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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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
“从镒，你可还记得七弟那时……”，从嘉从堆满奏折的桌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从镒，眉头锁得很紧。
“林仁肇。”从镒打断从嘉的话，对着站在一边的仁肇道，“去把国君上次丢在我那的画取回来。”
“是。”仁肇恭敬的应道，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从镒，其实你不用处处提防仁肇，他从小跟随我长大，一直是我的心腹。”
“哥，我认为这种时候不论是什么人都该提防着点，毕竟……”，他眼睛微垂，低头思考了一会道：“先不说他了，你是想和我说七弟精神失常的那件事？”
“是”，从嘉道：“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久了，但你觉不觉得事有蹊跷？你还记得那时，一开始是袁从范下毒谋杀皇叔的事件，后来是太子神智出现异常，在半夜自杀身亡。接着在七弟的房间内发现了未用完的蛊，又有人证明看到他半夜鬼祟跑去太子的寝宫里装神弄鬼。但事实上，你有没有发觉这几件事都有一个共同点。”
从镒思考片刻，道：“是顺利。”
“没错。正是因为太过顺利才让我觉得奇怪，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某人事先设定好的发展似的。当时的情况是，除了你、我以及几个根本无心争夺皇位的人之外，所有人无一例外的死亡。所以幕后操控者大概就是七弟了。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计划了整个阴谋的七弟又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被人发现？这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七弟居然疯了，虽然调查出来凶手是使用了迷香之类的东西，然而这一次再也没有同前几次顺利的找到凶手了。”
从镒点头道，“确实奇怪，所以在父皇宣布由你继承子嗣时，我也怀疑过凶手会不会你。”
“你知道我根本无心当什么国君”，从嘉苦笑，继续道：“我本来的猜想凶手的目的如果是争夺皇位，那么我大概就是紧接着七弟要死的人了。但是很奇怪，我顺利的继承国君之位，而其间却再无凶案发生。”
“假设凶手的目的与皇位有关”，从镒思付道，“那他的目的也是让你继承皇位。”
“是，但是你也知道，自从因一目重瞳而被太子猜忌后，我一直刻意念经礼佛，回避朝中政事。朝中上下都知我无心争位……”从嘉皱眉思考。
突然，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如果假设他的目的不在我，如果他的目的根本就是让一个他认为无法胜任国君之位的人继任……”这个假设太可怕，从嘉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一定有更大的野心。”
“你是说……”从镒惊讶的看着他，“他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整个南唐？！”
“如果我们的推断没错的话……那么凶手必定就在我们身边，任何一个亲近的人，都有可能。他一定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一步很有可能就是逐渐瓦解我身边的主力。或许是仁肇，或许，或许是你。”从嘉看着自己面前的弟弟。
“你本不应该告诉我。如你所言，任何一个亲近的人都有是凶手的可能，换言之，我也有这样的可能。”
“呵呵。”他笑起来，表情疲惫无奈，“从镒，与其说我是相信你。倒不如说，如果真的是你我也就认了。就当此番是我在提醒你，你该早早了结的人不该是我身边任何一个主力，而是应直接了结当今南唐国主。”他抬手指指自己。
从镒半眯起眼睛，道：“不管那人是谁，只要发现有可疑就要当机立断将其了结。即使是我也不例外。这些话万不可再对他人说起。因为，如今的你已不仅再是李从嘉，也是南唐的国主，你身系的是南唐命运。”
“还有”，从镒顿了顿，“我不会让你死。绝不会。”他低沉的声音里是平日里少见的刚毅与决绝：“即使要用自己生命，我也必会护你周全。不全因你是南唐国主，更因你我兄弟之情。”
<你愿用你的生命来护我周全，而我却无法给你什么。无关身份，只因为责任。但是，如果真的要以死亡来终结这一切。死在你的手上，我也心甘情愿。> 李从嘉
他们是用生命诉说着这些话，他们用自己的全部珍惜着现在所有所有的时光。曾经能看的到的未来距离我们很近，让人错以为仿佛只在咫尺之间。现在的未来显得漫长渺茫毫无希望。我时常感到生命的渺小，以及对自己能力不足的遗憾，我亲眼目睹这一切，我却无法改变任何。
“小镒！你们好慢！”佩瑶和锦笙坐在桌边看着刚刚进门的从嘉和从镒。
“阿笙”，从嘉坐到锦笙边，“佩瑶没给你添乱吧。”
“六哥！别玷污我形象！我才不会给锦笙添乱呢！”佩瑶在一旁手舞足蹈。
“哼”，终于捞着机会的从镒往佩瑶头上拍了又拍，“你不给锦笙添乱，就给我添乱。”
又是一顿爆栗。
“来来，今早刚挖出来的酒啊，你们算是有口福了”，锦笙站起身替才到的二人各倒了一杯，“尝尝味道如何。”
“嗯——”，从镒端起小小的青石酒盏细细的闻了一下，一脸陶醉样，“好香啊”，随后着朝锦笙眨眨眼，“阿笙就是厉害。”
但凡是个人装装可爱再说些讨人欢心的话都是极让人喜欢的，更何况这厮一般眉清目秀的妖孽。锦笙显然很受用。
“恩恩。”佩瑶也一边点点头一边砸吧着嘴，“这含桃的味道真纯！阿笙啊，这个叫什么啊？”
锦笙干笑了两声，“名字啊……”
一旁的正喝着酒的从嘉扑哧了出来，“这个——鸭头绿。”
“啊？”
“呵呵……”
正值三月，院中的含桃树上结满了白色的花，每有风吹过时稀稀疏疏的落下几片花瓣，乍一看地上深深浅浅的白，好像是下了一夜的雪。
锦笙抬起头眯眼从树杈里看着蔚蓝的天空，尔后伸了个懒腰，“啊——真是舒服。”她懒懒道。从嘉侧过头看着那张阳光下脸，白皙的皮肤几乎透明，纤长的睫毛上好似附着金光。
“是啊……”
——真是让人不想回去了呢。
御书房内。
“国君，登基已有一段日子，国不能一日无后。近日不断有大臣提起您和高阳公主婚约，望您能早日完婚。”林仁肇对正在批阅奏着的从嘉道。
“我知道。”他并没有抬头，只是低低的应道。
距离那时刚刚见到从楚国带回来的佩瑶，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怎么办，怎么能娶佩瑶，她和从镒怎么办？他心里想，还有，阿笙……从嘉皱了皱眉。
“另外，国君。”
从嘉一只手抚着眉头，强作精神道，“你说。”
“现下北宋连年征战，我们不可再这样坐以待毙。请国君派精兵数万渡江北上，守住淮南重镇，以便收复淮河失地。”林仁肇抱拳跪倒在地。
“又是打仗！”从嘉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出。如今边疆地区已是民不聊生，为什么一定要用打仗这样的方式来满足自己争权夺位的野心。
说话间，门被推开。
“林仁肇”，从镒踩着墨绿色的翘头长靴踏进来，“我南唐本就兵力不足，贸然北上只会对我朝不利，你打的什么主意。”他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仁肇并未答从镒的话，只又一抱拳，“国君若是担心我南唐势不能敌，贸然北上对南唐不利。那便在仁肇起兵北上之日，将仁肇拘捕下狱，再上报宋朝廷，指控仁肇窃兵意图叛乱！若事成，或许南唐可受益……”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的坚毅，“若不成，仁肇也甘愿受杀身灭族之祸！”
此话一出，从嘉与从镒均是一愣。从嘉欲扶起他，他却依旧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刚毅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爬上了些许的皱褶。
“仁肇”，他叹了口气，“你先起来，这事暂先待我想想，容后再议。”
林仁肇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声音低沉缓慢：“仁肇自小陪伴国君，看着您长大。仁肇明白您的心并不属于这帝王之家，若当真可以，仁肇愿替您扛下这江山所有重担。仁肇明白，您不舍战士牺牲，更不愿战争伤及南唐百姓。”
“仁肇，你为南唐的奉献我一直看在眼里。”
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瞳仁仿佛弥漫了一层雾气：“我很怀念从前。那时我们能只为自己而活，没有负担。可是如今命运的转变让人措手不及，纵使万般不愿，已无法再回头。”
书房里很安。好像能听见隔着一层纸的窗外偶尔滑落的风。
仁肇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南唐国主，只觉心中百感交集。
只是如果这些人能够预感到几年后的未来，不知此时还会不会站在这里说着这些话。
每日安静行走、微笑、念诗、喝酒，十年如一日。然未来不可预知，人只有亲自走到未来才能有资格抱着感慨或是遗憾来回忆过去。最让人觉得悲伤的，并不是即便不可知也要一直的走下去，最让人觉得悲伤的是，你要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你不能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