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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比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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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省城,有一处著名的武馆一条街——明邨街,那里武馆林立,帮派云集,来自东南西北的高手更是犹如过江之卿,当地人更习惯地称它为“武馆街”。民国开国以来,军阀混战不休,时局动荡不安,唯有江南一地,虽也偶有炮火侵蚀,可经济昌盛,民心思安,却是这乱世里难得的安稳福地。故而,南拳北上、北拳南上,武师们纷纷聚集到了此处,一时间武林兴盛。三年前,此地开办了第一届的全国国术游艺大会,成为举国震动的大事件,武林各门派也因此声名更为昭彰,极大带动了全国上下习武之风。
路上,孙文锴问沈源:“一会你可有把握?”
武馆街高手倍出,要在这个地方混口饭吃,没有拿得出手的真本事,没有三板斧让人心服口服,可绝对无法立足。孙文锴虽见过沈源出手,也知道他习过武,但毕竟不知他功夫深浅。
沈源给了孙文锴一个“请放心”的眼神,只说自己姑且一试,不行也就算了。
孙文锴见沈源心态平和,也就不再多想,心里倒是多了一份观看沈源与其它人对战的期待。
原本在孙文锴的想象中,沈源去应聘武师,或以一手精妙的武艺艳惊四座,将挑战者打得落花流水,之后高薪受聘,从此省城武馆中,多了一位艺高颜俊的“沈师傅”;或武功不济败于他人,从此心灰意冷,愿意去孙文锴家中谋得一职位,从此安心待在孙家。这两样都不错,当然他更私心后者。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面对是这样一付局面。
“滚滚滚,我们这不缺武师。不服气?有本事你自己开武馆去。赶紧走,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孙文锴和沈源走了几家武馆,原本看到新面孔进来,他们的态度均热情有加,可一听是沈源来应聘武师的不是来拜师学艺的之后,立即就摆出了另一付脸孔,立刻将他们扫地出门。
后来好不容易碰到一家脾气温和的武馆师傅,同他们解释了一番个中原由:“现在武馆混口饭吃不容易,来省城的武师越来越多,可学员哪有增加的这么快?你看看我这家店,师傅快比徒弟都要多了……当初在家乡,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什么的来投奔了也不能不收留,可若是外人,那就对不起了,武艺再高,我们也请不起的。”
孙文锴奇道:“那这偌大的武馆一条街,就连一家要聘请武师的馆子都没有?”
那人道:“也不是没有,只是……”
见此人吞吞吐吐的样子,沈源插了一句:“若有地方招人,还劳请师傅告知,成不成的都是机缘。”
那师傅听他此言,便道:“街尾的吴氏拳馆倒是一直在招武师,可那馆主吴师傅脾气有些古怪,这招聘启事贴了都有三个月了,却一个武师都没招进来。之前上门应聘的人络绎不绝,可每每被吴师傅打败再羞辱一顿后,渐渐的也就没人去了。不少人在传,吴师傅说不定是拿着应聘的人消谴逗闷子,不是诚心想招人的……沈先生,我知道的也就这些,去不去看你自己的了。”
沈源与那师傅道了声谢,便同孙文锴一同走了出来。
沈源问孙文锴:“你怎么看?”
孙文锴一笑:“沈兄何必问我,你既然来了绝对没有不试的道理。”
被孙文锴一语道破,沈源不由得哈哈一笑,孙文锴也跟着笑出了声来。俩人默契地一同朝街尾走去。
街尾巷末有一间小小的门面,上书“吴氏拳馆”几个大字,那几个字倒是龙飞凤舞、虎虎生威,可武馆大门紧掩,门庭冷落,看得就觉得萧索。大门上果然贴着一张招聘启事,红底黑字写着招聘武师一名,许是贴得时间有些久了,字迹也变得模糊起来。
沈源上去敲门,半天也没有人回应。孙文锴急性子,扯开了嗓子便吼,却仍是无人应答。
正当他们以为店中无人准备离去时,大门却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青年女子的脑袋探了出来。
“你们有什么事吗?”那女子声音清脆动人,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看上去温柔可亲。
得知沈源是来应聘武师之后,那女子的表情带了几分无奈:“我们这里的确是在招拳师没错,不过有个前提条件就是要与我爹爹过招,先生可答应?”
沈源点点头。
那女子带二人进了店里,店里一片冷清,也不像其它武馆,后院总能传来各种练拳脚的声音。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女子倒也不避讳,直言道:“我们这生意的确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爹爹年纪大了,也无法终日教拳,徒弟们也就一个一个转去了别家。仅有的几个也不是天天都来,没人来的时候我们干脆就关门休息。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请爹爹过来。”
过了片顷,一名身着长衫的男子从内堂走了出来。他两鬓发白,显然已经上了年纪,可他身板挺直、面容不怒自威,自有武师的一派威仪,绝非一般的老人,想来这位就是吴师傅了。
他打量了一下孙沈二人,对着沈源问道:“是你要来应聘?”
沈源点头,向他抱拳施礼。
那人问沈源:“阁下习过什么功夫?有哪些专长?”
沈源道:“专长不敢说,不过会些拳脚罢了。儿时曾习过八卦拳,后来学得比较杂,也不敢说自己精于哪一门。”
“杂家?哼,我不怕你杂,就怕你不行。功夫不济的庸才我这里是不会请的,希望你只是谦虚才好。”这人果然说话半点都不客气,孙文锴朝沈源眨眨眼,沈源却半点不露声色。
吴师傅带沈源去了后院,武馆门面显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那里有一块3平方丈有余的空地,四周摆放着棍棒、缨枪、刀、剑一类的兵器,一看就是练武的场所。
“你说你习过八卦拳,那我就用八卦拳来会会你。一百招之内你要是支撑住,我就聘请你。”
“没问题。”
两人默契地站在了武场的中间,沈源好像随意地摆了一个起手式,吴师傅一看之下却颇有些赞许。这是八卦拳二十四路上路中的“请”字手,有“恭敬”的喻意,看似随意,却攻防自得,进退自如。
沈源道:“吴师傅,八卦拳我学得不精,等下势必会用一些杂学来挡,请您多多包涵。”
“我不管你什么拳法,能挡得住我一百招就算你赢。你要是逼我用出了八卦拳之外的拳法,也算你赢。”
听到这话,一旁观站的孙文锴忍不住低声抱怨:“这话说的,万一你只会一种拳法,那怎么逼你出别的拳?横竖都是赢……”
“你别乱说,”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孙文锴一激灵,发现方才那位姑娘不知几时竟站在了自己的身边。只听那姑娘一脸严肃地说道:“我爹爹精通内家拳,对内家拳的几大功夫都有钻研,形意拳、太极拳、八卦拳哪一套拳路不是挥洒自如的?就算外家拳也是多有涉猎,他一直说拳无定法,功夫只分强弱,不分门派。”
见姑娘说得如此认真,孙文锴也有些惭愧:“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
“嘘,开始了!”
果然,正在他们闲聊间,这场上的二人已经你来我往、你进我退地游斗了起来。
孙文锴不懂武功,只觉得眼前二人均身形好像游龙,其身法、变法之快,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定神看了一下,方才看出一些门道:沈源身形削瘦,可出拳却带着一股霸道,有披坚执锐之势,其发劲之猛,虎虎生风,令观战之人犹能胆寒,他的动作快如闪电,迅急如雷,变化莫测,一会是龙行虎步,一会是鱼跃浅溪,一会又仿佛猿猴取月,掼、踢、砸、劈、扫、撩、抓,变幻多端。可吴师傅这边,细看之下,套路却是跟沈源全然不同,沈源快,他就慢,沈源多变化,他就少动作,然而这朴实无实却能回回成功避开沈源的攻击,化其迅猛于无形之中,而他脚踏九宫步,总在一个圈子里来回地绕,却能让沈源脱不开这狭小的范围,冲破不开这小小的包围圈。
孙文锴看得真切,场上之势,实则是被这吴师傅所主导着。然而沈源也非寻常人,丝毫未显出败像。眼看一百招即过,只要支撑过去就是赢,孙文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中默默助威。
沈源一出手,就知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高人。他的一举一动,无不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对战时,他不断突袭,层层进攻,却打不破对方刻意引导的节奏,慢慢地,自己竟也随着他的节奏而动。这样下去,迟早会败!然而,一百招即将结束,只要自己能撑得住一百招,那么,胜负即分!
他一招“拂扬手”劈向吴师傅门面,吴师傅俯身下腰,左膝处微微一弯,露出了一个小小破绽。此时若是一记“旋云踢”,攻其左腿,再紧接着出拳,势必撂倒对方。沈源心中一动,那腿便已抬了起来,但电闪雷鸣一瞬间,沈源却仿佛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中途生生变换了脚步,说时迟、那时快,吴师傅的右手不知几时已向沈源横劈过来,正是八卦拳中攻势最猛的“单换掌”,沈源连忙闪身,堪堪避过,而后攻击又至,沈源手随身动,一一格开,最后一个侧翻打滚,终于闪避成功,可人却摔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