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石远

4、第四章 终于等来了

　　终于等来了周五。日头刚过十二点，火辣辣的太阳打在脸上像猫爪子使劲地挠着，这是夏季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外面人迹罕见，市区里连知了声也很难听到，唯一能听到的就是挨家挨户挂在外面的空调外机工作发出的呼呼声。安静的有些沉闷。
　　这个时候许中华正心潮澎湃地往小区停车场走去。虽然许中华也是见识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但是这件能勾起他内心无限遐想和喜悦的事他还是第一回经历。他把车从车位开了出来，在刚刚从楼上下来往他这边边走边拍整着自己裙摆的张秀敏跟前停了下来，张秀敏就打开车门上了车，开车门之前又对着车窗照了照自己。
　　车子驶出小区，车上空调开的有点冷，张秀敏让许中华把空调温度打高一些，她想打个盹，昨天晚上她可是一夜没睡好。许中华把空调调高了点，又伸手从后面拿过来一件放在座位上的外套给张秀敏让她盖上。这外套是许中华晚上打麻将时备着的，有时到了深夜主家的空调开得太低了他就披着，以免冻着影响自己水平发挥。
　　去往目的地的路线许中华再熟悉不过了，晚上的会面仍然是在高老庄菜馆，还在上班的许志清让他们到了之后直接过去——这当然是何晓霞的安排。
　　许中华和张秀敏赶到的时候看看时间还很早，许中华想起来还得买点东西，吃饭的时间地点都是何晓霞家安排好的，那也照理是她们家请客，既然是她们家请客那他和张秀敏两个人总不能空手去，手里最好提点儿东西。两个人走进了一家超市。
　　许中华挑了两瓶两百多元的酒，他还想再买两条烟，可是不知道何晓霞父亲抽不抽烟，他想起许志清和何平吃过一顿饭，那么许志清应该会知道吧。他准备给许志清打个电话，想到他还在上班，就给他发了个信息：
　　志清，晓霞的爸爸抽烟吗？
　　许志清正对着一堆材料焦头烂额，听到信息提示音响起，瞬间来了让自己手下歇歇的理由，拿起了手机。
　　看到信息他就猜到他爸的目的。他记得何平那顿饭抽了好几支，抽的是那种七八块钱的“红杉树”香烟。但是他又能想象到如果这么回答他父亲，那依许中华要面子的性格，肯定会挑上两条最贵的香烟，这又要让他破费了，这么一来许志清心里也会觉得不好受，因为这与何晓霞家的礼尚往来和这婚姻一样，本应该是他的事情，可他刚参加工作又囊中羞涩，尽管这样，也不能让这次见面给自己父母再增加负担吧。而何平抽七八块钱的烟许志清想这就更不能告诉他爸，他了解他爸的性格和心思，对物质层面的一些关心往往在他那被体现的尤为明显。
　　许志清简单回了两个字“不抽”。他觉得越简单越好，要有一种不假思索的样子。
　　许中华瞧过志清的回信，感到一丝轻松，这的确能省下上千块钱了！可是看着手里的两瓶酒又犯难了，这么少是不是太难看了一点，既然省下了买烟的钱，那酒就拿好一些的。许中华跑到白酒专柜，把原来的酒换成了两瓶三百多的。和张秀敏两个人又买了一提茶叶礼包。许中华看看左手的白酒，再看看右手的茶叶，想象了下自己提着东西进饭店包厢的样子，觉得这样也应该差不多了。
　　许志清算了算从毕业到今天一个多月了，虽然离家很近，但是刚到单位面对太多需要学习接触的方面，还没时间回过家。终于可以见到自己的父母了，更让他内心荡起丝丝热辣辣的激流的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呈现在他父母面前，而是带着和他有着人世间最美妙关系的姑娘还有她的家人一起，让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双亲终于能看到这个家庭未来可能的雏形和轮廓，这不正是他们现在所无比在乎的吗？父母都是如此，当这个家庭到了该延续下去的时候，没有什么事能比儿女的婚事更让他们牵肠挂肚，从远古至今，相互结合、繁衍生息一直是历史长河中最关键的环节，也正因此生命才一代代不停地得到更替。
　　一下班许志清就飞奔地跑回宿舍。必须要先洗个澡再换上那件蓝色斜条纹衬衫，把身上洗的干干净净，这样衬衫穿到身上之后，上面那种新衣服才有的好闻的面料味儿才不至于被汗酸味影响到，穿在身上从身体到心里给自己带来最大的享受。
　　许中华的车已经停在许志清公司门口等他，许志清知道，所以打理完之后就往大门口走去。
　　许中华快开到高老庄菜馆的时候太阳已经下了山，正是下班高峰，路上人来人往。许中华老远就从车流穿梭中看到高老庄菜馆门口站着的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年轻姑娘，三个人边往路上来回地瞧边相互说着什么。许中华转过头问坐在后面的许志清那是不是何晓霞一家，许志清说是，许中华就等车快开到饭店门口的时候按了下喇叭，把三个人的目光都引来后，打开车窗，把头伸出车窗外，脸上堆满笑容地朝他们喊到：“你们好！稍等一下啊，我先停个车！”张秀敏也在车里隔着前面玻璃朝他们笑着致意了下。
　　何平热情朝这边跟了过来。坐在后面的许志清看到何平脚上穿着上次棕色的皮鞋，鞋梆子还是被擦的干干净净。
　　何平走到了许中华这边车窗跟前，笑着跟许中华打了个招呼，又弯下腰凑到窗前向坐在里面的张秀敏和许志清打了招呼。然后站起来指向马路对面一块停车位：“你们车子可以停在那！”
　　许中华循着何平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还剩一个空停车位。许中华把车开了过去。何平也跟在他们车后面走了过去。
　　许中华把车停稳之后用目光找到了何平，见他正在那里掏出香烟递给看管停车场的保安并不停地道谢，这才意识到这个让他觉得幸运偶得的停车位原来是何平托保安帮他预留的，心里不禁浮起一丝暖流。
　　当何平看到许中华从后备箱拿出酒和茶叶的时候，走过去连连摆手：“哎！你说你们，来吃饭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呢，快放回去，你们留着自己吃，快放回去。”边说边把许中华刚刚伸过来的东西往许中华怀里轻轻推回去。
　　“没事的，一点心意，没其他意思，我们家里多着，你就收下吧。”许中华眉开眼笑地说着，又往何平手里推。
　　“晓霞他爸你就收下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您别笑话就行了。”张秀敏也在一旁劝道。
　　何平推却不过，接过了东西，“下次不许这么破费了啊！来吃饭就行了，还买东西，这让我们多不好意思。”何平走在最前面还在嘀咕着。
　　许志清一家和何平四个人穿过马路，向站在门口的何晓霞和李富萍走去。李富萍早就热情地迎了上来，“真不好意思哟，还让你们这么大老远的赶过来，快到里面坐。”何晓霞也跟在后面向许中华和张秀敏亲切温婉地说：“叔叔阿姨你们好，你们一路辛苦了，快请里面坐吧。”她轻轻做了一个往里引领的手势。
　　一番愉快地寒暄过后，何晓霞一家转过身带着他们往里面走去，走在后面的许中华和张秀敏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打量着走在前面的何晓霞的背影，看到何晓霞披肩的长发和匀称俏拔的身材，许中华和张秀敏相互看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包厢何平把许中华和张秀敏两个人请到了面对门的两个座位上落座，这一般是酒桌上主客或者最重要的人坐的位置。许中华和张秀敏也没有推辞，坐了下来，毕竟才六个人，在这张能容纳十一二个人的餐桌上谁坐哪都一样。
　　都坐下后，李富萍拿起桌上的水壶，又把许中华和张秀敏面前的杯子拿起来，不知道是水壶太重还是李富萍内心的紧张，倒水的时候手有点颤抖，嘴里念念有词：“真是辛苦你们了，这天这么热让你们赶那么远的路，许志清在电话里说你们中午就到了，又等了那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哟。”李富萍又给其他人面前的杯子里也倒了水。
　　这时候服务员进来了，把菜单给了看起来最年长又坐在最外面的何平，何平接过菜单放到许中华面前：“志清爸，您来点。”
　　许中华用手抚着菜单一角把菜单转了个方向往何平面前推了过去：“老哥，还是你点，我对吃不讲究，平时在家我们家秀敏问我上街买什么菜我都回答不了她，你来吧，”话说着，菜单已经推到了何平面前。
　　何平也不再推让，缓缓地打开菜单，抬头问许中华和张秀敏：“志清爸妈你们喜欢吃什么啊？”张秀敏让他随便点，别太多就行。
　　他低头翻看菜单“这里有毛血旺、糖醋排骨、板栗河豚、松鼠桂鱼，板栗河豚和松鼠桂鱼怎么样？”何平一字一顿地报着菜单上的菜品，明显绕过了夹在中间的几个便宜的素菜，挑了一些食材听上去就不便宜的菜名。
　　“不用那么丰盛啦老哥，”许中华轻轻摆了摆手，“我平时几乎天天都在饭店，都是那些原材料供应商请客，每天就是大鱼大肉地吃，昨天还刚和我们那边一家最大的上市公司的老总在一起吃晚饭，肚子里又积了不少油脂。今天就不要点那么多荤腥啦，稍微简单点的，清淡点的，我现在就想吃些清淡点的。”
　　“好，那我就给志清爸点些清淡的！”何平这么说着，还是把刚才的板栗河豚和松鼠桂鱼报给了正在点菜的服务员，又点了几个荤菜，许中华则在旁边不停地说：“好啦，老哥，这么多够啦，真够了，不用那么多。”何平一边说“不点多少，不点多少”一边还在对服务员报菜名，碰到服务员听不清的地方，就把菜单举到服务员面前给她看。点到最后才翻回到前面点了两道素菜，又上下扫了一下菜单问许志清何晓霞他们要不要吃什么，许志清和何晓霞摇摇头。
　　服务员出去后，许中华用略带责备的口气对何平说：“老哥啊，你也太客气了，今天我们本来就打算来一起聚聚，相互认识下，顺便吃个随桌便饭的，你看你搞一桌子这么丰盛，弄得我们多不好意思呀。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
　　“哪有多少菜，我们六个人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嘛，到这小馆子还怕怠慢了你们呢。”何平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包还没拆开的烟撕开上面的塑料纸，抽出一根给许中华呈了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上火伸到许中华面前准备给他点上。
　　许志清仔细看了一下何平手里的香烟，发现这不是上次的“红杉树”，是一包“红双喜”，许志清虽然不抽烟，但是他以前帮舍友买过这种香烟，他记得20块钱一包，想必是何平为了招待今天的贵客才特地拿出来的吧。许志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许中华叼起烟站起来在何平伸过来的火机上点着了，坐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好把这刚刚在香烟上生起的火苗给稳住。
　　何平坐下来也给自己点了一颗烟，深深吸了一口。许中华看到后把脸转向许志清，向他沉了一下。
　　许志清明白父亲什么意思，他也知道父亲能理解他隐瞒何平抽烟这件事的初衷。许中华当然清楚许志清的想法，许志清的性格他是最了解的。所以尽管他脸沉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许中华又抽了口烟，朝烟灰缸轻轻掸了掸烟灰，看到何平和李富萍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开口了。他随和地问：“老哥啊，你们下班也挺早的啊，最近单位忙不忙啊？”
　　“最近还好，我们忙起来的时候很忙，不忙的时候也有，不忙的时候事情就不多，最近不太忙，还好，还好。”何平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点头。
　　“那挺好的啊，”许中华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企业对你们这些老职工应该要照顾一些的，那你在单位具体管理哪一块呀？”
　　对许中华问的“具体管理哪一块”，何平心里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就憨厚地咧嘴一笑，说：“我在远华造纸厂，平时在单位里帮做包装，我们有那种包装箱”何平比划了一下，“木头箱子，我们要把车间做好的成品放进去，再把箱子封好，搬到储运库，发货的时候我们就搬到卡车上，有时有其他帮搬搬弄弄的也要去弄。”何平说完不知道自己的表述确不确切，看了下许中华，又看看张秀敏。
　　“这个我们公司也有啊，活儿不是特别多，挺轻松的呀。”许中华点点头，视线落在了墙上的一幅油画，他想起他们单位也有干这个的，并且他们都管这些工人叫做勤杂工，在工厂里干着最底层最脏累并且没一点技术含量的活，他平时从来不会和这些整体卖力气的勤杂工打交道。那么现在他搞清楚了，何平也是一名工厂的勤杂工。他把这些留在了心里，依旧笑着对何平说“我虽然在公司管着采购，可是这两年能源行业很不景气，供应商的价格居高不下，客户单位对我们的价格又一压再压，一来二去公司利润就少了，公司利润一少，我们收入就少。你们做传统行业的，你又是老职工，福利待遇应该不错吧？”许中华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对问题的答案很清楚。
　　何平听不太明白许中华口中的什么“能源行业”、“传统产业”，但是听到“福利待遇”，他首先想到的是工资和保险，告诉许中华说：“我们工资两千多一个月，但是每个月都发，老板从来不拖欠我们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公司都给我们交的。”
　　“对，养老保险我和他都有的，以后退休了都可以拿退休工资。”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李富萍接着何平的话，语气加重地说道。她觉得养老保险这回事在这里有必要提一下的，这不仅关系到他和何平，也关系到晓霞和许志清以后的生活。
　　“那蛮好的啊，嫂嫂现在在哪上班啊？”许中华问李富萍。
　　“我现在在工地帮烧烧饭，但是跟着那个建筑公司好多年了，老板从去年起也开始帮我交保险了。”李富萍的声音比刚才稍微平缓了一点。
　　“那也蛮好的啊，有大厨在，我们以后就有口福啦！哈哈。”许中华开玩笑的说。
　　李富萍捂着嘴笑了一下：“哪里哟，我做的不好吃，也就做熟了，工人们也不讲究。”
　　坐在一旁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的许志清感觉他爸和何晓霞父母这一问一答有点像面试，而老实淳朴的何晓霞父母就这样认真回答一个又一个问题。照理男方家长和女方家长见面，女方家长都占主动地位，而男方家长则极力巴结逢迎，这毕竟是一个男人多于女人的社会。但是坐在桌上的何晓霞父母相比从容的许中华却显得那样紧张拘束。这种对话，真像是强者和弱者之间的对话，而在这里扮演强者角色的他父亲许中华，也不过只是在公司寄人篱下的员工而已。他觉得这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也不知道这种反差从什么时候开始显现了。
　　菜开始端上桌子了，何平知道自己该发挥角色作用把拘谨的氛围热闹起来了。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墙角拿过来一瓶酒，这是何平自己带过来的，酒店的酒水要比外面贵的多。
　　何平把酒打开给许中华斟上，又给自己倒满，何晓霞此时也反应敏捷地跑到前台拿了一瓶饮料过来给大家添上。杯子里一旦都盛满，桌子上立马就热闹了起来，在进入到酒桌程序后每个人都有了话说，何晓霞一家先是站起来向许志清一家敬酒表示感谢，杯子不大，就一饮而尽。相互客气几句，坐下吃两口菜，许志清一家再站起来向何晓霞一家的盛情款待表示感谢并向他们敬酒。这两项完成了，再坐下来就随意了些，可以边敞开了吃喝边互相聊聊。但话题多是两对父母讲着各自孩子的成长经历和一些印象深刻的事，不时地还会各自或交互着夸赞下他们的优点，许志清和何晓霞好几次被夸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次吃饭的时间明显要比上次吃饭的时间长了不少，都吃的差不多了，在许中华再一次赞叹完这桌酒菜并表达感谢之后，大家起身离开了餐桌。
　　何平走在最前面，他要去买单。
　　李富萍提着许中华两口子送的酒和烟茶叶走在最后面，她没有跟他们一起下楼，而是等他们都走下楼梯后找到了在旁边空包厢休息的一位服务员，嘱咐她帮把他们那桌剩菜打包，她稍后来取，叮嘱完了才下楼。她当然不能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些剩菜打包，甚至来之前还想过今天不要打包，但是刚才快吃到结束的时候她看看还剩的鱼和肉，想想如果倒掉又觉得可惜，这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等许志清一家都走了，再过来取。
　　几个人走到了门口，何平也买完单出来了，对许中华和张秀敏说：“志清爸妈，今天我们招待不周呀，你们还要多包涵。”
　　“老哥你实在太客气啦，今天打搅你们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们对我们真的太热情了。”他又往路上看看，握起何平的手：“现在天也不早了，要不你们就早点回去休息，我们也就不再耽搁你们时间了，下次你们来我们家，一定好好招待你们！”许中华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接下来按理何平应该还会邀请他们去他家坐坐，来之前他们也听许志清说过何晓霞家离这边不远，那么待会邀请，就去坐会儿吧，日后志清和晓霞要是能走到一起，他们作为志清的父母去何晓霞家看看是一个必要的过程，而且他们家是什么样多少能让许中华得到一些信息。
　　何平的回答让他有点出乎意料：“哪里哟，今天我们耽搁你们时间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何平没有邀请他们去家里，让许中华内心有点失望，但还是强颜欢笑地和他们再三表示感谢并道了别。许中华喝了酒，把车钥匙给了许志清，让他帮开，自己坐在了后面。
　　车开出了好几分钟，坐在后面的许中华都没有说一句话，许志清看着后视镜里的父亲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心里当然知道他此刻的心结，因为他刚刚也以为何晓霞父母亲会邀请他们一家三口顺便去他家坐坐看看，这样的结果也是许志清没有想到的，他觉得可能是何平疏忽了，又或许是他们待会还有其他事。
　　还是张秀敏先开口了：“志清啊，你有没有去过何晓霞家啊。”
　　许志清说没有。又加了一句：“我每次都和何晓霞约会完之后就直接回宿舍的，我怕去了会出来太晚赶不上末班车。”他想让他爸妈觉得没去过的原因不在于何晓霞从来不邀请，而是自己的原因。
　　许中华也说话了：“想想也是，人家女方毕竟要矜持一些，都没去过我家，怎么能让男方一家登堂入室呢，他们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他这话多半是在安慰自己。
　　这时候许志清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何晓霞打来的，猜不到这时候打来能有什么事，拿起了电话。
　　何晓霞问许志清：“你们到哪了？”
　　许志清说：“我爸妈现在送我回宿舍，然后他们再回去。”
　　“这么晚不要回去了，叔叔喝了酒怎么能开车，我下午就在我们培训中心对面的绿苑宾馆给他们开了房，钱已经给了，你让叔叔阿姨直接过去到前台登记下拿房卡就行了。”“千万不能让叔叔开车回去啊！”电话里何晓霞又强调了一遍。
　　挂了电话许志清赶快告诉许中华和张秀敏说晓霞给他们开好了房，他觉得这样一来许中华和张秀敏肯定要对何晓霞的细腻贴心增添不少好感，也能多多少少抚平一些他们两心里对于没能得到何平和李富萍邀请而产生的那点遗憾和不悦。
　　“这姑娘倒是挺细心的啊，你看，你都没提前想到。”张秀敏赞许地对许志清说。
　　许中华坐在后面没有说什么，他心里想的当然不仅仅是何平和李富萍没有邀请他这件事，还有另外更让他隐隐约约感到不安的，那就是何晓霞的父母虽然朴素热情，大方真诚，但都是从事着社会最底层的活计，也正是因为从事着最底层的劳动，才会有这么憨实的性格。那么这家人的家境又能好到哪里去，许中华他家虽然并不是特别有钱，但在外人面前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许中华又善于交际，在上层圈子里经常抛头露面，他心里憧憬的亲家，起码各方面不能比他家差。门当户对的古老观念再一次登上了许中华的意识中央。
　　许志清把许中华和张秀敏两个人送到了宾馆，宾馆不是很大，但是大厅干净敞亮，旋转门一侧的假山喷泉让这里看起来档次高了不少。从门口隔着马路能看到何晓霞上班的“海贝培训中心”，许志清就指给许中华和张秀敏看，告诉他们那里就是何晓霞上班的地方。
　　许志清帮他们取了房卡，把许中华扶进了房间。房间正中有一张大床，电脑和沙发茶几都有，何晓霞给他们开的豪华间！许志清把许中华扶上了床，他酒上了点头，刚才又坐了车，看上去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许志清也就没在房间多作停留，嘱咐张秀敏照顾好他并早点休息就出去了。这边离公司不是太远，他出来之前把车钥匙丢给了许中华，走回宿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