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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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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次日一大早,孙文锴便起床带沈源去了省城最好的公济医院。经医生检查,沈源身体倒已无大碍,只是记忆的恢复还需要配合治疗,相对而言会有一定的改善,但能否全部恢复也是一个未知数。如果能够回到熟悉的环境或者见到熟悉的人,或许能够有一定的刺激恢复作用。
沈源记忆全失,自然找不到什么熟悉的环境和人,如今他们唯一能够确认的一个地方,便是“风雅颂”酒楼。
随后,孙文锴带沈源去了“风雅颂”。沈源隐约觉得是有些熟悉,然而却也想不起更多的东西。孙文锴还拉来了掌柜的来问,是否认得沈源,那掌柜只道不知。“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实在太多,在下的确记不得了。”
沈源见掌柜的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游离,猜测对方显然话有保留。只是人家不愿意回答,自己肯定问不出来什么,便也不再纠缠。
又过了一日,孙文锴开学,他从大宅搬回了留巷的四合院。孙文铎虽一再挽留,孙文锴却坚持称路途太远,上学不方便,硬是从大宅中搬了出去。
沈源自然也随着孙文锴搬到了留巷。到了地方,沈源才知道为何孙文锴在大宅里没住多久就要搬回来。这四合院恰好位于闹中取静的所在,前后不过五百米就是繁华的市中心,离学校也是几步之遥,但巷子幽深,来往闲杂人员不多,亦无车马喧闹。
四合院规整干净,那个叫小双的丫头也是聪明伶俐,里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在这个地方逍遥自在,总好过在城东大宅出入不便了。
开学以后,孙文锴白天大半的时间便待在了学校里,沈源除了去下医院之外,就是待在房间里看看书,简单地活动活动腿脚。放学后,孙文锴怕沈源闷,总不忘带沈源到处走走,一来二去,基本上将省城逛了一遍。
可走了那么多的地方,沈源却始终没能找那些个让他觉得“有触动”的所在。或许,自己只是在省城停留过,却非长居于此吧!
一日,沈源闲极无聊,出门走走。经过专业医生的医治,他的伤势愈合得很快,而记忆仿佛也有所好转。他在脑海里拼接着那些残缺的影像,不知不觉就走偏了方向,在一个狭长的小巷里左右穿梭,却找不回原来的路。
“啊……”
突然,一声惨叫吸引了他的注意。
沈源停住了脚。接着,又有几声相同的惨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沈源想了想,决定朝着声间的方向走过去,看看究竟。
拐过一道巷子口,只见前方有几个青年人正在围殴一个少年。那几个青年布衣短装,神情凶恶,一看便知并非善类。那少年被他们打倒在了地上,不断求饶,但那几个青年却丝毫不为所动,一边打一边嘻嘻哈哈地以此取乐。那少年将自己身子蜷了起来,弯成虾米状,其状甚是痛苦。
“喂,别装死。”其中一位男子狠狠地往他背上踹了一脚,接着又弯下身将少年整个人扳直,形成正面躺地的姿态。他让其它同伙一人一脚踩住少年的手臂,让他无处翻身。
是他!
沈源第一眼就觉得少年看上去眼熟,此刻方才看清,原来就是当天在火车站拿孙文锴钱包的那个小贼,也不知道为何事竟会被这帮人殴打。沈源不动声色,冷眼旁观他们进一步的动作。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打在少年的脸上,动手的正是刚才那个踹他的人,这人好像是这帮人中的头头。
“小王八蛋,现在怎么不出声了?你不是最能说会道了吗?啊??”说完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不要命的东西,我们堂主的消息你也敢乱放?你也是活腻了……这样吧,既然你这根舌头不安份,我现在就把它给割了。看你以后还多不多嘴。”说完,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掏出一把刀来,挥动着就要往那少年的嘴里刺去。
那少年大惊,脸上现出骇然的神情,不断地摇头扭动,口中也不住求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放我吧……”
那人一付猫捉老鼠的样子,对少年的可怜样哈哈大笑起来。等取乐得够了,示意两边的人继续按住少年,他自己则蹲下来,一手捏住少年的下巴,一手拿刀,直往少年的嘴里刺去!
但他的刀终究没能落下来,因为被一颗竟外袭来的石子打落在了地上。
“是谁?”那几个人警觉起来,四处观望。突然,一道迅捷的身影闪过,接着,还未等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各自挨了一拳、一脚。
这人自然是沈源。
“放了他。”沈源一指地上的少年,低头着说道。
“凭什么,你是哪来的?我们洪门的事也敢管?”
沈源懒得多废话,骤然出手,那几人不过普通角色,手底下功夫平平,虽然人多,碰上沈源却只有挨打的份,不一会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哀嚎不已。沈源扶起少年,一把扛在了肩上,快步离开。
东奔西跑转过几个巷子,感觉差不多安全了,沈源方才把少年放下来。“怎么会是你?”少年失声叫道。
方才沈源戴着帽子,又刻意低着头,他一直没看清“救命恩人”的长相,他记忆不错,看到沈源的脸一下子想起了火车站的事情。他向来手脚快,很少失手,那次吃了大亏,绝对记忆犹新,导致最近都不敢再出手行窃。如今竟会被这人所救,他自然惊讶不已。
“你为什么会救我?”
沈源淡淡地道:“纯属巧合……你的伤怎么样?还能不能走?”
少年听闻此言,试图站起来,可脚上立即传来巨大的痛楚,在沈源及时地搀扶下方才不致于摔倒。那少年嘴角有血迹,身上衣物残破了好几处,看上去狼狈不堪。
沈源叹了一口气,道:“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少年脱口而出,他年纪轻轻却吃过不少苦头,从来谨慎小心,鲜少带陌生人回家。
沈源点点头,看出了少年的不安与顾虑,说了句“你自已当心”后便打算离去。
看着沈源转身离去的背影,少年内心掀起了阵波澜,几度挣扎之下最终还是叫住了他:“等一下……能不能,送送我?”
沈源本想先带这个名叫方海的少年先去医院疗治,却不料对方说什么也不肯去。在方海的指路下,他背着方海去了方海家附近的一家小跌打馆,那大夫估计跟方海熟悉得很,一句话没多问,默默将扭伤的地方处理完毕,方海好歹能够一步一拐地走回家去。
走进一个幽深的小巷深处,有一个破旧的小院落,地方不大,却密密麻麻地住了七八户人家,方海的家就在最左侧的一间。未进门,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方海示意沈源不要进去。
“我外婆得的是肺病,有可能会传染的……”
沈源在门外等了片刻,见方海艰难地从里面端出一个药罐和一个煤饼炉,连忙上前接过,帮他放好。
“谢谢你……”少年眼睛闪亮,满是真诚地感激。
方海告诉沈源,自己父母死于战乱,只得这一个外婆相依为命。可惜外婆年迈体弱,还有肺病,长年卧床。他钱不够,也没办法送外婆去医院医治,只能偶尔去老中医处开个方子抓点药维持着。他年纪轻,长得又不够高大健壮,做苦力活不行,做脑力活又没这本事,一来二去,就做起了三只手的行当。他平常流窜于大街小巷,一张嘴能说会道,收集了不少小道消息,若有人需要,就用这些消息换钱。这回为丰厚的报酬所惑,他卖了洪门一个堂主的消息,结果事情走漏,对方不是善岔,狠狠整治了他一番。若不是沈源出手,恐怕小命都没掉一半了。
说到此处,方海又不住地感谢沈源,被沈源打住了。
方海今年十五岁,但言语间却时常会流露出本该属于成年人的沧桑。
时世多艰,少年易老。
沈源心中有些触动。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在多年以前,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失去亲人的巨大痛苦,无家可归的凄凉,年幼不经事的无助,不经意间,许多画面从他脑海里迅速地一闪而过。
沈源走时,方海有些恋恋不舍。再老道油滑,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少年心性,总是渴望温暖。沈源虽言语不多,但这个在社会里打滚了一圈的少年凭直觉便能认定,沈源是个好人。
“沈大哥,你还会不会来看我?”方海语气里有几分忐忑。
“会的!”沈源回答得毫不犹豫。
方海心满意足地笑了,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