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石远

8、第八章 许志清肩膀

　　许志清肩膀虽然擦破了很大一块皮，但是还没伤到筋骨，简单包扎一下就可以回去愈合了。何晓霞把许志清送到了宿舍楼下，看着他上去，才稍稍放心地先回培训中心了。
　　回到宿舍，许志清还没得及脱鞋，就重重地躺倒在了床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下午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一场仍然有些惊魂未定的梦。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自己还能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看上去不用再承受这场意外给自己带来的麻烦了。他难以想象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他该如何收拾，从小到大他闯过不少祸，但是现在看来那些不过是自己年幼莽撞造成的错误，往往被父亲骂一顿或者打几下也就过去了。可是这件事的善后却不是被骂几下就能解决的，尤其是在那个正大雨如柱的街边，他从地上站起来之后就像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只能从围观人七嘴八舌的建议中整理出一点点行动的头绪，连打电话的手都不听使唤地哆嗦了起来——还是自己太年轻了。心里承受能力往往和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有着诸多密切的关系，很多时候并不害怕碰到麻烦，而是害怕第一次碰到那种麻烦。幸运的是，晓霞和她父亲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像那大雨中的一把伞一样，给他撑起了一份安全感。那个时候，他是那样软弱无助，而老实木讷的何平却使他得到了一种父亲般的勇敢保护，把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还有晓霞如亲人一般的陪伴照料，除了几句因为心疼而忍不住的责备，一直都是对他伤处温切的关心和到了医院跑前跑后的询医取药，真正的亲人之间不正是这样吗，不离不弃而且患难与共。尽管这是一场并不希望发生的意外，但是却从中得到了一种温暖的情感收获，并且在心里激起了一层层感动的浪花，这件事看起来，也就并不那么糟糕了。
　　已经六点了，虽然平时这个时候天还亮着，但是下雨天天总是要比平时黑的早一些，外面已经有点微微暗下来了，雨还没停，只是没有先前那么大了。许志清想问一下何平那边的情况，就给晓霞打了电话过去，晓霞告诉他铁门一侧的边框断了，得拿到焊接的地方去焊好，他们刚焊好拿回去在装。她让许志清不用担心，只管好好休息就行。
　　挂上电话许志清看看窗外密密麻麻的下雨天气和远处已经亮起的灯光，又陷入一片内疚的深泽。他多希望晓霞告诉他现场早就收拾好了，收拾的过程越不费力他心里的不安就少一些，可是天都黑了，何平和贵良大叔却还没能脱身，此刻一定浑身早就湿透了，也已经饥肠辘辘了吧。许志清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应该告诉何晓霞，那自己不过累一些而已，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背着这么沉重的心理负担，有时候浑身的疲惫甚至伤口都不一定能让人有沮丧失落的理由，那些只存在于自己身上，也都是可以消失或愈合的。但是心灵上的那么一点点自责或悔恨却能让自己懊恼不已，因为情感部分的触动往往不是自己带给自己的，总和别人有着一定关系，对别人也有这样那样的影响，并且会存在于记忆中永远都抹不去。而无论何平对这件事是否会放在心上，许志清的内心肯定会因为这件事动荡好一阵子。他也想让自己记住，好慢慢去报答何平，让他觉得对许志清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也能让自己获得一种心安。
　　许志清想起了摩托车还在出事的地方，对摩托车他已经不想再费神了，给高玉虎打了个电话，跟他寥寥数语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让他自己去把车骑走。摩托车虽然也受了点损坏，但是他没必要再为那点损坏来解释和负责，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因为高玉虎吗？高玉虎，他现在应该和他对象坐在哪个饭馆靠窗的桌边开心着吧，对他来说，女朋友优越的家庭条件是他能够像现在这样对未来充满无限美好幻想的根源。许志清也发自心底地羡慕过，可他又始终没有被这种比较动摇过，尤其是现在，他更是觉得晓霞及她家人对自己的关爱和体贴让他对以后的生活也将充满暖融融的期待。是的，有人能够牵挂你的冷暖，在乎你的感受，这种情感上得到的爱护不比那些金钱带来的物质享受更让人振作吗？
　　许志清想不出用什么办法能够让何平从今天的付出中得到一些欣慰，对许志清来说，这已经是一件大事了，因为他和何平非亲非故，只是因为他和晓霞这层关系。既然是这样，就要让他看到自己和晓霞关系的进一步巩固，那也让深爱着他的晓霞和何平心里更踏实些，许志清内心的亏欠感也可以少一些。
　　许志清很快想到了他的家庭。
　　他和晓霞两个人正处在热恋的阶段，不可能短时间内能有什么跨越的发展，除非领结婚证或者结婚，可这又太不现实了。那么就把结婚之前必要的事情先做他个一两桩，那就邀请何晓霞一家到他家去做客，而谁都明白这种做客不可能是一般的做客，而是了解下男方家里的情况为谈婚论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男方家的主动邀请也代表着对女方家的认可。这样一来晓霞一家人不管从心理还是从形式上，都会把许志清往她家家庭成员的角色中拉近一些。
　　许志清看看才八点钟，估计他爸还在打麻将，许中华在打麻将的时候许志清一般不给他电话的，除非有很急的事情，因为这个时候许中华也不会认真耐心地听他讲，有时候手里要出一张好牌的时候还会匆匆挂断。许志清想想还是给他妈打过去吧，而且这件事和他妈可能也更能说清楚他的想法。虽然家里很多事都是父亲许中华做主，大事小事他都习惯了给他爸说，让他爸给出意见或者定夺。但是情感上的东西他还是喜欢和张秀敏讲，因为母亲的细腻往往能够使他更容易得到理解，而今天这件事对许志清来说，情感上需要抒发的内容实在太多。他便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他知道这时候母亲肯定在床上看电视。
　　张秀敏听到床头柜上固定电话响了，以为又是许中华打来的，让她准备宵夜或者询问太阳能有没有热水洗澡之类的，有点烦躁地伸过手去接电话准备听候“指令”。当拿起电话听到了许志清的声音，她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妈，那个，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下。”许志清表现出犹豫的样子，等着张秀敏来问她。
　　“什么事呀？说给我听听。”张秀敏问。
　　“今天下午我出车祸了！”
　　“车祸？”刚刚还平静的张秀敏语气一下子变得慌张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不少，“怎么出的车祸？你现在人在哪？要不要紧？”
　　“我没事，我现在在宿舍呢！”许志清若无其事地说，“我下午骑摩托车的时候下大雨，为了给别的车让道，一下子冲到路边把人家门给撞了，我也摔倒了，肩膀擦破了点皮。但是门被我撞的面目全非，全都塌了，门也变形了，幸亏何晓霞和她爸过来，她爸带人在大雨中一直忙到晚上把人家门给修好了，晓霞又带我去了医院处理伤口。才总算没事的”许志清故意把门的损毁程度说的严重了些，又强调了“大雨中”，来增加张秀敏心里的触动。
　　张秀敏听到许志清没事，刚才被一下子吊起的心才放下了。又听到许志清说何晓霞和她爸过去帮善后，感到有些诧异。
　　“何晓霞一家竟然对你这么好，那你这次可欠了人家的了。”张秀敏语气中带着感动的说。
　　“对呀，所以我想，要不过两天把他们一家人请到我们家来做客吧，好好谢谢他们。”许志清说。
　　“行，那你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张秀敏爽快地答应了。
　　其实张秀敏心里想着请他们来家里倒不是因为只是想谢谢他们，她比许志清想的要更深层一些，既然许志清出了事情人家能冒着大雨赶过来帮他处理，那就说明人家没把许志清当外人，就是当成了自家人。人家把志清当成了自己家的人，那咱们也该将心比心，让人家也从咱们这儿得到些亲近。再说了，既然他和晓霞的事情看样子是有眉目的，那邀请人家过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张秀敏晚上和许中华商量了一下，许中华自然是没有异议。
　　许志清在得到他妈的答复之后并没有马上就打电话给何晓霞，因为白天的事情刚刚过去，晚上他就打电话邀请何晓霞一家，那肯定会让他们觉得这件事下午的事情是有必然关系的，虽然事实上就是因为中午的事情才让许志清产生了邀请他们到自己家里的想法，但是他还是不希望让他们察觉出来，这样肯定会让他们把这次邀请想成是一种答谢的形式，而不是出于许志清一家对这门亲事的期待。那晓霞一家心里就获得不了许志清想要给他们的踏实，而且善良厚实的何平可能还会因为觉得没必要这样而推却。
　　许志清于是在几天之后和何晓霞说了这件事。
　　晓霞回去和她父母转达了下许志清的意思，李富萍只问了一下她许志清有没有说为什么提出邀请，晓霞告诉李富萍说志清一家只是想让他们过去看看玩玩。李富萍心里还是能猜到许志清家这样做的一些用意，和下雨那天发生的事情应该是有关系的，但也不完全因为那件事，也和两个孩子的事情有关。李富萍答应了。
　　周末一大早许志清就从家里床上爬起来了，为了迎接他们一家今天过来，许志清昨天就回了家，帮助母亲把家里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番。从醒来开始许志清就发短信问晓霞他们一家已经到哪了，后来又给晓霞发了不知道多少条类似的信息。许志清看着被打扫地一尘不染、物品被归置地整整齐齐地客厅，还有堆在厨房地上的蔬菜鱼肉，心里像快要喷浆的熔岩一样开始翻滚起来
　　刚过九点钟，估摸着晓霞一家子快来了，许中华站在客厅环顾了一下屋子四周，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妥了，其实昨天家里就已经上上下下收拾了一番，为此张秀敏还特地请了一天假。许中华到半夜才回来，困乏交加也没顾得上看，今天早上起来一瞅，从卧室到客厅干净亮堂地跟刚装修完那会儿一样，心里一下子畅快了不少，又在屋子里到处转转，一样归一样，都摆地整整齐齐。其实屋子还是这屋子，物件也还是这些物件，一归置之后还真就不一样了，哪在哪一目了然，许中华自然是心满意足的。此时他也实在挑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有瑕疵。他目光忽然落在了电视机右边的花瓶上，是不是放左边更好看呢？他试着把花瓶放到了电视机左边，可是左边还有个鱼缸，这样一来又显得右边太空了，想想还是放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惯了好几年放在那里的花瓶，怎么今天却想换个位置看看。
　　既然都好了，厨房的菜该切的该洗的也都切好洗好了，许中华让志清开车去车站等他们。许志清拿起车钥匙，兴高采烈地下了楼，踩地楼梯“噔噔噔”一阵乱响。
　　许志清到了车站出口没多久就见到了正有说有笑，从里面走出来的晓霞一家，许志清连忙从车上跳下来向他们跑过去，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又准备伸手去帮他们拎手中的东西，看到何平手里提着酒和一盒营养品，明白这是他们带给自己家的礼物，他当然没办法像他爸许中华那样游刃有余地应付这种情景，只能简单地跟何平说：“叔叔您太客气了，让您破费了！”何平笑着说：“一点心意。”把东西递给了许志清。许志清走在前面带着他们上了自家的汽车，然后开车带着他们绕过主干道，上了环城道，因为许志清知道自己开车生疏，而主干道这个时候车还比较密，怕老是踩刹车让车上的他们坐的不那么舒服，就饶了点远上了车流不多的环城道，反正都能到自己家。
　　许志清带着晓霞一家三口往自家所在的第三层爬去，才刚走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就听到上面开门的声音了，许志清知道他爸妈在屋里听到脚步声赶紧把门给他们开了。等许志清带着何晓霞一家三口再往上爬了一层到楼梯拐弯处时，他一抬头便看到了许中华和张秀敏两个人笑盈盈地站在了门口。
　　看到许志清带着他们拥挤着往上面走来，许中华热情地朝他们招起了手，“晓霞爸妈你们一路辛苦了啊，还爬这么高，快里面请！”许中华往里面横着挪了两步，给他们腾出地方进门，张秀敏也朝里退了两步，招呼他们往里面来。
　　何平进门把手里提的东西在墙边放下了，张秀敏目光转向了何平放下的东西，责怪的语气说：“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呀！回头你们拿回去吃！”
　　何平憨厚地笑了下，说：“也没啥，一点心意而已！”便准备往里走，何晓霞从背后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用眼神指了指鞋柜下面的拖鞋，示意他换拖鞋再进去，何平也意识到自己应该换了拖鞋再进去，转过身准备换鞋，张秀敏一摆手，“不用了，别那么讲究，直接穿鞋进去吧！”虽然地上的拖鞋明显是张秀敏摆的整整齐齐还新添了两双备他们用的，可还是这么说，来打消何平的尴尬。何平已经笑着弯下腰脱鞋，张秀敏也没再说什么。
　　都到沙发上落座后，许中华给何平点上一支香烟，自己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开始和何平拉话。
　　李富萍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直感到身体似乎在不断地下沉，朝后背躺了下去，觉得样子稍显慵懒了，又把身体给立了起来，却又发觉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合着放在两腿中间，有点太过拘束了；交插在胸前那更是不行的，虽然今天李富萍特地穿上了一身很少穿的蓝色针织衫和花长裙，可还是没能给她太多自信让她从容自然一些。张秀敏看出了李富萍的不自在，便指了指桌上的茶杯对她说：“姐姐，你喝茶啊！”听到张秀敏喊自己“姐姐”，李富萍心里的距离感消失了一些，笑着朝张秀敏支应了一声，伸手拿过面前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喝完并没有把杯子放下，双手把杯子捧着搁在大腿上，觉得这样稍微自然了些。张秀敏把桌上的瓜果盘朝李富萍面前推了推，招呼她吃点零食，便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饭了。李富萍想跟过去帮忙，厨房那点事，不管是主还是客，总归是女人的一种天职，便对许中华说了声“我看看要不要帮忙”，并放下茶杯准备起身，许中华摆了摆手拦下了她：“菜都洗好切好了，就炒一下就行了，让秀敏一个人弄，你们坐着！”张秀敏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过去，其实她想去厨房，还有便是因为她觉得这么坐在沙发上有些手足无措，去厨房动一动多少能缓和一下自己的局促。张秀敏朝墙上的钟看了下，离正常吃饭的时间不远了，她心里稍稍轻松了下，倒不是她多饿，而是一旦待会都坐到饭桌上，大家的手和嘴动起来了，她就能排除些里外的不自然了。
　　许志清陪他们在沙发上坐了会，拉起何晓霞把她带到了自己房间，何晓霞也想这样，在许中华和张秀敏面前，她还是会感到紧张甚至是有些压抑。
　　一进许志清的房间，何晓霞就在床沿上坐下了，她确实有些累，昨晚就在兴奋和不安中一直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下，又一早起来赶车，刚在客厅只是忘记了疲惫，这会儿倦意才爬到了脸上。许志清给晓霞捏了几下肩膀便迫不及待地从书柜里取出自己学生时代的一些东西：获奖证书、毕业合照、校庆纪念品等给晓霞展示，兴致勃勃地跟她讲其中的故事，晓霞打起了精神饶有兴致地一边看一边听他絮叨。
　　厨房里的张秀敏在他们来之前就把排骨和鸡汤给炖上了，大菜上面也就没花多少工夫，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的差不多了，张秀敏又把酒和饮料摆上，走到沙发跟前对何平和张秀敏说：“午饭好了，快一起吃饭吧！”又朝里面喊了声，让许志清和何晓霞也出来吃饭。许中华听到后站起身，朝何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何平和张秀敏从沙发上起来，和许中华互相请让着走到了饭桌跟前。许志清也和何晓霞一前一后从里屋走了出来。
　　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坐了下来，张秀敏一边解围裙一边谦虚地说：“我做的不好吃啊，你们将就吃啊！”
　　许中华开玩笑地说：“那你不会做好吃点啊！”大家都笑了。
　　许中华和何平几杯下去，都开始有点话多了起来，借着酒劲，许中华的声音也往上提了提。又一口下肚，许中华往嘴里送了口菜，边嚼边对何平说：“老哥啊，对两个孩子的事情，你怎么看啊？”
　　何平虽然这次来也其实因为晓霞和许家这层刚有点眉目的关系才过来，但是突然被问及这个问题，他还一点准备都没有。就是心里可能有想法，不善言辞的他也不一定能全部表达出来，筷子停在了手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许中华看他心里似乎还没那么明朗，便说：“志清和晓霞两个孩子在一起也快三个月了，过去我和志清他妈从认识到结婚，也就一个月的时间。”说到这，许中华朝张秀敏看了看，张秀敏纠正了他：“哪有一个月，两个礼拜你家就托媒人来我家提亲了。我妈那时急着把我嫁出去，看你那时五大三粗每次来我家又勤快的，能干活就不愁吃，也没多想就答应下来了。”聊到过去的事，大家都像听故事一样脸上表情轻松了些。许中华也笑了下，接着说：“对，也就两个礼拜。现在虽然年轻人都是自由恋爱，有的谈个一年两年也不结婚的，甚至还有三五年的，我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两个孩子光谈恋爱不结果子，难免夜长梦多，谁知道会不会谈着谈着就谈黄了呢，时间耗了不说，名声上也不好，做父母的心里更是难踏实！所以我觉得这个孩子的婚事啊，也没必要拖拖拉拉，水到渠成就行了。”何平在旁边不停地点头，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就等着许中华把自己的想法彻底说出来自己好表明个态度。
　　许中华忽然转向了何平旁边的李富萍，问：“嫂子啊，你对女儿的婚事怎么看？”
　　许志清察觉到父亲有点冒失，轻轻插了句：“现在说这个还早呢！”但是内心却又是同样希望得到晓霞父母在这件事上流露出的一点想法。
　　李富萍也被问的有些突然，咬了咬下嘴唇。许中华又用略带醉意的目光碰了下她的目光，
　　李富萍看了下坐在对面的晓霞，说：“我们随她，她觉得好，我们就没什么意见。”说完她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这回答听上去也找不出什么不妥的地方。
　　许中华点点头：“我也一直都尊重孩子的意见啊，毕竟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好不好还是只有自己知道啊！”许中华这时候稍稍意识到自己突然问这个有点急切了，本来就只是两家人普普通通的聚会，尽管浸着浓郁的亲事色彩，可是毕竟是人家第一次到家里来，这话题来的明显有些不太合适，甚至是失礼了。在这之前，他还没想过自己会把这个问题会以如此郑重其事的语气给提出来，当酒有点上头，就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了，现在看来是有点莽乱的。许中华想把这话题的带来的尴尬成分赶快冲淡一些，举起筷子对着盘子里的菜指了指：“既然孩子的事情就孩子自己做主！来，趁热吃菜！”说完端起酒杯和何平轻轻碰了下，呷了一小口。
　　何平的心情还停留在刚才许中华的问题上，他不能连这事情也说不出自己的想法，那还不让人家觉得晓霞的父母稀里糊涂，对女儿的终身大事没有一点盘算！
　　何平在心里思忖了下，咽了口口水，对许中华说：“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都希望儿女早点成家，晓霞工作也两年了，按理说也到了成家的时候。志清和我们接触这么长时间，我们的都觉得这孩子挺不错，只要晓霞没意见，我看这个事情早点定下来也好。”
　　何平的话把许中华又拉回到了刚才的情绪中，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又用目光扫了下桌上的其他人，咳嗽了一声，像宣布某种决定似地说：“晓霞爸也是通情达理的爽快人啊，那既然咱们都有这个意向，我看接下去咱们两家大人就多找点机会接触联系下，把这个事情一点点向前推进！”说完又把目光转向了志清和晓霞，严肃地对志清说：“志清啊，你要和晓霞好好相处，不能对不起她啊！”
　　晓霞羞赧地低下了头，许志清看了看父亲，驳了他一句：“我怎么会呢。”
　　许志清对他爸会对他和晓霞的事情表现的这么心急有些出乎意料，虽然他爸一直希望他早些成家，但是也并不持草率的态度让他随便娶个人就行了，况且上次的见面让他看出来他爸心里对晓霞的家庭是并不怎么满意的。那么今天又为什么这样，是因为他爸看在他对晓霞的依恋程度上开始和内心那点虚荣架子妥协了还是只是因为酒喝多了没话找话随口说的？许志清有点捉摸不透他父亲的逻辑。但是这种结果却又是让许志清内心感到兴奋的，他和晓霞的未来又具备了一些清晰乐观的因素。
　　而对许中华来说，忽然提及这个也并非完全是酒后的一时兴起，他在开口之前也有初衷：虽然对晓霞家庭并不怎么了解，而就是已经知道的一点情况也没能在他心里建立起多少信心，对这门亲事他是犹豫和持观望态度的，可是他又是个做事一向很带有目的性的人，在和何晓霞一家吃饭的事情上也是，既然是因为两个孩子的交往这两家人才坐到一起的，就有必要得到晓霞父母对这件事的态度，这样他才觉得这次聚会是有实质性意义而不只是吃个饭聊个天。如果以后对晓霞家进一步了解过后觉得两个孩子的亲事还有很大可能，那今天提早把一些话给说了、把想法给表明了，到那时也能少费不少神。而就算以后这事情成不了，那这本身就是酒桌上的话，不会有多大的负面影响。
　　何平的态度还是让许中华满意的，也让两家人之间感觉更加亲近了些，何平酒多了些过后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吃完后，李富萍帮张秀敏一起收拾满桌的狼藉，许志清扶何平到自己房里休息，然后带着何晓霞上街转悠去了。
　　傍晚吃过晚饭，送走晓霞一家人到车站后，许志清回到家，许中华已经被牌友喊出去了，只有张秀敏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便走过去打算帮忙，顺便和母亲聊聊。
　　原本以为母亲会和他一样，对今天聚会的愉快氛围意犹未尽，可是走到母亲身边却发现她脸上有些阴郁。便不解地问：“妈，怎么不开心的样子啊？”
　　张秀敏知道志清看出了自己有心事，便放缓了手里的擦洗活儿，叹了口气，说：“刚才我下楼扔垃圾，楼下张奶奶问我今天我家谁来了，我告诉她是你女朋友家人，她就问我你女朋友家里情况，问到家里什么样子，我都回答不上来。”说到这她又叹了口气：“哎！大家都知道你找对象了，可这以后别人家问我儿媳妇家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门朝哪边开的。”
　　许志清心里沉了一下，感觉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样安慰母亲道：“下次再去的时候带你去她家看看。”说完拿起抹布一言不发地擦起了灶台。
　　那边，晓霞一家三口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富萍打开门摸着墙上按下了电灯开关，家里一天没人住，似乎又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饭桌上还放着早上没来得及收到厨房里的半碗腌咸菜，黑乎乎的一团，在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肮脏。李富萍看着家里的面貌，叹了口气，沉默地端起桌上的咸菜往厨房走去。
　　晓霞刚刚还沉浸在今天聚会上她和志清的事情得到了两家人第一次表态认可的喜悦中，这会儿看出了母亲心里的苦虑，故意走到冰箱跟前，很大动静地把冰箱门打开，“呀！昨天买的鱼还在，妈，明天做红烧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