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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二之3 ...

  •   第二天又是天不亮就起床,镜玄爬起来更觉得浑身酸痛,吃饭时筷子都要拿不住。但怎奈观中规矩就是如此,为了安身,他也不得不咬牙挺着。好在那大汉胡起虽然沉默寡言,心却极好。镜玄晚饭前干不完活,他都会过去帮镜玄挑上一担。
      就这么一个月下来,赵镜玄总算是习惯了观中的清修生活。苦虽苦,但每日忙累得顾不上想其他事情,心境竟然平和许多,也未曾再做过关于妖狐的噩梦。五师叔甄凌神出鬼没,常常几天见不到踪影,观里只镜玄与夏平安、胡起师兄弟三人朝夕相处,日子久了倒也感情愈发的好了。
      夏平安年纪最小,却最是机灵,不只剑法精通,各类经文典籍更是背得滚瓜烂熟;胡起最为敦实善良,虽面相凶恶,实则宅心仁厚。这观里用度都是自给自足,后院的菜园种着蔬菜瓜果,吃喝不愁,除了米面要下山去买,偶尔要添置衣物,其他时间则不与外界往来。
      起初,镜玄忙着干活,早出晚归没有别的心思,转眼间半年过去,他这些活做得顺手了,每日砍柴挑水供得上四人的用度也不觉得太累,于是有了闲心,就琢磨起学习道法的事。
      他上山这半年,从未见过五师叔做法。师父说起师叔道法精妙赞不绝口,而自己待了这么久却无缘得见不免遗憾。他们平日早课后练功,也都是练的剑法拳脚,师叔对道法闭口不提,镜玄也不好意思要求,毕竟自己只是外人,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修行,又怎好硬要师叔传道。
      他这样想来想去,心里就系了个疙瘩,练功时屡屡分心,甚至险些被平安削掉半绺头发,还被小道童嘲笑了一番。
      到了晚上,镜玄睡不着觉,望着窗外明月辗转反侧。他离家已久,也不知兄长最近过的如何,白露庄是否还安泰,不知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又整日奔波在外,斩妖除魔。如今已近四月,眼看着这长山也要走出漫漫冬日,迎来早春。只是这山中之人,终日重复着同样的修行,不得知世事的变迁。
      想到这里镜玄心中一阵难过,他将头蒙在被子里憋了一会儿气,忍住眼泪,才又钻了出来。被子外面的空气有点清冷,却意外地掺着淡雅的幽香。镜玄以为自己睡迷糊了,又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是香味。这好像是腊梅……
      他忽然想起来,前阵子胡起大哥弄了个花房,整日忙着也不知道种了些什么。难道这是花房里的花开了?
      镜玄一时兴起,一骨碌身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披了件道袍就往外走。反正也睡不着觉,不如去外面溜达溜达。
      他出了睡觉的偏房,循着梅香往前院走。刚跨过院门,就看见偏殿门口坐着一人,白衣素裹,斜倚着朱红的柱子自斟自酌。
      镜玄一愣,见是五师叔,有点发怵,不敢近前。甄凌却一抬眼瞧见了他,点了点头。
      “过来。”
      镜玄低着头,走了过去。
      “这么晚了不睡觉?”
      “嗯,睡不着。”
      “有心事?”甄凌抿了口酒,对着月亮晃了晃。他面色微醺,似是已有了醉意。
      “没……没有。”
      甄凌莞尔:“坐吧。”
      “是。”
      “喝不喝酒?”
      “镜玄不敢。”
      甄凌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手中的杯子递了过去:“喝吧。我派又不是全真门下,没那么多戒条。”
      镜玄脸一红,他倒不是怕破戒,是实在不怎么会喝,喝一点就头晕脑胀,做事不利落,所以师父以前就再三叮嘱他不能喝酒误事。今儿个夜里,看五师叔在这里对月而酌,美酒美景好似神仙快活,他心里着实羡慕,也就不再推脱,接过杯盏一饮而尽。
      甄凌看他都喝了很是高兴,又给赵镜玄满了一杯。也不知他怎么弄的,伸手朝空中一抓,手里又多了个酒杯。镜玄看得眼愣,甄凌不禁又哈哈笑他。
      “你看那边。”镜玄顺着甄凌的指尖,看着院中央的石桌上,摆着几个盆栽,里面栽培的正是腊梅,在月下开得正好,株株饱满,暗香悠悠。“胡起那孩子,知道我喜欢这个,就跟山下的商旅买来种的,我原说这里的天气养不活这花,可他就是拧,不信邪。没想到,竟被他养活了。”
      “这世上的事,什么都说不准。有的人,你不看好他,他却能做成别人做不成的事,而有的人被寄予莫大期待,却终究走上不归路……”甄凌说着,垂下眼睫,似是想起了什么。
      镜玄看他心事重重,也不敢接话,只望着甄凌的侧脸发呆。他这个五师叔,长得极好看,又爱穿白衣,却没有丝毫的女子阴柔之气,而只是纯粹的让人觉得俊逸洒脱。听他这话里话外的语气也颇有沧桑之感,可即便离这么近瞧他,也看不出他脸上有岁月流逝的痕迹。
      镜玄使劲盯着瞧,也没瞅出来他到底有多大。这点好奇在心里盘踞地越来越大,他借着酒劲忍不住脱口而出:“师……师叔,您、您贵庚了?”
      甄凌也醉意朦胧地瞅他,抬起右手,歪歪扭扭地伸出一根、两根、三根指头。
      镜玄揉揉眼睛,确认自己眼前没重影,点了点头:“哦,三、三十。”
      甄凌哧哧笑了声,摇摇头。
      “那那是……”
      “你师父多大了?”
      镜玄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我师、师父……今年、年四十有六。”
      甄凌说:“我比你师父,小三岁。”

      镜玄瞠目结舌。他纵使想着师叔肯定不是少年人的岁数,可顶多了也就三十出头,没想到却已四十多了。再回想自己师父,许是整日在江湖奔波操劳,四十六岁已经皱纹不少、两鬓见白。
      “五、五师叔……驻颜有术、术……”镜玄大着舌头叹道。
      甄凌摇头:“我又不是女子,驻颜有何用?”他顿了下,又道,“我门下所修的长生诀确实有延缓衰老之功效,虽不能真的长生不老,却可比一般人老得慢些、活得长些。平安随我修行已有数年,底子打完,本该带他入门,我却总是犹豫,怕这功夫影响他成长……但修炼之法其实是越早越好,他既是个苗子,错过时机,岂不后悔?”
      甄凌像是在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托着腮帮子望着月亮想了一会儿,又冲镜玄道:“你想不想修这门功夫?”
      镜玄摇头。
      “哼,不识抬举!多少人哭着喊着求我,都别想从我这里学到一丁点东西。今天给你便宜,你倒不要?”
      镜玄一见五师叔说着说着恼了,吓得酒也醒了,舌头也直了:“师叔息怒,师叔息怒。小侄不是这个意思。”
      甄凌冷着脸看他。
      镜玄忙行大礼,跪伏在甄凌身前:“师叔独门道法,小侄自然心有向往,蒙师叔不嫌弃愿意传授那是我三生有幸。可有一则,半年之前,镜玄在老家白露庄与一狐妖结怨。它扬言三年之后要取我身家性命。可叹镜玄学艺不精,道行太浅,必不是那千年狐妖的对手。即便我在师叔门下学得这延年益寿的长生诀,可终是福浅命薄,无以得享天年。我死是小,枉费师叔栽培几年的心血是大。故镜玄思前想后,还是不学的好。”
      甄凌听完这番话,先是沉默,而后大笑:“好小子,伶牙俐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既嫌这长生诀没用,那你想学什么呢?”
      镜玄再叩首:“镜玄乃一俗人,不敢奢求长生不老、超脱世外,但求学得一身本领能斩妖除魔、为百姓除害。镜玄不怕死,怕的是不能死得其所。”
      甄凌说好。
      “既如此,我便允你。我这里有你正元祖师亲传的九宫阵法,集道家斗阵大成,能除这世间绝大多数妖魔。不过,此阵绝非什么人都能学的,你若无这资质,即便教你也是无用。我这有三点试炼,你什么时候通过,我便什么时候教你。”
      “师叔请讲。”
      “第一,将早晚课诵读的三十六篇经文法咒倒背如流,我说出上句,你就能接出下句;第二,剑法上赢过平安,这点我不要求你百战百胜,只当着我的面正式挑战他赢一次,即为作数。”
      镜玄点头:“那么第三点呢?”
      甄凌道:“第三点暂且保密,你先过了这两关再说。”
      甄道长说罢,拂袖而去,留下赵镜玄坐在石阶上左思右想。
      五师叔的第一个条件其实并不难,镜玄自十二岁拜师,打认字开始就是比着经书认的。这些经文法咒他从十二背到二十,七八年的功夫在这里放着,别说他天生聪慧,就是换个悟性差点、迟钝的主,也不会被这个条件吓倒。至于和平安比试剑法嘛,他倒是差了一截,他师父贺广泰精通的是易经八卦,最喜欢研究马前神课,自己剑法平平不说,连带着这个徒弟也没教太好。不过对这点,镜玄也不太担心。这半年以来,他每日要挑上几十桶水行走山路、爬树砍柴,腿脚臂力都大有长进,何况每天和平安他们一起练功,又有五师叔的点拨,剑法也精进了不少。平安再厉害终究还是年龄小、体格没发育完全,自己这边其实占着优势。假以时日,赢他个一招半式不在话下。
      赵镜玄这样一想,心里就痛快多了。不多久之前他还觉得前途无望,可现在却浑身是劲,对未来充满憧憬。
      自这晚过后,赵镜玄加了百倍的努力。他起床比大家早课提前了半个时辰,晚上快到子时才睡,为了挤出更多时间练功学习,观里分给他的粗活做得也更快。之前他是挑着水桶走路,现在改成了小跑,还拉下脸来软磨硬泡夏平安教他轻功步法。又是半年下来,镜玄的功力大有提高。
      甄道长看着他努力也很欢喜,每日对他多加提点。虽还未曾传授他九宫阵法,却也不拿他当外人,平日里教给徒弟什么,也教给他什么,点点滴滴,事无巨细,将道法之根本一点点扎根在几个年轻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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