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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没过几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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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就要到国庆假期了,许志清这天刚准备出门上班,就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电话内容让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许中华竟然让许志清请晓霞的父母国庆节去他家一次,一起吃个饭聚一聚。他心里明白这是父母亲经历过了一番艰难的思想挣扎最终向他的坚持给的妥协,便把这个事情赶快告诉了晓霞。
这个消息对晓霞来说,让她简直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自从上次许志清父母来过自己家里之后,好一段时间许志清都不像往常一样经常提及他父母对于他们的关心和鼓励,让她一度猜想是不是志清家里对于他们俩的事已经渐渐漠不关心甚至是不同意了,可是又不能直接问他,那显得自己太敏感和紧张了。现在她心里这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那伴随了这些日子的恐惧一下子消失了,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假想,他父母并不是那样嫌贫爱富的人。
可是她又怎么会知道背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呢。
何平和李富萍夫妇俩听到晓霞带回来这个消息,先是一惊,然后又不解地问她:“志清爸爸妈妈怎么会喊我们过去呢?”
晓霞漫不经心的回答:“就国庆节一起团聚下呗,反正你们也放假,就过去玩玩。”
李富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旁边何平呵呵一笑:“我们还以为上次来过我们家就不敢再和我们家来往哩!”
“怎么会呢,人叔叔阿姨可比你们想的好多了。”晓霞得意地说。
这个消息对于何平和李富萍夫妇来说,也无异于是一次心理上的解放,且是比晓霞心理上获得的更大的解放。晓霞之前的担心,也是他们之前有过的担心,可是如果真的因为自己家里的贫困而使晓霞和志清这桩亲事破裂,那么作为父母的他们将要对女儿产生巨大的内疚,因为造成这种贫困局面的责任还在父母的身上。
李富萍工地上国庆不停工,她只有十月一号这一天假,便让晓霞问问志清家能不能就安排在那天。
在洋溢着一片热闹气氛的国庆节这天,晓霞一家来到了许志清家。
许中华和张秀敏依然像上次那样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喝茶,一切看上去都像没曾经历过任何沟坎一样,但是两家人心里却都是藏着块只有自己能感觉得到的石头。对许中华来说,因为志清的坚持而最终选择了妥协,接受了和晓霞家将结成亲家的命运,这种接受,裹挟了太多的无奈,今天也只能是强颜欢笑,场面上不能失了应有的姿态。而对何平和李富萍夫妇来说,自从上次志清父母来过他们家之后,家里的烂包光景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志清父母面前,这个时候哪还能像之前那样,虽然拘束,但是心情也还算平静地坐在这里呢?总有那么点在志清父母面前抬不起头的感觉。
带着各自的心思,又都在表面上极力地掩饰着各自的心思,就这么在沙发上喝茶聊天,一直坐到了张秀敏过来喊吃饭。
待都坐下后,许中华站起来打开酒先给何平斟上,一边倒一边说:“今天是过节,是好日子,你们又难得过来这边,无论如何都要多喝两杯,到了我家随你喝成什么样子都别担心!”
何平嘴里说着少倒点,杯子里却已经被许中华给倒上了满满的白酒。许中华又给自己也倒满了一杯,那边张秀敏也给其他不喝酒的人都倒上了饮料。许中华坐下后拿起酒杯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来,今天我们大家又再次相聚一堂,先一起喝一杯!”说完把酒杯伸到中间,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把杯子伸出相互碰了下。
许中华和何平都喝完两杯后,许中华拿起酒瓶摇了摇,似乎已经见底了,何平笑着说:“志清爸,一瓶喝完就行了吧,我们改喝茶也行!”
“那怎么行,老哥的量我还没数吗?”许中华说完又转过脸对许志清说:“志清,去,再开一瓶酒!”
许志清看到何平朝他摆摆手,又看看了旁边李富萍的目光,正犹豫着该不该听父亲的再去开一瓶,许中华已经有些着急了,对他喊道:“没事的,儿子听话,再去拿一瓶!”
许志清只好到里屋又取了一瓶白酒过来,给他们打开,递给了父亲。
许中华没有接过酒,对他说:“志清,这酒你应该给你未来的岳父倒上!”
志清便赶紧拿回白酒,站到何平身后开始往他杯子里倒酒,等倒到一半的时候,何平把手放到酒瓶上拦了下,小声说:“够了够了,给你爸也添些,少添些。”
志清又给他爸也倒了差不多量的一杯酒。
等他刚放稳酒瓶回到位置上,许中华又对他开口了:“来,志清,你倒一杯饮料,以茶代酒,敬敬你未来的岳父!”
何平憨笑着对许志清说:“你应该先敬敬你爸爸,你爸爸最辛苦呀!”
“敬敬你未来的岳父!”许中华声音又大了一些,明显已经喝的有点多了。
许志清肯定得听从父亲的,拿起杯子站起来恭敬地朝何平伸了过去,何平也爽快地和他碰了下,一口下去了半杯!
待志清坐下后,许中华满意地看了看他,又转过脸对旁边的何平说:“老哥啊!我家这儿子,从小到大,就一直很听话,包括上大学填专业、选工作,全是我拿的主意!”
何平放下筷子专注地听他讲,点了点头。
许中华接着说:“可是在谈恋爱的立场上,我们却有了分歧,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呀,一直不希望他找个外地的,可是志清坚持和晓霞在一起,我们一开始其实也不大同意,希望他在本地找一个,而且在本地也有很多热心的,看得起我许中华的朋友愿意帮我家志清做介绍,都是自身条件、家庭条件都非常不错的姑娘!”
张秀敏听出这话在这台面上说显然是不合适的,知道他又酒后口无遮拦了,便在桌子下面用脚尖踩了他一下,打住了他:“好了好了,喝点酒就说胡话,快吃饭!”
这时候许志清也感到了父亲不应该说这些,用不满的眼神看了看他;晓霞更是感到了一阵难堪,低下了头。
可是许中华却不以为然,没有理会张秀敏,继续说:“今天我确实喝了酒,可是喝的并不多,心里还是清醒的,有些话,既然咱们要成为一家人,就要有什么,说什么,你说是不是?”他朝何平看了看。
何平点了点头,“对,本来就不要见外。”
张秀敏预感到接下去许中华又要胡言乱语了,便用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盘子,“快点吃,别一喝酒就头重脚轻,说话不把门!”
许中华瞟了下张秀敏,愠怒地说:“你别打岔,咱们不都是为了孩子好吗?”
“志清爸说的有道理的,没什么不对的!”旁边何平给许中华开脱道。
许中华轻轻咳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呢,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你们也是,谁不要面子,所以,该我们家出的,彩礼也好,礼金也好,都不会吝啬的,晓霞爸妈你们就说说,你们对礼金这个事情心里有没有做过打算?”
何平的目光和李富萍碰撞了下,又都把目光随意地落在了桌上,不知道该怎么答,这对老实淳朴的夫妇对彩礼这个问题还真的从来都没想过。
“就是你们打算要多少?”许中华又追问。
这下张秀敏没有打断他。对她而言,给女方家的彩礼是这个家需要担负的一笔支出,也就自然而然是她和许中华两个人的事,她此刻听到许中华这么一问,心里也冷静地想知道晓霞家父母的想法。
何平想了想,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我们做父母的,只要他们开心,怎么样都无所谓,要不要都无所谓。”说完他才知道自己这话也伴随了些酒精的作用,可是话说出去了,也收不回来,但是这话也并没有什么错的,确实发自内心。
“好,老哥你虽然这么说,但是该我们家出的,一分钱也少不了。”许中华拍着桌子说。
许中华知道自己的重点并不在这里,并且也没忘记自己重点,咳了一声接着说:“现在家家户户基本上都只有一个孩子,忙多忙少以后都是子女的,所以我们做家长的,对子女也要能够不遗余力地付出,尤其是在结婚这件事上,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一定要两家齐心协力,把婚事给办的体体面面。”
何平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这许中华到底想说什么,就只好不插话,好让他一次性把话全都讲完。
“前几天,我和我家志清刚去参加了一个婚礼,那场婚礼是在我们当地一家比较上档次的酒店办的,说来也巧,那位新娘正好是许志清的高中同学。”说到这里许中华给了个目光许志清,他赶紧配合地点点头。
许中华接着就把上次婚礼现场丈母娘当场送女婿高档车钥匙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讲了一番,包括台上几位主角的神态到台下宾客的反应。何平和张秀敏这才有点攫取出了许中华的意思,心情逐渐沉郁了下来,沉默地听着他继续描述。张秀敏意识到了许中华给气氛带来的凝固,又无能为力,干脆起身把肉汤端起来拿到厨房去重新热热,离开这张让人有些压抑的桌子。
讲完了婚礼,许中华变了个口气说:“我原来还以为女方家很有钱,后来还是听我家志清讲的,那女方家就是个开超市的。大家就都夸赞那女方家通情达理,为了女儿舍得呀,现在不就这样吗,人都要面子,女儿嫁出去太寒酸两家人脸上都没有面子。”说到这里他觉得差不多能让晓霞父母理解自己意思了,把话锋一转,拿起酒杯,故含歉意地说:“你们看我,一喝酒就话多,话多就耽误大家吃饭,来来来,菜都要凉了,快吃菜!”说完拿起酒杯邀何平碰一个,何平面无表情地拿起了杯子和他碰了下,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
李富萍并没有动筷,等许中华把酒杯放下,抬起头把自己的沉默给打破了,“志清爸,你的意思我们也明白,我们也懂,我们就这一个闺女,肯定不会让她就这么清汤寡水地嫁出去。我们家条件你们虽然也看到,讲出来比较难为情,可是再怎样,我们都不会让女儿受委屈,比别人家好我们比不上,可是不该缺的我们一样不缺!”说完李富萍屏住的一口气轻轻叹了出来,又朝晓霞看了看,晓霞没想到今天话题会突然引到这个,和父母一样还不曾有任何心理准备,而且一直以来她所能做的就是经营好和许志清的感情,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余地的她只能一声不响地听着两家大人之间的对话。
听到李富萍这番话,许中华心里那块极不情愿却还是踏进去进行开垦的盐碱地终于被降落了一阵甘霖,给自己的无奈妥协带来了另一种心理上的弥补,让他对这桩亲事打起了少许精神。但是也并不完全是因为李富萍的态度,作为父亲,他更要体会和照顾到志清的感受,如果因为自己的意见而违背志清的意愿,让父子两个产生矛盾,那也是许中华不愿意的。
志清对老实巴交的晓霞父母被父亲带进了这么被动的话题中感到有些难以面对他们,可自己又无能为力,想改变父亲的主意太困难,而这又是父亲在这桩亲事上唯一的要求,他也不忍心去扑灭。这个时候还是把自己重新放到孩子的角色中去吧,把这些事情都交给大人去交涉,只能这样,也只有这样,心里还能平静一些。
吃过饭后,许中华提议让志清下午带他们去街上转转,自己喝多了就不去了,其实他也不想去,这座历史悠久的县城虽然有太多值得一看的地方,但是许中华的业余生活基本都给了麻将,对身边那些名胜古迹都已经渐渐模糊,而志清他们这些读过书的年轻人对这些去处都特别熟悉。他还想或许可以利用下午的时间再邀上两三个麻友摸几圈!
许志清换上了一副愉快的心情,兴致勃勃地开车带着大家往当地最有人气的一处公园驶去。
何平坐在许志清旁边,用手撑着头,看着车窗外,心思还停留在中午吃饭时的一幕上,虽然没想到志清父亲会突然提及嫁妆的事,但是这也不是多么新鲜的内容,就在上个月,同事丁贵良的一件事还让他记忆犹新,那次他就接触了回这么现实的问题。
那天早上,何平早上刚来到了上班的仓储间就看到了贵良一个人坐在一个木头箱子心事重重的样子抽着烟,这和他平时一早过来就马不停蹄干活的样子可不像,便走了过去,从旁边端过来另一只木箱坐了下来,伸出手一把搭在了他的肩上,关心地问他怎么回事。
贵良掏出一支烟给何平点上,叹了口气,说:“哎,女儿再过两个月要出嫁,我们寻思着怎么也得给女儿出嫁随辆汽车,上回跟我大舅子说好借3万块的,可是昨天去找他提这个事情,又说钱都拿去周转生意了,拿不出来。”说到这里他把摊出一只手,无奈地说:“眼看这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样我一下子就没了头绪,真没一点办法了。”
看着贵良垂着脑袋叹气的样子,何平隐隐约约感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看客,他女儿和贵良一样,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段,虽然晓霞还没正式进入到结婚的程序,可那也是迟早的事,在风气习惯就这样的当下,他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贵良把他带入到了一种愁郁的共鸣当中,让他连安慰的情绪也挤不出来,只能心情沉重地陪着他抽烟。
现在同样的问题在时间上出乎意料地降临到了自己身上,而最让人烦恼的是还不曾有任何现实上的准备,心理上那点准备往往搀杂了太多往好的方面的幻想,于现实来说意义并不大。可是也不应该太消极,毕竟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这怎么说都应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这些烦恼就暂且藏在心里吧,晓霞是个体贴懂事的孩子,做父母的要做的是给她创造爱情开花结果的物质条件,不要让她看出父母的难处,那将在她心里深埋下内疚的种子。
下午街上格外热闹,路边各种商家敲锣打鼓的节庆宣传和广场公园喧闹拥挤的人群,让何平和李富萍心里的那点烦郁很快就被这座陌生县城的边边景景所带来的新鲜感给暂时分散了,在志清和张秀敏母子热情大方的陪伴下,轻松而愉快地度过了这个节日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