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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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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你睡着没啊?”佩瑶把手从自己的被子里伸到锦笙那里。
“还没有。”
“你陪我说会话吧,我睡不着。”
锦笙闭着眼,白天闹腾了很久,她这会其实已经有点累了,“你说吧。”
“小镒说等到功成身退的那天就和他最爱的人一起去游山玩水了,你说他说的是佩瑶吗?”
“当然了,当然是你了。”
“可是,功成身退,那是哪一天呢?会不会要等很多年?很多年后,佩瑶老了怎么办?佩瑶老了还怎么有劲陪小镒一起游山玩水呢?”她小声的念叨。
锦笙睁开眼,转过身正面对着佩瑶,佩瑶的眼睛睁得很大,有点迷茫的样子,看着她,她左手轻轻的抚抚佩瑶肩膀,“佩瑶不要担心,不会要很多年的,等从嘉稳定下来一段时间就好了,那时佩瑶还没老呢,可以和小镒游山玩水的。”
“可是……”佩瑶眼睛垂下来,“先皇已将佩瑶许给从嘉了,下月初六就要成婚了。”
锦笙顿了顿,轻轻道,“总会有办法的。”
“真的不用很久吗?”佩瑶轻轻抓住锦笙的手腕。
“……如果,需要稍微久一点,佩瑶你还会等他吗?”
佩瑶抿抿唇,很久没有说话,再抬起眼的时候,黑暗里,映照着窗外的一丝月光,她的眼仿佛有繁星闪耀般,璀璨又清澈,“从佩瑶第一次见到小镒那年的开始,就知道,不管多久,佩瑶都会等。”
“好。”锦笙的声音有点点沙哑,她用力地握紧她的手。
“那到时,可以离开皇宫吗?”
“可以啊。”
“那也可以来洛阳吗?”
“也可以啊。”
她终于咯咯的笑起来,“我真想那天能早点到。”
“阿笙?”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叫她。
“嗯。”
“我睡不着了。”
“我也睡不着了。”
她们转过身换成脸对脸的姿势,大半夜的两个人都大睁着眼睛,两个女孩又小声的笑起来,床板轻轻晃动。
“阿笙?”
“嗯。”
“你说六哥能不能和我们一起走?”
她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
“他一定也很想离开。”
“……嗯。”
“阿笙,”佩瑶轻轻拉她的衣袖,“那你和六哥……”
没等她说完,锦笙翻过身仰躺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们都还有很长的时间,”
突然,无法控制的,一颗眼泪从佩瑶的眼角滑落下来,她翻身坐起,用力吸了吸鼻子,“不,阿笙,没那么多时间的。我要现在告诉他,再多一会也等不了。”
她爬下床,塌拉着鞋外衣也来不及披上,一手扯在手里,用力的推开门,突然刮起的风将她单薄的衣裤吹的鼓起来,月光洒向她的身后。朝着光,仿佛朝着希望,她用力的奔跑起来。
你有没有突然的被一种感觉抓住过,仿佛被牢牢掐住咽喉,想要呐喊却无法出声,无数的情感无从宣泄,你只想无所顾忌的闭上眼晴跟着感觉向前走。
望着佩瑶逐渐变小的身影,锦笙的心中仿佛也燃起了点点的火苗,摇摇晃晃的蓄势待发着,顷刻燎原。她将鞋穿好,外衣披上,朝着月光照来的地方走去,她嘴角扬了起来,从未有过的冲动和清醒,她知道她要去哪。是的,一定要现在就告诉那个人,她心里的话。
锦笙走到从嘉的门前,见门是开着的,里面却空无一人。她朝从镒的房走去,听到从嘉的声音从房里传出,锦笙抬手敲敲门……
灯,却一下子熄灭了。
锦笙疑惑,她推开门走进去。只听到门在身后“啪!”的合起,随后眼里滑过一道冷光,就已经陷入了一个高大男子的怀抱,脖子一凉,她吓得小声的尖叫一声——
“阿笙?”背后传来惊讶的男声,架在她脖子上的剑松了松。
锦笙只觉得背后密密麻麻的出了一层冷汗,她抑制住哆嗦,微微侧头望去。但是刚才突然袭来的黑暗让她的眼睛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她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高大身影。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身,窗外映出人影和火光。
电光火石之间那男子反手丢了剑,将锦笙揽在怀里。门啪的被推开——门外二个穿着大臣服的男人,后面跟着几个举着火把的跟班,火光让他们看清了彼此——门外的人难以掩饰的惊讶和从镒冷漠的目光,以及藏在门背后,能隐约看到的从嘉和佩瑶。
“好大的胆子!还不出去!”从镒怒。
小跟班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大臣用眼神制止,“臣冒犯!请邓王恕臣罪!”
直到人影走了好远……
“小镒!”佩瑶哭着扑倒从镒怀里,“我好害怕……我以为完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小镒了……”她哭的几乎喘不上气,从镒的手微微的颤抖着,但还是故作镇定的安抚的顺着她的背。
“如果刚才被发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锦笙和佩瑶走后,从镒心有余悸道。
从嘉:“从镒,我想你和佩瑶的事情也许已经被察觉了,这次虽未成功,但我恐他们手里已握有证据。日后得多加小心。”
初六很快就到来。
佩瑶坐在寝宫任宫女们将自己的长发盘成各类的发髻,问她是否喜欢,她只愣愣的看着镜子不答话。屋外锣鼓声喧天,一片的喜庆。
“高阳公主,这是御膳房送来的百合莲子汤,预示吉利富贵,百年好合,公主请用。”
婚礼前礼数繁多,她已经吃了不少预示这个预示那个的东西了:“放下吧。”
耳边是侍女们叽叽喳喳的赞叹,佩瑶觉得头痛欲裂,“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终于,还是到了,自己和六哥成亲的日子。
但那晚在洛阳,自己答应小镒的,无论如何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健康的,快乐的。虽早已知无可避免,但想到从此往后常住后宫,再想与他见一面不知有多难。
而昨夜邀他相约最后一面,等了一夜,他却一直未出现。她忍不住的鼻子又开始泛酸。
他们还能在一起去洛阳吗?他们之间真的还会有以后吗?等待,是多久的等待?她能等到吗?
端起甜汤,饮一口,放到一边。
窗外一直盯着她看的人,看到这一幕后,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
听到敲门声的从镒起身去看,屋外却空无一人,正欲关门,瞥见地上有一纸条,他环望四周,见无人。捡起打开,一行娟秀的字体:广陵宫见,我有最后的话要对你说。没有署名,但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烧毁字条后立即赶往佩瑶的宫殿。
可是很奇怪,佩瑶的屋外竟一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从镒略感不对劲,可是此时心跳竟如锣鼓一样,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让他来不及多想就推开了门。
“佩瑶!”
见她倒在地上,身边是一碗打碎了的甜汤,从镒心跳几乎要停止,他冲过去扶起她,颤抖着剥开她的衣领,触到颈边温和跳动着的脉,才松了口气……
可是,为什么,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已经来不及了,门被推开了。
从嘉赶到时,从镒已被关押问省。他独自站在佩瑶的宫殿,再次回想当时可能会发生情形:饮了甜汤的佩瑶昏倒在地,得到消息的某人用计使从镒前来,算好时机让宫女入门,刚好就看到从镒抱着佩瑶的那一幕。
从嘉蹲下身,仔细查看着碗的碎片——想不明白,甜汤已检查过是无毒的,那佩瑶为何会昏厥?忽然的他的眼睛瞥见碗壁上一抹细微的桃红……
难道,是唇脂?!
捡起放在鼻下细细的闻,是石榴花的气味,还有……
再请人试毒,果然,唇脂上被下了毒。
此人手法颇高明,皇子公主的食物在服用前都会先以银针试毒,难以下手。但是大婚这几日每日进出佩瑶宫殿的太监宫女那么多,想在唇脂上动手脚,却是轻而易举的。
更重要的是,无从查证。
或许,那个制造了燕王、太子、七弟连环死亡的凶手,又开始行动了。
亵渎皇后,罪名确凿,从嘉竭力也只保住了从镒性命。
乾德四年八月,宋太祖赵匡胤欲讨伐南。李从镒持诏书出使南汉,劝说南汉后主刘鋹臣服于宋。刘鋹怒,李从镒被扣留。
<我不知道这之于我与佩瑶而言是不是一件好事,但我想,至少她不用再为了见我,而冒着杀身的危险了吧?可是对六哥,我失言了,这诺大的宫殿,我无法再与你并肩作战了。>李从镒
佩瑶:
此一去不知何年能归。我最放心不下的莫过于你。
这些年来,我时常自责,或许我根本不该把你带来南唐这个乱世,或许瑶山下的那片芦花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地方,但我并不后悔,无论以后会如何,能与你在一起都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快乐的日子并不长,可是你知道吗,当我回忆起来,脑海里却都是你的笑声。我不会忘记我们北邙山颠那晚许下的诺言。所以,请不要忘记我。
终有一天我们一定还会在那个种满芦花的地方相遇,就像我第一次遇见你时的那样。
前路艰难漫长,诺大的宫殿,无一人能令我相信,请代替我陪伴六哥。我会带着这些与你在一起快乐的回忆好好的活下去。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请好好的活下去,佩瑶,你一定要答应我,健康的,快乐的。
因为,佩瑶,我最喜欢笑着的你了。
书不尽意。总之,请等待我。
从镒手书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既似是虔心的祈祷,又像是一句略显悲伤的预言。
<小镒,我会等待你,即便是多年以后,我还是依旧的在等待,我知道你不会食言,因此我们终将会在那个种满芦花的地方再次相遇。>周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