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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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洛居内依旧和往日一样。小小的酒楼生意却是极好，想必也全因为有那个整日得心应手的整着各式各样所谓优惠政策的奸商。
从嘉见院里没人，抬头望望树上，她果然又在树上偷懒了，只留着小桃和几个小伙计里里外外的忙着。
“李公子你来啦！阿笙在上面呢！”小桃端着几个盘子从小楼里走出来正看到从嘉，从嘉朝着她礼貌的笑了笑，她脸上又是一红。果然这人是看多少遍都不会看腻的，阿笙真是好福气，遇上这样嫡仙般的人。
锦笙本就睡得不深，这会儿又听见树下人说话便迷迷糊糊的醒来。
“阿笙，你醒了啊。”
“从嘉”，她揉揉眼睛，“你也上来坐会吧，这里风景很好。”
从嘉顺着梯子爬上去，在她边上坐下来，感慨：“阿笙你可真会挑地，捡了这么一好地方，平日里是没发现，我南唐风景竟是这样的美妙。”
她洋洋得意的哼哼两声，刚要说话，就听见佩瑶略带怒气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要管别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
“都这个时候了！你为什么还是那么冷静？！”
“……”
锦笙朝下望去，只见从镒低着头，佩瑶满脸的泪痕，又回过头看了看坐一旁皱着眉的从嘉，下意识的就问道，“是不是你和佩瑶就要成亲了？”
“阿笙，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看着她：“你——是否愿意与我进宫？”
锦笙有些匆忙的转头过去，“佩瑶和从镒，他们打算怎么办？”
他一愣，还是回答道，“没有办法，是先皇定下的这门亲事，近来大臣催得很紧。”
她无意识的点点头，“那是定在何时？”
“下月初六。”
锦笙呆呆的看着面前那男子的脸，他也微抿着唇，皱眉看着她。
低下头望望树下的二人。
他们无言对峙着，一个满脸泪痕，一个面无表情。
一时间安静的让人有些耳鸣。锦笙伸手敲敲树干，然后转身从梯子上慢慢地爬下去。从镒和佩瑶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她，然后迅速的解除了面对面立定站好的尴尬场面，动作整齐划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佩瑶擦干净眼泪，从镒转身坐到石凳上，没事人一样笑嘻嘻的说，“阿笙和六哥好闲情雅致呀，午后坐在树上吹风想必定很舒服吧。”
锦笙低头掸掸衣服，然后抬起头眯眼笑着对他们说，“炎炎夏日，树上避暑自然舒服，不过我知道洛阳一带还有个更舒服的地方，怎么样，去不去？”
从嘉也从树上爬下来，笑着对他们道，“走吧，难得阿笙老板愿意舍弃赚钱的时间和我们出城去转转。”
佩瑶惊喜的瞪大眼睛拍手道，“洛阳？是要去玩呀？太好啦！我还没有尝过洛阳的小吃呢！”
从镒也显得很高兴，“阿笙，那清洛居怎么办？”
“没关系。”锦笙摇摇头，“不是还有小桃嘛。”
正巧小桃从屋里出来。从嘉叫她：“小桃”，小桃红着脸踮脚快步走过来，两手纠结的绞在一起，“公子何事？”
从嘉微笑道，“阿笙要和我们去洛阳几天，清洛居这几天要烦你打理了。”
小桃惊讶道，“阿笙？去洛阳做什么？”
“只是去玩几天，你不用担心阿笙，我会照顾好她的。”从嘉笑。
“小桃哪里是担心我啊”，锦笙走到小桃身边摸摸她的头，坏笑着说，“小桃姑娘，你任重道远，清洛居就交给你啦。不用单心李公子啊，阿笙会照顾好他的。”
“阿笙！”小桃咬牙切齿。
小院里飘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即便还有很多的烦恼尚未得到妥善的解决，即便眼角的泪水还未完全
擦干，即便日后漫漫长路还不知彼此何去何从。
此时，只是最简单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对于很多事情的最终结局而言都存在着一个微小的，极容易被忽视的导火索。很多年后当我独自回想起那几年，洛阳城内几日的欢乐短暂的时光总是最让我难以忘怀的。即便它或许就是之后几年一系列事件最初的导火索吧。>锦笙
在往西北方向马车上颠簸了好些时日他们终于抵达洛阳。
佩瑶一路上就吵着，一定要先去吃一次洛阳著名的“八大件”小吃。他们在集市上逛了几圈，一行人吃饱喝足后寻了个茶楼坐下，准备歇息片刻。
听见茶楼下一阵吵闹。
“咦？好像有人在吵架啊！”好事者佩瑶把头伸出窗外眺望——只见一个小孩子手上握着两个包子趴在地上，周围几个年轻男子一边对他拳打脚踢，一边骂骂咧咧。
“有人在打小孩子！”佩瑶猛地冲下楼去。
“佩瑶！”从镒跟着跑下去。从嘉和锦笙不放心的跟过去。
到楼下后只见佩瑶已经蹲在地上护住了怀里的小男孩，几个包子铺的伙计欲冲过去，被赶到的从镒拦住，气急败坏的开始围攻从镒，但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从镒已手下留情，几个回合后，小伙计全都倒在了地上。
“喂，喂”，佩瑶拍打昏过去的瘦小的男孩，小男孩逐渐苏醒过来，条件反射的就推开了佩瑶。
脏兮兮的小脸，可是眼睛是却又大又清澈，细胳膊细腿，此时正紧紧护住怀里的两个包子：“坏人！你也想抢我包子！才不给你！”
“喂！”佩瑶跳起来拍他的头，小男孩疼的呲牙咧嘴，“你这个小屁孩，姐姐好心救你，你还说我抢你包子！”佩瑶小孩脾气也上来了，嘴巴一撅，“哼！不理你了！”
转过身，衣角却被扯住，低头一看，那孩子仰着头，一手抱着包子，一手抓着佩瑶的衣边，眼泪汪汪的：“姐姐，是你救了我吗，呜呜，我错了，姐姐不是坏人……”
见他像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动物一样的看着自己，佩瑶眼里小星星都冒出来了——这也太可爱了吧！忍不住一把将他抱到怀里，小男孩对佩瑶变脸如翻书的速度反应不及，呆呆的坐着任佩瑶把自己的脸揉来揉去。
自我介绍后，原来这个孩子名叫白术，一年前娘亲因病去世，只留下他和卖烟花的爹爹，可惜洛阳城这两年放烟花的人越来越少，烟花卖不出去。他的爹爹又不忍心放弃祖传的制作烟花的手艺，原本还有他娘亲织布补贴家用，现在娘亲去了，家里唯一一点的积蓄都用去安葬娘亲了。没有收入，现在拮据的锅都揭不开了。
四人一路送白术回家，他可怜兮兮的说完家里的事——这也太可怜了吧！佩瑶又忍不住抱他到怀里，揉来揉去。
白术家。
“小术！”一个中年男子跑过来抱住白术，一边哭，一边揉他的小脸：“怎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啊！你去打架了啊？！”
“爹爹！”白术不明白为什么那么人都喜欢揉自己的脸，费力躲开后，献宝一样的端出包子：“爹爹！你看！是包子耶”
“小术！”白漱爹抱着白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都是爹爹没用！苦了你啦！”
“爹爹！”
……
“大叔”，白术和白术爹安静坐下后，锦笙忍不住问道：“既然洛阳城的百姓已经不放烟花了，大叔为什么不放弃，做些别的呢？”
“曾经，在我祖父最早开始制作烟花的时候。那时候，洛阳是一个人人都热爱烟花的地方”，白术爹眺望远方开始回忆。
——“无论是逢年过节还是家有喜事，人们都不会忘记要放烟花。在天空闪烁的花朵，对祖传制作烟花的家族而言是具有不一样的意义的，那代表着吉祥和喜悦。虽然只有一瞬，但当花火将人们的脸庞映亮，人们欣赏到我们制作的烟花，那一刻的神情，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的……祖父临终前嘱咐我与父亲，定要将我们的烟花手艺传承下去，为喜爱烟花的洛阳城的百姓带来快乐。即便只有一瞬。”
白术爹谈及往事，又忍不住开始抹眼泪，“虽然现在生活拮据，但是，我还是相信总有一天，烟花的盛世还会再次到来的！我不会放弃的！”白术爹捏紧拳头，一旁小小的白术也捏紧拳头。
——“因为，制作烟花，就是我最大的梦想呀！”
四人听完白漱爹的故事，默默地感动着。
“大叔”，从嘉握紧白漱爹的手，“请把烟花都卖给我吧！今晚，洛阳城一定会再次闪耀的。”
<这是白术、白术爹与烟花的故事。很多年后，我犹记得白术爹谈起烟花时的神情，以及他的希翼。烟花只有一瞬，但他们的故事不会结束，有有关烟花的梦想也不会结束。>从嘉
离开白漱家，傍晚的时候一行人总算登上北邙山。
时间刚好，傍晚的北邙山正是“洛阳八大景”之一。
不比白日里的闷热，山上凉风习习，吹去了一天的黏腻和旅途的疲惫，正是令人舒适的温度。夕阳西下，山下万家灯火，如同璀璨的星光。
从嘉赞许，“早闻邙山晚眺山川秀美，果真百闻不如一见，令人心旷神怡。”
佩瑶张开臂膀，对着天空大叫，“啊——！好舒服啊——！”
大概受到这样气氛的渲染，他们一个比一个更大声的朝着山下呼喊，突然停下的时候互相对望忍不住的就扑哧笑出来了。
四人并排仰躺在山顶的空地上，感受着傍晚时分的静谧。山上空气清新，呼吸都让人觉得通体舒畅。山下灯火通明，天边逐渐的亮起了几颗明星。
从镒道：“唐朝有诗云，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
“啊？”佩瑶摸摸手臂，“全是墓地？不会吧？”
锦笙点点头：“北邙山是有名的风水宝地，历史上有很多的王公将相都把墓地选在此。”
见佩瑶一脸惊悚，从嘉忍不住笑着安慰她道：“但传说中，老子也是在这北邙山巅羽化成仙的。公元前520年，老子离开王城守藏室后，就是在这里，彻夜砌起了太极八卦炉，炼制了九九八十一天，终炼成两颗仙丹。”
“他吃了没？”佩瑶问。
“他吃了一颗”，从嘉笑笑，“然后面露紫气，脱去凡骨，终于成仙了。”
佩瑶发出了声赞叹的哇，“那还有一颗呢？”
“另一颗用来点化了自己的青牛。”锦笙接口。
“那青牛也成仙了？哎，让给我多好。”
“成为太上老君后，琐事繁多，让青牛服下是为了给自己寻只坐骑，佩瑶，成仙也是需要觉悟的哦。”从镒笑。
“把白术爹的烟花拿出来放吧。”从嘉提议。
佩瑶第一个鼓掌叫好。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一轮弯月细细长长的挂在半空。颜色各异烟花在天空炸出一朵朵巨大璀璨的花。
照亮了洛阳城和洛阳百姓的脸庞，脑海中又浮现出白术爹说“我最大梦想就是制作烟花”时的神情。
四个年轻人手里拿着烟花，在山顶追逐笑闹着。
“听说放烟花的时候许愿也会特别容易灵验哦！”
佩瑶爬到稍高出一点的石阶上，大声喊道——
“周佩瑶！会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辈子！永远！”
从镒也站到她旁边，对着下面大喊：“李从镒！会陪在六哥身边一起守护好南唐！”顿了顿：“等到功成名退的那天！我会陪着我最爱的那个人游遍祖国大好河山！”说到最后的几个字他紧紧闭着眼睛几乎是喊着出来的。
佩瑶手一拉，锦笙也站上去，她手做屋顶状大声朝着山下喊道，“锦笙我！会把清洛居开大！成为第一个全国连锁酒店！”
从嘉看着他们轻轻的笑着，锦笙却突然一转头，眼睛弯弯的对他笑着，“从嘉，一起来。”
他脸面微微发红，用力地学着她的样子两手做成屋顶状大声喊：“我李从嘉！会守护南唐子民！不会再让战乱发生！南唐定会永远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年轻的南唐国君不知道，他此时在北邙山上许下这个诺言，真的就这样牵绊了自己的一生。
从哪里开始，就要从哪里结束。
这些人里，有身份平平的布衣百姓，也有王公将相贵族公卿，甚至于这个时代最高贵的国君，本是毫无交集的路人，过着各自的生活，却一不小心被命运的锁链紧紧系在一起。
但在这会儿，他们只是最最普通的年轻人。
站在不远处戒备的林仁肇等人见此情景也不由得微笑起来。
“周佩瑶会把天下美食吃遍！”
“李从镒会回老家种芦花！”
“锦笙会做出更更更好喝的酒！然后把价格标的很高很高！”
“李从嘉会在老了之后每天去阿笙那儿蹭酒喝！”
“……李从嘉”，她无语的看他一眼，但他看上去开心极了，笑眯眯的，重瞳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异常的有神，流光溢彩。
“上一条不算！”锦笙用手捂住从嘉的嘴巴，她一边笑，一边大声的说，“李从嘉会每天来喝酒然后给阿笙很多银子！”
“呵呵……”他笑得弯下腰去。
“周佩瑶会欺压李从镒一辈子！”佩瑶鬼喊鬼叫地重复道，“一辈子！”
“请便！”从镒大笑着，叫的比她还要大声。
“锦笙会在含桃树上舒服的睡一辈子！”
“李从嘉会成为史上最了不起的诗人！”
“周佩瑶也会学会写诗！”
“李从镒会是南唐第一美男！哈哈哈！”
“周佩瑶也会是南唐第一美女！”
笑声和烟花的爆炸声回荡在夏日里的北邙山上。
没有说“想”，也没有说“要”，而是“会”。
是因为抱着这样的理想去努力，坚信着一定可以，就一定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