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浮生（原《暗香》）》醉舟一梦

8、交恶

　　“沈源……”
　　孙文锴的呼唤将沈源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见沈源三番两次走神，孙文锴不禁有些困惑，沈源看在眼里，有些歉意：“看来今天是真的有些累了……”
　　孙文锴离开沈源房间时心中有些懊悔，本来自己是有些烦心事想同沈源倾诉的，可不知不觉讲了一堆别人的“八卦”，倒是自己的事情半点儿没机会提。但是看沈源今日疲倦的样子，孙文锴也就不好再打扰他了。
　　躺在床上，想想明天学校里的一堆破事，孙文锴不由得叹了口气。
　　却说自打开学后，孙文锴的倒霉事就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开学典礼的时候，居然看到了此刻应该还在美利坚的白妍如。看到白妍如一张寒冰做的脸，想想自已当初的不厚道，孙文锴心底里还是有些发虚的，于是厚着脸皮上去打招呼，不料对方却视而不见。
　　碰了一鼻子灰，孙少爷原本也没当回事。不理会也好，等白小姐的气消了，又左右缠着他，才是最头痛的事情。不料白妍如这回却是反常，过了好几天还是一样的冷若冰霜。俩人在同一班，上课、下课打照面的机会多的是，以前无论孙文锴愿不愿意，白妍如总是自动自觉地把俩人绑在了一起，同学们也习惯了他们“成双入对”的画面，这回突然反目，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怪异的眼光。
　　同学们议论纷纷，还有些直接就来“打探”消息的，搞得孙文锴烦不胜烦。
　　孙文锴与白妍如在学校里都算是风云人物，俩人均家世显赫不说，孙文锴是话剧社的社长，亲自编排过好几出成功的剧目，在学校里有才子之称，加上人长得又斯文俊朗，是不少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虽然这王子脾气有时候难免古怪了些，可自古才子多傲物，也算不得什么。白妍如是银长千金，长得又漂亮动人，在学校里有不少男生视她为“女神”，一直追求者众，若不是她认定了孙文锴，对其它所有人都是视若无睹，怕不知会掀起多少“桃色风波”。这样的一对才子佳人，又是从小订下的亲事，在同学们眼中早就认定的天生一对，居然闹起了这么大的别扭，怎么可能不受关注？
　　于是一时间，“孙文锴与白妍如分手”、“白妍如另觅新欢”的八卦消息在校园传得沸沸扬扬。
　　“另觅新欢”的由来是因为白妍如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男生。此人名叫严其峰，是青帮老大严关的独子。严关自己是个大老粗，可平生却最爱附庸风雅，花了不少心思栽培自己的儿子，一心想培养出个博学多识的大学生出来。可事与愿违，虽然他费进心思送儿子进了联大这所名校，可再肥沃的土壤也滋养不了先天不足的种子，严其锋从来都成绩垫底，半点学问装不进脑袋。在严其锋看来，进学校不过是为了将来拿张文凭装点门面，钻研学问那种书呆子作为，绝不是他严大少的兴趣。故而，严其锋从前出现在学校的时间并不多。
　　本来他与白妍如也不过点头之交，白妍如天生丽质，严其锋也献过几次殷勤，但无所回应也就消停了。俩人父辈都是城中名流，他自然不会像对待平常女子这般纠缠不休。事情还是源于美国交换生时期，严其锋同样报了名参加，本打算出来散散心，顺便见识美国的花花世界，不料却碰见了一个人郁郁寡欢的白妍如。

　　严其锋几番试探，得知白妍如跟孙文锴闹了别扭，他自然不会放弃这个趁虚而入的大好机会。于是，从上船起，他就一刻不停地出现在白妍如身边，逗她开心、哄她开怀。白妍如本来是看不上严其锋这样的绣花枕头，可是孙文锴这次真是让她太伤心。后来她又写信给孙文锴，不料却石沉大海。一直以来，白妍如都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地死粘孙文锴，孙文锴对她冷淡也好，她也是对孙文锴死心塌地的，可这并不代表她是个没脾气的人，相反，白小姐的脾气要是上来了，那就是九头牛也拉不住了。

　　白妍如的想法是，孙文锴你敢对我这么狠心，那我就好好“教训”你一下，让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不将我放在心上。

　　恰在此时出现在白妍如面前的严其锋，也就是成了白小姐的最佳利用人选。

　　于是，校园里就常常出现了白妍如和严其锋成双入对的身影。

　　嫉妒本是人性，白妍如原以为孙文锴会失落、会痛苦，会跑过来跟她求复合，可不料孙文锴半点动静没有，反倒是她按捺不住又回头去找了孙文锴。

　　“妍如，你要真爱上了严自锋，我愿意自动退出的，至于我们的婚约，到时候解除了便是。”孙文锴说得一脸真诚，让白妍如气得脸色发青。

　　再争执几句，孙文锴竟叹息着说：“唉，不要再吵架了，我还有剧本要修改，时间来不及了。”明显地下逐客令了。被狠狠刺伤了虚荣心的白妍如撂下一句狠话：“孙二，你敢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没多久，孙文锴就尝到了恶果。

　　本来，白妍如跟谁在一起也好，他孙文锴被旁人议论也罢，孙文锴都不会真往心里去，可白妍如偏偏挑中了他最花心思的一件事上下手。

　　孙文锴打算在毕业前赶一出剧，作为三年来在学校戏剧社的圆满落幕。为此，他花费了不少心血，剧本就一连改了好几回。如今，剧本已修改得七七八八，演员也定得差不多，连白妍如在里面都有一个角色。孙文锴得罪了白妍如，已经做好了她不出演的准备，本想这个角色倒也不重要，到时候另外找上替上便是。可不曾想，跟他请辞的居然是女主角。

　　“学长，我有些特殊的原因，要提前退出了，抱歉……”女主角跑过来期期艾艾地道歉，一脸的迫不得已。

　　也不知道白妍如用了什么办法，没多久，又有几个戏剧社的女生表示要退出。

　　这些退出的女生都是社团中的“精英”，一时之间想要找人替代她们，谈何容易？

　　孙文锴头大如斗，不过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女主角，因为戏份最重，这出戏要排，可以说非她不可。校园林荫道上，孙文锴碰到了那位学妹，抱着一丝希望又劝说了一回，但对方仍是一脸无奈地拒绝了。

　　“孙文锴，你这样对女同学死缠烂打不好吧？”谈话间，严其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脸的幸灾乐祸。这位严公子虽然现在的身份是大学生，可半点□□少爷的派场都没有落下，出行时总有三四个随从跟着，前拥后呼的架势在校园里显得尤为显眼。他这么一说话，身边的人随即附和着拦住了孙文锴。

　　孙文锴看到严其锋那油头粉面的样子就反感不已，反击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严公子啊。听说严公子上学期有好几个门功课没及格，这周要补考来着，怎么这么有空，还在这里瞎逛？”

　　严其锋冷哼一声，道：“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的女主角吧……哎呀，你的女主角怎么跑了？”

　　孙文锴回头一看，那位学妹趁刚才人多混乱之际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一阵恼怒。

　　他也懒得跟严其锋这种人纠缠，转身试图要离开，却被严其锋的人拦住。“哎呀，文锴同学，孙大才子，我话还没有说完你怎么就想走了呢？我有一条好主意你要不要听？你看那京剧里，都是男子抹脂涂粉的来演花旦、演青衣，那话剧也可以这样反串嘛！我看孙大才子长得这般俊俏多了，这要是涂上口红、抹上胭脂，说不定比女人还妩媚呢，肯定是史上最成功的女主角！”

　　话一落地，周围立即响起附和的讥笑声。

　　孙文锴恼怒也不写在脸上，摆起一付风淡云清的样子出言回击：“严同学倒是提醒我了，我看还是你来演我们的女主角合适，我要排这出可是喜剧啊，像严同学你这长相，一旦涂个脂抹个粉什么的，站在那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一出戏了么？……”

　　严其锋虽成日洋场公子精致华丽的打扮，但人却生得魁梧，五官粗犷，孙文锴这么一说，旁人难免想象起严其锋“千娇百媚”的女装扮相，那个画面可真是有些不敢直视。

　　当下，有些人就忍不住想笑出来，但被慑于严其锋在场，只得死死忍住。

　　严其锋与孙文锴本来没什么恩怨，也就是与白妍如在一起后才有意奚落他。严其锋平时里因出身的关系，旁人不说对他溜须拍马，起码也是恭敬有加，哪知道这个孙文锴居然敢这么跟他针锋相对？那一付傲慢自得的样子，让他厌恶不已。当下，严其锋脸色发青，自知很难再在言语上占到便宜，于是愤愤然离去，一边走，一边却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这人，早晚得给他点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