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浮生（原《暗香》）》醉舟一梦

4、兄弟夜话

　　第四章
　　“文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孙文锴不由得转过身，熙攘的人群中，那人一身笔挺的白西服，身形高大，卓而不群。

　　“大哥，你怎么来了？”孙文锴有些惊讶，随之露出笑容。来人便是他的大哥孙文铎，比他年长七岁，沉稳能干，是父亲身边的得力助手。

　　孙文铎上前抱了一把自己的弟弟，片刻方才松开。他笑着打量了几眼孙文锴，道：“有两个月没见你了吧？瘦了不少，也黑了一些。你也真是的，一个人去沈门镇待这么久，就不能跟父亲服个软么？”

　　孙文锴苦笑道:“哥，能别一见面就说这些么？”

　　孙文铎道：“行，我不说了。前几日小双将你的电报拿给我看了，我知道你今天坐这班车来，便过来接你。”小双是孙文锴带到省城的一个丫头，也是小单的胞妹，孙文锴在沈门镇的这段时光，她就在省城看家。

　　孙文锴问道：“大哥几时来省城的？”

　　“上个月。最近我都在这里，还会继续在这边待上一段时日。回去我再与你细说。”孙文铎说完，目光便从自家兄弟身上转向一旁站立的沈源。

　　孙文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青年，刚才他站在一旁，所有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包括沈源抓贼的全过程。但见他身手不凡、气质出众，这般人物，自己这二弟是怎么结识的呢？

　　面对孙文铎打量的目光，沈源倒是坦然自若，平静地向孙文铎点头致意。

　　孙文铎问道：“这位公子好俊的身手，不知怎么称呼？”

　　“他叫沈源，是我在沈门镇的朋友。”不待沈源出声，孙文锴就抢先答道，“他受了点伤，过来省城医治。他在这里无亲无故的，我就让他暂时先住在我家，等伤治好了再走。”

　　孙文铎看见沈源的头上的确有纱布缠绕，只是戴了一顶帽子，大部分被遮住了，果然是受了伤。他对沈源说道：“既然是我二弟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沈公子不嫌舍下简陋，就多住几日，好好将伤治好。”

　　“叨扰了。”

　　如此这般简单客套了几句，车站人声嘈杂，终究不是聊天的场所。孙文铎招呼三人上车，车子随后朝孙家位于省城近郊的一处别墅驶去。

　　孙家世居宁城，但在省城也置办了些产业，这城东的别墅即是其中之一，但平时少有人住。孙文锴虽在省城读书，却不住在这大宅子里，而是住在学校附近留巷的一户四合院。既然孙文铎此刻在省城，孙文锴也就随兄长回大宅住几日。

　　孙文锴回到大宅后，发现有了不少明显的变化。以前这里不常人住，只有一个看门的吴伯，总是冷清而荒凉的，而这次回来，倒是热闹了许多。除吴伯外，管家、杂役、司机、丫头一应俱全，一下子多了五六号人，庭室里的花花草草收拾得有模有样，屋内的家俱摆设也添置了不少，一派新气象。

　　孙文锴感叹了一番，禁不住道：“这宅子倒是焕然一新啊。大哥好大的排场，新添了这么多人。这是打算长住么？”

　　孙文铎道：“这次被你说中了，今后我在省城的时候恐怕要比宁城还多了。过段时日，你嫂子也会过来。先不说这么多了，你们长途奔波，着实也累了，先上楼休息一下吧。”说完，又作了一些简单安排，吩咐吴伯将沈源带到楼上的客房里去。孙文锴也随之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夜晚饭毕，孙文铎将孙文锴叫到书房，说是数月不见，要好好谈谈。

　　孙文铎告诉他，家里决定在省城再开一间纺织厂，此外还要多开几间商铺，现在已收购了数间，加上原有的，这规模也然不小。省城的生意做大，必然要专人打理。孙文铎接下来要专门负责分厂的经营，力争在省城站稳脚跟，因此也会在这里长住。孙文锴道：“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懂，但大哥这么能干，想必一定能令父亲满意。”

　　孙文铎见他兴趣缺缺，也就没有多说。于是又问了几句孙文锴这两月来在沈门镇的情况，孙文锴捡了些不关轻重的话敷衍了几句，孙文铎又说了家中的一些近况，说道父亲在母亲的劝解下气已消了大半，但仍需孙文锴回去认个错。下个月他们的三妹过生日，到时候正好一起回趟家。

　　提起白妍如一事，孙文铎道；“你要是真的不喜欢那个白小姐，我再跟父亲说说，看到时候能不能退了这桩婚事。只是白小姐这边，毕竟是白良正白行长的掌上明珠，两家的私交且不说，我们孙家的生意也离不开他的银行支持，切不可为此事伤了和气。”

　　孙文锴掏掏耳朵，这些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实在有些腻味。退婚哪有这么轻松，也就说说罢了，因此他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道：“她要是不招惹我，我也不会去得罪她的。行了，我注意便是。”

　　孙文铎自觉掏心掏肺说了半天，孙文锴也不见得真往心里去，，也就没有再多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空当，孙文锴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几步，经过书案前的时候，发现桌上摆着几本书，他无聊地捡起一本翻了翻，是些经商方面的书。刚想换一本，发现这几本书底下露出信的一角，隐约有个“梅”字。

　　“都是些做生意的书，二弟想来也不会感兴趣。”身后传来孙文铎的声音。

　　孙文锴把手中的书放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道：“还是大哥了解我，这些的确不是我感兴趣的。”

　　“不过，不管你感不感兴趣，将来家里的生意总要你来接手打理的。”孙文铎望着孙文锴，“既然说到这里了，文锴，你明年就要毕业，你有什么打算？你学的是商业，反正接下来课也不多，不如就过来帮我忙，当实习也好，熟悉家族生意也罢，都可以把时间好好利用起来。”

　　孙文锴苦笑道：“大哥你还不知道我吗？你刚才也说了我对生意没兴趣，何必强求我做这个。专业是父亲逼我选的，要能换早换了。我啊，就喜欢看看闲书，写写剧本，将来当个自由作家，这学期还有一出我编的剧要上演呢，一点都不得闲。至于家里的生意，大哥你这么能干，一人绰绰有余，我去了也是添乱。”

　　“可父亲一直希望你有天能帮家里料理生意……”

　　“哥，我不是这块料，父亲也知道的。反正家里有你这个接班人就足够了。”孙文锴望着孙文铎的眼睛，在对视的瞬间，两兄弟彼此心领神会。

　　孙文铎想了想，又道：“你的那位朋友，沈源，你是怎么认识的？他好像不是沈门镇当地人吧？”

　　“说来也巧，跟今天大哥你看到的事差不多。我在沈门镇也碰到一个小偷，也是被他捉住了，就这么认识的。沈源是北方人，但祖籍在沈门，当初过来想投奔亲戚，结果亲戚都已经不在了。后来住的地方不小心失了火，烧伤得很严重，镇上大夫水平不高，没治好，留下了些后遗症，我就让他来省城试试，顺便也找份工作。”这些说辞，孙文锴早就在肚里编排好了，因此说出来轻车熟路，半点不打结。

　　“原来如此。这位沈兄弟的功夫好像不错？”

　　“是啊，他小时候习过一些武，曾经还说想出去卖艺呢。”

　　孙文铎心道：可笑，这沈源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卖艺之人，不过究竟此人是谁怕也问不出来了。这般一想，也就没有再问。

　　孙文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道：“坐了一天的车，好累。我先回房睡了。”孙文铎闻此言，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就此结束了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