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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为了不让晓 ...

  •   为了不让晓霞一家错过末班车,晚上大家提前了些一起吃了晚饭,然后许志清把他们送到了车站。
      晓霞一家回到了家,李富萍路上有些晕车,一个人先回到卧室往床上有气无力地躺了下去,何平给她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在了床头,让她先休息会儿,然后就把门带上出去了。
      晓霞已经回屋了,何平也没其他事,就从墙角的袋子里拿出一叠锡箔纸放到桌上,端过来一张凳子坐下,准备用这些锡箔纸折些元宝,再过几天就是他母亲,也就是晓霞奶奶的忌日了,每次去祭祀的时候都要折好满满一袋这种元宝,再搭上其他的纸钱一起烧过去给老人家。
      他取出一张锡箔纸,对折一下,然后沿着对折线把两个角折好,接着反过来一凹,再把两个尖尖的角往里面稍微的折一下,最后握着两端往中间轻轻一捏,一个元宝形状就鼓出来了。
      何平耐心熟练地摆弄着手里的锡箔纸,他觉得母亲在那头也许真的能收到这些烧过去的财富,所以每次折纸的时候,他都特别认真投入,把手里这一张张纸当成了对母亲怀念和尽孝的精神寄托。
      何平一边折一边回想起了母亲,想着想着又想到了中午吃饭和许中华的对话,有关嫁妆的想法,两股思绪在脑子里缠绕在了一起,弯弯曲曲之后又自然地有了联系的接合,因为嫁妆的事心情变得沉重,说来说去不还是为自家现在的实际情况感到无力吗,关于家景的变化就不得不提到老太太了。
      那是两年之前了。老太太原先一直一个人住在老家农村,身子骨还算硬朗,为了不给作为独子的何平增添负担,侍弄了些蔬菜地补贴日用,把自己料理地井井有条,何平和李富萍也能安心上班。那几年家里虽说不是太富裕,可是凭着何平和李富萍的勤劳节约还有老人的体恤,也攒了点积蓄。
      一天何平正在厂里上班,忽然接到了老家打来的电话,是村里乡亲打给他的,告诉他老太太那天腿上一个劲地疼,疼的地方还长出了一个巨大的瘤,送进村诊所用了几副消炎药都不管用,恐怕不是普通的腿上生脓包之类的小事,让他想想辙。何平一听心里就慌了神,二话没说就叫了一辆汽车回乡下把老母亲接到了县城人民医院。
      在医院住了三四天,检查结果出来了,让何平和李富萍两个人都大吃了一惊,老太太得了淋巴癌!不过当时还没查出有扩散的迹象,癌细胞只堆积在了小腿根部那块肿瘤处,医生还告诉他们得切除才能防止扩散,但是切除势必要破坏大腿筋脉,老太太很可能以后腿脚活动就不方便了。何平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同意医生对老太太小腿肿瘤的切除手术。
      手术过后,尽管老太太腿上的肿块消失了,可是动过手术的那条腿却果真如医生预知的那样,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活动自如了,往下踩一下都会碰到伤口处然后就是一阵钻心的疼,下地肯定是不能了,就连日常行为都成了困难。何平便等老太太出院之后把老太太接到了自己家,在晓霞房间支起了一块铺板,铺上被褥给老太太做了张床。全家人一起照顾起了老太太的起居。
      可是光这样还不行,为了防止难以彻底去除的残存癌细胞增殖扩散,每周还得送老太太去做一次放射性治疗,就是把老太太搀着躺到一台仪器上,用放射性光线对着生过肿瘤的地方照射治疗,来起到遏制癌细胞生长蔓延的作用,这种治疗方法又简称叫放疗。何平遵照医嘱,每周都要带老太太去一回医院,而医院放疗室又只能在周一到周五开放,他每次带老太太过去就都只能请假。请假影响了工资不说,从住院到每周带老太太去做放疗,已经开始在花用家里的积蓄了,那本来就不多的存款原打算留给晓霞结婚置办嫁妆用的,做父母的就是这样,刚把自己忙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看着子女一天天长大又要开始为他们的终身大事筹备打算。但是何平内心丝毫没有动摇过,对他来说,能减轻母亲的痛苦比什么都重要,而李富萍在这件事上也是深明大义,发自内心地只想不惜一切让老太太能健康起来。为了不让老太太产生任何心理压力,何平在她面前从来不提为她治病的花费,也没必要提,老太太有时候忍不住心疼地问他,他都避而不答,只让老太太安心养病。
      就这样医院家里来回地侍奉老太太有一年多,家里的积蓄花费地已经所剩无几,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是最后老太太还是癌细胞扩散到了腹腔,没能挣扎多久就离开了他们。
      何平看看桌上的一摞元宝,目测了下已经折了三十来个,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要是这钱也能像这元宝一样,随便折折就有大把,那该多好,还用为晓霞的嫁妆发愁吗?何平胡思乱想着,竟然笑了,可是又立马感觉到了这个兴想的荒唐可笑,这元宝是给死人用的,哪能来掺和进嫁妆这么喜气的字眼中,一定是自己糊涂了,不然肯定不会这么想。
      晚上何平和李富萍两个人虽然身心都有些疲惫,但是躺在床上谁也没法那么早睡下去,一闭眼就是白天中午吃饭时候的事,这一天虽然去了很多地方,吃喝玩乐占了大部分时间,可是和许中华那几句关于晓霞婚事上的对话,却可以概括今天的全部了,也正是那番对话,让两个人的情绪产生了最深刻的变化。李富萍睁着眼看着屋里黑洞洞的一片,知道旁边的何平此刻虽然一动不动地喘着粗气,可是并没有睡着,便开口说话了:“你说,听志清爸的意思,咱们家要陪多少才能让他们家满意呢?”
      李富萍的话正好给何平的难眠找了一个出口,他一下子睁开了眼,想了想,说:“也不能说咱们出的只是为了让他们家满意,毕竟是自己女儿,给他们家挣面子也是给晓霞脸上添光。”
      李富萍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可是这面子也不是那么好挣的,而且要想靠咱们家现在余在手里的钱来把这事情做的体面,那根本就不可能。”
      “实在想不出来那就跟着形势走,人家嫁女儿陪汽车,咱们也陪。”
      “可是一辆汽车便宜的怎么也要十来万吧,这离咱们家现在有的还差的远哩!”
      “这怕什么?又不是说明天就结婚,离结婚不还早呢嘛,咱们想想办法,再借借凑凑,反正车子肯定是要给晓霞买的!”何平坚决地说。
      “咱们能想什么办法呢,家里又没有其他营生。”李富萍苦恼地说。
      “想不到也要想啊,就是你今天不和志清爸说那些话,咱们还是少不了这笔打算,想想总归有办法的。”何平说这话自己心里也没底,可往往越是没底的时候越习惯在各种期待和幻想中找些平衡。
      李富萍没再说话,对着黑暗眨巴着眼睛,何平也是一样,眨巴眨巴累了,也就闭上眼睛睡了
      另一间屋子里,灯还亮着。晓霞躺在床上,握在手里的手机“嘀嘀嘀”响个不停,正在和志清一来一去地发消息聊天。
      从晓霞一家离开之后,许志清估摸着他们应该快到家的时候发了条信息问晓霞有没有到家之外,就没有再发过其他消息,倒不是因为他多忙,他也一直躺在床上心绪不宁地望着天花板。他不知道该对晓霞说什么,又该怎么说,要说就不得不提到白天许中华让他们为难的一幕,可是提到这个他又难以摆放自己的立场。肯定不能持着和许中华相同的观点,那将在意识形态上和晓霞一家树立起分歧,尽管晓霞的父母和许中华的意见最终走到了一致,但是这种一致又是带有诸多无奈的,他难以理解父亲,但是也应该理解他们的无奈。可是如果和晓霞表达了对许中华态度的反对,那他又能怎么办呢,强烈的触动过后却又无能为力往往是最让自己感到为难的。而且除了这些,他更因为他爸给他们一家施加的压力而感到无比内疚,难以面对,似乎这一切都有自己很大一部分因素在里面。
      内心的矛盾持续了很久,许志清才觉得出于关心应该给晓霞发些消息,便拿起手机和晓霞一起回顾了下白天在一起的时光,最多的是下午一起出去游玩的情形,有意绕开了大人间关于嫁妆的对话,晓霞当然也不会主动提及。但是这在两个年轻人心里都是无法平息的波浪,在对父母一向知冷知暖的晓霞心里更是产生了一种怜惜和内疚。因自家的贫困最终没能阻碍她和许志清走到一起而产生的喜悦还在心里荡漾着,就又遇到了摆在面前新的难题,这难题尽管听上去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可是在情感上却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她并没有把这些和志清倾吐,她了解志清,不想给他也正在生起的内疚再撒上一层凝固剂。
      志清和晓霞聊到了很晚,都表现地像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这两个年轻人已经经过了关于分离的恐惧和担忧,不敢再触碰到任何消极因素的边缘,哪怕对其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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