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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换药 ...

  •   第三章
      九月入秋,天气骤凉,小单不慎得了伤风,发了几天的高热,卧床不起。只见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孙文锴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温度,道:“比昨天热度退了不少,过两日就能好了。懒人毛病多,节骨眼上就会添乱,还要本少爷给你端茶送水。”说完,屈起手指在小单头上弹了两下。

      “二少爷……”小单摸摸头,瘪着嘴,万分委屈。

      因为小单突如其来的一场病,孙文锴出发去省城的行程就耽搁了几天。其余诸事还好,饭让馆子里送来,衣物交给外面的婆子洗。但就是有一事,孙文锴不想假他人之手。

      沈源的伤口还未全好,需每日上药、换洗。以前这般琐事全是小单的活计,但现在没办法,只能孙少爷亲自“帮忙”了。

      比如此时——

      “沈源,热水已经好了。”孙文锴烧水、倒水,一气呵成。他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少爷,可不想有一天却这么上赶着伺候别人。

      沈源看着他有点歉意:“二少爷,又要麻烦你了。”

      孙文锴挥挥手:“何必客气,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何况他孙二少爷又不反感这样做?

      沈源从孙文锴手中接过毛巾,含笑道:“劳烦你等我一会了。”

      沈源坚持要自己擦身,这些简单动作他现在能够独立完成,只是之后需要换药却不得不需要孙文锴帮忙了。孙文锴点点头,径自坐在床沿翻书,眼睛却不自控地瞟向沈源。

      只见沈源脱下单衣,多处纱布缠绕、遍身伤痕的上身就无遮无掩显露出来。他本就偏瘦,一场大病之后,更清减了不少。但即使是这般瘦骨嶙峋,依然不显孱弱之态,那小麦色的肌肤和结实的肌理,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这是一具成年男性的躯体,矫健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纯粹的男性躯体,而如今的病态,倒为它增添了几许奇诡的反差,恰如猛虎倦卧山林。

      孙文锴看着这样一具躯体忽然间有些口干舌燥,耳根发红。

      偏偏沈源洗漱、擦身,毫不避讳,浑然不觉。

      孙文锴思绪乱飞了好一会,盯着书本让自己假装平静。未几,听得沈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好了。”

      孙文锴一阵慌乱,正了正神,开始给沈源换药。

      孙文锴本就心浮意乱,且没有侍候人的经验,动作生疏,手法难免有些不分轻重,不过沈源倒是善于忍耐,始终一声不哼。他只是奇怪,这孙少爷晚上怎么这般不在状态?其实刚才他就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炙热的眼神一直跟着他,而从前的从前,他回忆不起来的过去,似乎也碰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样的眼神让他有些抗拒和排斥,是谁呢?

      可有些奇怪的是,如今孙文锴这般,他倒是不厌恶。或许,面对这样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年公子,任谁都不会有厌恶的情绪吧。

      孙文锴低着头给沈源换纱布,他们离得很近,呼吸仿佛混到了一处。孙文锴觉得沈源身上的味道将他包围了,这般掺杂着药香的独特气息,清新的、温暖的,却又是暧昧的,从他的鼻腔直钻进五腑六肺,然后又继续往下,往下……

      孙文锴抬起头来,恰好迎上沈源的眼睛,那眼眸清亮,如蕴清泉,明晃晃着倒映出他的愣神的脸。这般对视了几秒,孙文锴尴尬地转开了头。

      “转过去吧,我看看你后背。”

      沈源闻言转身。除了新伤,还有许多或长或短的旧疤,孙文锴忍不住将手伸上去,试探着碰了碰。见沈源没有反应,胆子就大了起来,把整个手掌按在那些伤处,掌心与肌肤相触,掀起异样的热度。

      沈源皱起了眉头。孙文锴手心所到之处,都麻痒得厉害,比刚才上药时的不分轻重更让他难熬些。

      孙文锴的手滑到了腰侧的一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伤口很奇怪,像是枪伤。”

      沈源没有回答。他曾仔细窥探过自己的身体,自然也发现了这些伤口。不止腰上这一处,在左肩膀处还有一处深深的创口,应该也是枪伤。

      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呢?

      “你以前究竟是做什么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疤?”孙文锴的手指再度慢慢划过沈源的伤痕所在,底下肌肤的温热触感让他有点欲罢不能。

      “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人?”沈源反问。

      “军人。我猜你应该是个军人。”

      “为什么?”

      “像。你有军人的气质,你还受过这么多的伤,有刀伤,还有枪伤,肯定不是普通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军人。”

      “如果我是一个军人,怎么会不好好待在军营里,反而流落在外?况且,并不一定只有军人才会受这些伤。也许我是一个土匪,亦或许是一个杀手,一个亡命之徒。你救了我,不怕惹祸上身吗?”沈源转过身来,看着孙文锴。

      “惹了就惹了,那又如何?我相信你不会害我,也相信你是个好人。”孙文锴一脸真诚地望着他,接着又说道:“你想想看,我的猜测也并非没有可能。你有可能是在执行一个秘密任务,结果不小心受了伤。这个任务需要保密,知道的人很少,所以暂时他们都没有大张旗鼓地来找你。”

      这些猜想其实沈源自己也都有想过,他还推测,恐怕自己在别人的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否则若真是一个身怀秘密重任的人,一个多月了,外头怎么会一点消息与动静都没有?好歹会有人来打听。孙文锴说自己在这个镇上认识很多人,如果真有异动,不可能不知道。并且,自己能够活下来,也是运气好被孙文锴捡到,不然的话,早已横尸在野外。自己这条性命,来得着实不易,如今自己又忘记了所有的事情,想推敲过去也不可能了。不知道过去是什么,而自己这样活着,今后又会遇上什么凶险呢?

      沈源长叹一口气,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很感动。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个好人,你为何这样信我?我欠你这份人情,真不知道如何还你。”沈源看着孙文锴黑白分明的眼睛,心中暗道:希望将来,你不会因救我而遭受波折才好。

      孙文锴将双方搭在沈源的肩上,道:“我见到你就觉得投缘,就想结交你这个朋友。我说你不是坏人就肯定不是,你不要老觉得欠我什么,你没有欠我。我带你去省城大医院治病,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今后想起了你的家人,就回家去。如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就留在我身边好了,我养你。”

      沈源虽然感觉孙文锴的话说得有些不伦不类,但对方那样真诚相待,沈源心里也是充满了感激。他受伤,失忆,是孙文锴救了他,而如今他也只有孙文锴这么一个朋友。对于这个如今人生中唯一认识的“朋友”,他除了感激之外,还有种说不出的依赖。

      俩人又聊了许久,夜将深,孙文锴提议,干脆就睡在沈源处。沈源同意了,让出了一半枕头给他。孙文锴一阵欣喜,他躺在沈源身旁,闻着他的气息,不知不觉便进入了甜梦乡。

      梦中,春风十里,春光明媚。

      数日后,省城火车站。

      三人拎着行李从车上下来,因为是开学季,进站出站的人特别多,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三人原是并排走,不久便被人潮挤开了。

      “哎呀,我的箱子!”身后传来小单的惊呼声。孙文锴回过头,只见小单手上拎着的大箱子不小心被挤掉在地上,他试图低下头去捡,却被拥挤的人群往后挤退了一步,而那箱子又被人无意踢了几脚,里面零零碎碎地东西也掉了出来。

      “我来!”孙文锴刚想过去,身边的沈源却快他一步,赶上前去,帮小单收拾残局。本来箱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小单站起来时一个不小心,另一只手上的行李袋又不慎掉落了下来。

      “这个笨蛋。”站在不远处观望的孙文锴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自己这个小跟班做事总是这么毛手毛脚。他只顾看着前方,却不防身体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他回收了视线,往身边打量,只见一道身影倏忽一下从他身边闪过。他皱了一下眉头,顺手一摸衣袋:奇怪,我的钱包呢?

      原来竟是遭了贼!他四下打量,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快速地往人群里钻,正越逃越远。

      “小偷,把钱包还给我!”孙文锴大喊一声追了上去。那小贼一听他的叫声,立即加快了速度,直往那人群密集处东奔西窜;而人群听见抓贼声,也起了不少的骚动。孙文锴追不上几步又被他人挡住,顿足不已。

      突然,一道身影从他身边闪过,片刻他才看清,竟是沈源以惊人的速度,紧追了上去。只见沈源身手敏捷,三两下便挤开了人群,紧紧跟在那小贼的身后,没多时便消失在孙文锴的视线里。

      等孙文锴追出门口,正好看到了沈源制住小偷的一幕:只见他伸手那么一劈一抬,腿那么一旋一踢,小偷便跪倒在了地上,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痛苦得呻吟起来。

      “好!”看热闹的人们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孙文锴连忙上前,顾不得盘问小偷,一把抓住沈源的手臂,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伤口有没有裂开?”说完还打算检查一番,沈源连忙侧身避开,对他挤出一个笑容来:“我没事,你先看看这个人。”

      孙文锴低头,发现小偷是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年,见他过来便不住地讨饶:“公子,我错了,不该偷您老人家的东西。钱包你们拿回来去,快放了我吧。”一边说着,一边用尚能动弹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物。沈源接过,递给孙文锴。

      孙文锴粗略看了一下,点点头:“没错。”

      沈源道:“这人怎么处理?”

      “交给巡捕房吧。”

      那少年一听此言,立即装出一付委屈相,不住地哀嚎起来:“公子手下留情啊,我错了,不敢冒犯您老人家。可怜可怜我这苦穷孩子,上有老,下有小……”

      孙文锴“噗嗤”一声笑了,禁不住打趣道:“你这小屁孩,毛都没长齐,这就有小了?来来,快跟哥哥说,你家小的几岁了?”

      那少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立即开口道:“我这下面还有个五岁的妹妹,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求求你们,行行好,把我放了吧。”

      孙文锴看这少年狡黠的模样,知道肯定说的不是真话。但见他年纪轻轻,也有些心软,于是对沈源说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是个孩子。”

      “恩。”沈源闻言放开了那少年的胳膊。

      那少年一被放开,二话不说,立即跑得没影儿了。

      孙文锴与沈源不由得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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