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玉宇[贰] ...
-
[贰]
“一份菲力牛排，一份意面，拿铁。”孟丘唐把菜单递给南蔷，“按喜好点吧。”
南蔷对女服务生微笑道：“那麻烦来一份黑椒牛排，柳丁汁，谢谢。”
“小姐黑椒牛排是中辣的，能接受吗？”
“我记得你不太能吃辣。”孟丘唐抬头，薄唇微启。
她一怔，不太能吃辣吗……女招待轻声询问：“小姐……”
她看到孟丘唐眉宇间也有疑惑的神情，便微微一笑：“那换成西堤牛排吧。”
“好的一份菲力，一份西堤，一份意面，饮料是拿铁和柳丁。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了，谢谢。”孟丘唐彬彬有礼。
“我，”南蔷待女服务生款款离去，有些迟疑地问，“我什么时候不能吃辣了？”
孟丘唐剑眉轻蹙，沉声言：“初二下学期，一次食堂煤气坏了，班里提供了盒饭，有一道蒜蓉黄瓜，很辣……”
……
“南蔷你能不能再慢一点？”他托着收饭盒的箱子，除去她，整个组的饭盒都收好了。
南蔷苦闷地扒着饭，侧过头，塞了满嘴的样子倒有些楚楚可怜：“吃不下去了。”
“你就着黄瓜吃不就行了，干吃米饭怎么吃得下去？”孟丘唐抿唇问她。
见她连连摇手，他思忖一下，问：“你不能吃辣？”
南蔷想说的是她不能吃蒜，但显然是被误解了。只是她塞了一嘴米饭，唔唔几声，一时之间解释不太清楚。好像不能吃辣和不能吃蒜意思也差不多诶……
……
“所以说，当初是我理解错了？”孟丘唐沉默地听着，语毕抬头直视着她。
“也是我解释得不太清楚。”南蔷歉然轻笑，“多谢了。”
多谢你，多谢你还记得这些细小的琐事。
“哦？”他定定看着她的眼眸，死水微澜。
“没事儿……”南蔷脸上微微发烫，方才脑海中想的不经意间便脱口而出，窘也窘死了。
餐点被端上桌，她正好不用再说什么言语，低声对服务生道谢，便拿起刀叉埋头用餐。
的确……是不用说话了。可是怎么这么难切啊？
孟丘唐叹了口气，看她把牛排切得歪歪扭扭，站起身来，一只手握住她手中艰难移动的刀柄，把她的牛排端到自己面前。他一低头，看到她怔怔地神情，栗色的眸子里有自己的倒影。心中一动，他轻声言：“先吃意面吧。”
南蔷应了一声，孟丘唐坐了下来，又身手拿过她的碟子，拿起叉子似乎要盛意面。主编残梅的哥哥在做意面外卖，经常会请编辑部的同事吃意面，她已经能卷得很熟练了。她本来想要说自己来就好了，可是看到孟丘唐那样熟悉的、专注的神情，轻抿着唇，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孟丘唐修长地手娴熟地将牛排切成标准方形，她就在那里一壁默默地吃着意面，一壁悄悄地抬眸看他。
南蔷，你怎么就这么不成器呢？
……
“好了。”他一抬头，刚好撞上她愣愣的眼神，语声不由软了下来。
她伸手接过牛排，指尖触上带着余热的铁板，微微缩了一下。
孟丘唐察觉，抓住她的手，轻轻皱眉：“你怎么还这样冒失，要不是热量散得差不多了……”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能略微感受到掌心的纹路，手指有力地握住她的虎口。南蔷怔住，呆呆地看着他俊颜上轻微担忧的神色，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乱撞，浑浑噩噩，一片迷茫。
南蔷，你怎么这么不成器？
明明不再是少女，这亦不是初恋，你，怎么就那么不成器呢？好像是情窦初开、初尝爱情的小姑娘一样。
你，已不是当初的你了。
南蔷，你离开了他，你背弃了他。
他还是当年那个优秀又温润的少年，比当年还要淡然自若，比当年还要成熟和成功。
但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你已不是少女，你还有……还有那个人给你留下的丑陋疤痕。你比当年，还要配不上他。
孟丘唐也略微一愣，很快松开了手，移开目光。
“我……”她迅速把手放在桌下，手背上，还有一丝丝余温。“那个……”
“抱歉。”他垂下眼帘，手握成了拳，筋骨分明，“唐突了。”
“没，没有……”南蔷呢喃，没话找话，“再不吃就凉了。”
孟丘唐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弛，无甚异议，一时之间只有刀叉碰撞的叮铃声。她微感尴尬，手机响起。
“你在哪里？”何允恒已很久未曾用这样冰冷平缓的声音对她讲话了，看来是真发怒了。
“唔……我饿了，就出来吃饭。”南蔷努力把声音放得平常，仿若没有察觉到他的怒火。
孟丘唐淡淡看她一眼，她只好做出嘴型，告诉他是何允恒。
让她讶异的是，孟丘唐反而继续吃起了牛排，唇角上有隐约可见的一丝轻松笑意。
看来南蔷没有把自己刚才的冒昧放在心上啊……而且，她说“允”的时候夸张的口型真的很好笑。
很可爱。
“好了知道了……我很快就回去了，虽然今天周日，但是你逗留在酒店那么久真的好吗？先走吧。”南蔷淳淳善诱。
……
上一次何允恒这样的冷淡，还是刚刚调到她旁边不久。收作业时，身为组长她一遍又一遍地催促那个傲慢又漠然的学渣，而他身边仿佛总有厚厚的墙，将自己和其他人隔离起来，恍若未闻，自行其是，偏生还有一副好皮囊。
只是高中的她，心里还满满有一个人的影子。未曾注意到他让女生着迷之处。
那时候她还青涩，又放不下自尊心，因而二人总是在吵嘴。
后来她无意间提起自己的妹妹，发现他也有一个妹妹，小他五六岁，还是个小姑娘。何允恒偶尔谈起她，总是很笨拙的样子。
自此二人关系好了一些，偶尔会上课说几句闲话。一次她最好的闺蜜向他表白，他当着很多看热闹的同学，把那封情书死了个粉碎。
闺蜜茶饭不思、以泪洗面，她冷冰冰地问他：“你妹妹叫何允湘是吗？我记得好像是五行缺水。”
他不解，点头。
“那你，何允恒，你是不是缺了一颗心啊？”她忿恨地质问。
他从没听过有人这样曲解自己的名字，她那样无畏地瞪着他，他忽而就败了。
……
他也会骂她八婆，然后在她狠狠扫视自己时气馁地道歉。
怎么就这样不肯示弱呢？从来就没有柔情似水的像个正常姑娘？
后来，他们那样相安无事地相处。
她保持着自己的不甘示弱，而他也没有对她摆出倨傲的架子。
就那样，算是朋友吧？
他当然勾搭过不少妹子，她也有过一段感情……尽管并不美好。
但总算是朋友吧？
所以他才会在她少有的请求下，把孟丘唐请来。
直到，他看到她昏昏沉沉地倚在孟丘唐身上沉睡，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脆弱泪痕，眉间却有安心的神色。
他注意到她身上的男款风衣，注意到她紧紧抓着孟丘唐的胳膊，也注意到，孟丘唐看向她时温柔关切的眼神。
……
何允恒挂断电话，扶额，唤罗葵的名字。
罗葵南方人软糯的口音里有些怯生生的惧意：“少东。”
“你在这里等着吧，等他们回来，发短信给我。”他低声嘱咐，披上西服外套，慢慢走出南蔷的房间。
乓一声，门被带上。
有什么东西，被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玉宇[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