王,否则早以强弩攻击,他们只有眼睁睁瞧着燕王大大咧咧地游移而过,等到盛庸派兵追上来捉拿,燕王已经看得清清楚楚,策马回营了。面对明军追兵,燕王的箭便连珠而发阻住了追兵的脚步。
      燕王回到军中,下令道:“明军中间是步兵坚阵,左边是巨盾阵,阵右配着喷火车、巨铳和强弩,大家定要小心。谭渊领长矛步兵进攻明军左翼,朱能、张辅率骑兵从后面跟上……”
      一场恶战拉开帷幕。
      明军举起巨大而艰固的盾牌,抗击燕军矢刃。看上去严丝合缝,没有破绽。但燕兵早就研究过盾阵,他们执着特制的六七尺长的大矛,在大矛末端横贯铁钉,钉末又有倒勾刺。等第二排燕兵立定后便象掷标枪一样对着明军盾阵猛掷,然后拥上前拉后扯,这样一来,明军只能起身使劲挣脱,一下子,盾阵就露出不少破绽和缝隙,其余手持短兵的燕兵正好乘间而入,杀伤不少明兵。明军抵挡不住,纷纷弃盾后撤,燕兵蹂阵而入。
      燕将谭渊见明军左翼大乱,率部乘势猛攻。不料,斜刺里冲来明将庄得,率众死战,填补住明军左阵缺口。并将谭渊斩落马下。但燕将朱能、张辅这时也挥军而前,双方陷入混战之中。
      燕王依恃明军不敢向他射箭投矛,率一队劲骑从明军阵后从背后突出,如同一把利刃一样直贯阵前,与朱能的军队会合。明军准备的火器、劲弩根本来不及发射,就一下子乱了阵脚。混战之间,刚刚杀掉燕将谭渊的庄得又被燕兵斩首。
      两军酣战一日,至晚才鸣金收兵各自回营。

      两军各自回营,燕王朱棣却带着一支十余人的小队并未回营。他乘着夜色,悄悄迫近盛庸的大营,野宿一夜,观察盛庸的排兵布阵。
      天色微蒙,燕军小队几个人醒了过来,才发现离盛庸的军队那么近,都能瞧见盛军盔甲内的衣袍颜色。自己只有十余人,眼前却是盛庸的几十万大军,众人心里发慌,忙催促燕王离开。燕王却笑道:“不用着急。盛庸此时尚不会攻打我军。咱们还来得及回营用个早膳。”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理了衣袍,掸了掸甲胄上的灰尘,才翻身上马。
      东边旭日初升,一道天光刚刚折射在燕王的身后,虽然在草丛中胡乱地休息了一夜,他的身上脸上都有些草屑泥灰,但他从容不迫地谈笑,却令众人觉得他雄姿英发宛如天神一般。燕军众人瞧着这样的燕王心中不由安定了下来。
      燕王带着手下的小队策马回营,明军士兵这才发现燕王一行人竟然与自己就在咫尺之间,但众人也不敢发箭伤他,只能一面报到盛庸处,一面任由燕王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地引马鸣角,领着手下跨营而过。等盛庸得知消息后,燕王早就快马加鞭扬长而去,根本已赶不上,只能心中暗悔。
      燕王回到营帐,已有几位将军早已候在大营门口,见他平安回来,悬了一夜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燕王跳下马来,将缰绳扔给马夫,吩咐道:“过一刻钟,召集众将来正帐,商议一下今日战术。”
      燕王回营胡乱扒了几口早饭,众将已早早在帐外候着。
      燕王将昨夜观察到的情况与众人分析了一遍,安排完今日的战术后又道:“昨日谭渊逆击太早,故不能成功。敌军虽败挫一阵,但仍有战斗的锐气,只有绝其生路,才能一举歼敌。今天双军交战,咱们一定要保持阵形不乱。到时本王会率精骑在阵间往来驰突,一旦见到敌人有可乘之隙,你们就全力冲入毫不留情地击杀。两阵相当,将勇者胜,当年汉光武帝就是凭此破了王寻的百万大军,今日之战,本王也全赖诸位将军勇武!”
      众人皆知燕王所说的是东汉初年的昆阳之战,光武帝刘秀以少胜多的著名战役。一个个都心潮澎湃斗志昂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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