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青帮与洪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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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源……”
刚踏进大门，就听到孙文锴的声音。见到沈源，孙文锴的脸上就绽放出明朗的笑容，朝沈源的方向小跑过来。
“你回来了？”
孙文锴这模样倒像是翘首以待了许久的妻子，在等待自己远归的丈夫。沈源与他相视一笑，俩人一边闲话着一边进屋。那边厢，见此情此景的小单和小双两人不由得挤眉弄眼，默默腹诽不已。
“你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沈源问道，虽然今天他回来得有些晚，但这个时间平常孙文锴定然还在学校。
孙文锴皱了下眉头，显然有些烦心事：“不想待在学校里了，一会再跟你说罢。”
孙文锴见今天沈源的神色与往常有些不同，多了一些肃穆和凝重。他向来关注着沈源，这轻微的变化自然逃不出他的眼睛。不禁有些有些好奇：沈源方才出门，可曾遇到了什么事情？
他开口询问，沈源也不隐瞒，将碰到方海一事简略地说了一遍。孙文锴沉思道：“这人也的确有些可怜……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在省城人生地不熟，以后独自一人时还是慎重一些。洪门是这里的大帮派，势力非比寻常，无论洋人还是政府都敬他们三分。这种地头蛇最难惹，他们可不一定讲什么江湖道义。到时候三五成群的围上来，你一拳难敌四手，万一有个什么事……”——我可实在不想看到你出事，孙文锴心里如是这般默默念道。虽然他向来不怕惹事，可却着实担心沈源会有什么意外。
沈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下次会当心的。”他告诉沈源，自己曾刻意遮住脸，那些人想必不会记得他的长相，应该无妨。
话到此处，沈源随口与孙文锴聊起这城里帮派的情况，孙文锴道：“省城地方大，三教九流多，各方势力夹杂其中。不过说起帮派，这里最大的就只有两个：一个是青帮，一个就是你今天碰上的洪门。”
孙文锴果真如他自己所言的“知识渊博”，就连帮派历史也讲得头头是道。他细数了一遍青帮的发迹史，从他们创自清雍正年间的历史说起，一直到民国的帮派演变、诸事种种，同样又细述了一下洪门最早以“反清复明”为已任的创派历史，再叙及其清末分裂诸状，波澜起伏，精彩纷呈，沈源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孙文锴一讲就有点收不住，直到小单过来喊他们吃晚饭。
“我们先吃饭吧，晚上再跟你说现如今青帮和洪门的事情。”
饭间，孙文铎差人来送了一封信。孙文锴拆开看了一下，对沈源说道：“我家那位大嫂今天从老家过来了，说是明晚让我回大宅吃个饭。”
“你不想去？”沈源见孙文锴一脸不耐，故而发问。
“的确是不想……”孙文锴一想起自己那珠光宝气的大嫂，成日里颐指气使的模样，禁不住有些厌烦；而自己这大嫂又偏爱关心他与白妍如的“感情事”，就不能不让他更为烦厌了。
孙文锴随口编排了个理由让下人捎回去，就此推了大嫂的邀约。
饭毕，孙文锴随沈源进房，又继续聊起洪门与青帮的“八卦”来。“……青帮与洪门百年间一直明争暗斗，各有损伤，后来渐渐划分势力范围，青帮集中于长江中下游一带，洪门则向南发展，盘踞福建、广东等南部地区。不过，我们这省城里却是情况特殊，洪门与青帮双雄并立，始终争斗不休……”孙文锴说到精彩处，还学那说书先生一般，特意停了下来，喝上一口茶，一边不忘观察沈源的表情，见沈源双目灼灼，一脸期待的样子，心中颇有点得意。
顿了顿，他继续讲道：“省城洪门分舵的掌舵人冯承江，原是青帮的一个堂主，他为了与青帮的另一个堂主严关争夺当时省城的分舵掌门之位，竟不惜与洪门勾结。事发后，青帮下令追杀冯承江，冯承江干脆叛出青帮，直接入了洪门。他这一叛走，也带了不少原来青帮的子弟离巢，当时在省城，青帮可谓是元气大伤……”
“洪门就这么轻易地接受原属于青帮的人？”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洪门对付青帮时惯用的一招就是挖墙角，他们挖得动墙角，也是因为许诺了叛门转投后的诸般好处。他们那还流传一句话，叫‘由清转洪，披红挂彩；由洪转清，剥皮抽筋。’”
沈源了然道：“原来如此……那冯承江叛出青帮后，洪门定然回报丰厚，给他披红挂彩了？”
孙文锴点点头：“不错。冯承江次年就当上了洪门省城分舵的帮主，他背靠军阀黄啸山，在省城逐渐坐大。原来省城这块地盘，洪门想要放弃了让给青帮，不料却恰逢他们青帮的内斗，轻松捡了大便宜，从此牢牢占据省城半壁江山，鼎盛时期，青帮势力还差点被他们赶出省城。不过，现如今形势又有了变化，因为两个月前，冯承江死了……”
“死了？”
“对，被人暗杀的。坊间都传是青帮下的手。刚才我说过，冯承江曾背靠军阀黄啸山，捞了不少好处，而一年前黄啸山被军阀宋希成的部队打跑，退缩回闽粤一带，冯承江一下子失去了大靠山。而严关则迅速搭上宋希成，先人一步向宋希成示好，为宋希成在江浙一带打稳基础十分卖力，宋希成自然投桃报李。虽然军队不会直接参与帮派斗争，可这暗地里，却给了青帮不少支持。甚至还有人说，冯承江是宋希成派人所杀，因为他不满冯承江与黄啸山多年来勾勾搭搭，在他进城后依旧暗通款曲。所以冯承江的死，虽在意外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应该说，这是早晚的事！”
“宋希成……”沈源听到这个名字，当下一凛，不知不觉失了神。
孙文锴见沈源神色有异，连忙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刚忽然感觉有点头痛……不妨事，你继续说……”
“好！且说冯承江一死，在省城的洪门群龙无首，一下子就落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许多地盘被青帮夺走。后来洪门派人重新接管省城洪门事宜，但毕竟大势已去，如今风头日盛的是青帮，再不是洪门了。”说到此处，孙文锴露齿一笑，“幸亏你得罪是洪门，如果是青帮，恐怕麻烦更多了。如今洪门现在自顾不暇，你搅了他们事就搅了罢，应该也不会有这闲心来追查你的下落……”
沈源心道：便是青帮，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但面对孙文锴，可不敢说出这话，免得对方又因此担心。
沈源又问道：“你刚才提到的宋希成，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孙文锴歪着头想了想，有点不知从何表述：“这个人，我知道的也并不多。”
“哦？”
“要说宋希成，不得不提洪元任。洪元任你可知是谁？”
“两任大总统洪元任？”沈源闲居在家养伤时，每天都会看报，对时事并非一无所知。洪元任卸任后仍留在国会，洪元任一个月前突然暴毙，死因蹊跷，导致北京局势动荡不安。
“没错，”孙文锴点点头，“宋希成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孙文锴道：“在这些个军阀里边，宋希成算是个极低调的人。外面人对他评价大抵是：青年才俊，深藏不露。据说此人是行伍出身，原本家境贫寒，去读个军备学堂也因为交不起学费缀学了。后来在军队里练就百步穿杨的神技，被当时的湖北军都督洪元任相中，提拔在身边当副官，那时候才不到二十岁，之后又送他公费去了日本念军校。他在学校里成绩拔尖，可回国后却不似他的那些同学般混得风声水起，默默在北方当了好几年的新兵教练，后回湖北当洪元任部的参谋，随洪元任参与武昌起义。之后一路平步青云，成为洪元任的左臂右膀。可洪元任去北京就任，他却没有跟着过去，而是在地方上大肆抢压地盘，借机巩固军力。洪元任失势后，他倒是占据了两个省的地盘，一方占地为王。后与黄啸山争江南，黄啸山兵败如山倒，只能退回福建老家。如今他声势如火中天，连国民政府也在积极争取他，却是不知道他的态度如何。上个月洪元任死，他赶去北京处理善后事宜，其实是为了跟几方势力谈判……”
孙文锴说的这些事，其实也是众所周知的一些情况。只是沈源受伤失忆，很多信息均模糊，孙文锴也就事无巨细的全交待了一遍。
沈源的脑海里不知怎地，竟浮现出了一个久远的影像：午后烈日底下，他站在一群新兵中间，在校场里操练，挥拳、抬腿，反复演练，汗水流进了眼睛，让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抬起头，隐隐约约看到校场指挥台中央，一个脚穿长统靴，腰挎指挥刀的青年身影，傲然而立，威风凛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青帮与洪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