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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之3 白露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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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正乱作一团之时,门口的妖精忽然冷笑了一声。“臭小子,你为何害我?”
赵镜玄圆睁双目:“我害你?”
妖精掌心一翻,露出一枚小巧的玉佩,这正是赵铁宝进屋前,镜玄交与他的那个物件!
妖精杏目微挑:“我倒真是小巧了你,看你年纪轻轻,以为不过是在江湖上学了点不入流的方术。没想到你竟有此物,藏在屋内逼出我原形。今夜本该是我和你哥哥成亲的大好日子,洞房花烛何等快活,可你却棒打鸳鸯,害我们夫妻生了罅隙,我该怎么教训你好呢?”
“呸!”赵镜玄听他一通鬼话,臊得满面通红,“妖孽!你到人间不过是要为非作歹,坑害良善。今日若不是我识破你的诡计,我哥哥的性命恐怕就要交待在你手里!”
妖精摆手:“此话差矣。谁说我来就是为害人?凭我的本事,真想吃个人还用这么费劲?今日我可是被你家哥哥花轿抬回来的,进了你赵家的大门,拜了天地,就是你赵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嫂嫂。”他说着话,紧了紧袍子扎好衣襟,上前又走一步,低头看向赵铁宝,“相公,更深露重,随我回屋休息罢。”
他这样口无遮拦的傲慢,又完全不把少年人放在眼里,只把镜玄气得咬牙切齿。
“你、你……”镜玄气结,跨出一步护在兄长身前,一手从怀中锦囊抽出另几张灵符,右手一捻,向前一掷,口中大喝一个“开”字。他手中四张灵符,连同墙上贴的那三张,张张竖起,金光乍现,绕着妖精在半空中围成了个圆圈。妖精未料到这手,脸色一变,哎呀惊叫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镜玄屏气凝神,神元沉聚,出口一个“合”字!七张灵符似一个金圈越收越拢,最后紧紧箍在妖精身上。妖精双膝一软,扑通摔倒在地,青丝垂散,露出半边肩膀,楚楚可怜。
赵镜玄上前两步,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伸手抓着妖精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妖孽,我的玉佩呢?”
妖精气息微弱,似是正受着巨大的痛苦折磨,眼角嗪泪,长长的睫毛不停眨动着:“在我怀里,我没力气,你自己找。”
镜玄并不有疑,伸手拍打了两下妖精的前胸后背,却没摸到玉佩所在。他正奇怪着,没注意那妖精忽然“嘭”的一把伸出手来,扣住镜玄的手腕,带着他的手伸进袍内,按在了自己的胸前。“我都说在怀里了,你还往哪儿找?”
镜玄被他吓得不轻,急挣开他的手往后蹦了两蹦:“你怎么能动?”
妖精无精打采地从地上站起来,掸掸身上的土:“你就这点本事?”说着话,那几张灵符也像灰尘般的,被他掸了去,蔫巴巴掉在地上。妖精弹了个响指,灵符上燃起一股蓝火,没片刻功夫全都烧成了灰烬。
“还给你。”妖精又一抬手,朝着镜玄扔过来什么东西。
镜玄下意识一接,只觉得手心被烫了一下,再低头仔细看,原是自己那枚玉佩,已被烧得裂痕斑斑,顺着那纹路间浸了妖气,恐怕再也不得所用。
这玉佩乃是拜师那年师父所赠,镜玄一直爱惜着带在身边,怎想到今日降妖遇到这般厉害的妖精,竟让他给毁了!赵镜玄怒火中烧,从腰中抽出桃木剑,冲着妖精心口便刺。他虽知自己道行尚浅,恐怕斗不过这个妖精,可年轻气盛,此时宁愿以死相拼,也要出这口恶气,降伏此妖,让他再不能祸乱百姓。
那妖也不含糊,虽手中没有兵器,却闪转得利落,几个转身已是绕到镜玄背后。五指向上张开,指甲伸长一寸,一股蓝幽幽的火焰从掌心升起,再一翻腕,火焰如同一条蓝蛇缠住镜玄的咽喉,蛇尾收紧,蛇口大张,吐出蓝色的信子,好不吓人。镜玄被这蛇勒得难以呼吸,脸色发青,想用手将它扯开,可那蛇毕竟不是实体,根本抓不住。眼看着就要喘不上气,镜玄集中生智咬破舌尖,喊了声急急如律令,一口血正中蛇头。蓝蛇摇头摆尾,就这么散了……
赵镜玄忙又站稳,提剑摆了个守势,而那妖精就站在圈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有意思,你倒是个机灵的小子。”妖精道,“不过再怎么努力,你还差着几百年的火候,说到底也不是我的对手。不如这样,你乖乖躺下受死,我看在叔嫂一场的份上,留你个全尸。”
“呸!妖孽!我就算死,也不会饶过你!”
“呵呵,好大的口气。”妖精冷笑,双臂一扬,有红色火焰从背后升腾,这火不同刚才的幽蓝之焰,火势汹汹,带着扑面的炙热气浪,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镜玄知道自己恐怕难接下这火攻,可这院落本就窄小,若要自己顾着躲闪,他身后的赵铁宝恐怕难逃一死。镜玄咬紧牙关,一个弓步,横剑向前,口念金光神咒,以身相抵。然而这火舌不惧法咒,反而更盛。镜玄被火势烤得睁不开眼,汗水滴滴答答顺着额头鼻尖跌落进泥土。他仿佛听见背后哥哥在唤他的名字,可他这时候却不敢分心,稍有差池就会命丧黄泉。
正在这两相僵持之际,忽听得墙上有人高诵法号:“无量天尊,徒儿莫怕,师父来了!”
这一声将院里三人全都惊动,妖精一看对方来了援兵,急忙收招数查看四周,而赵镜玄听出这正是自己师父贺广泰的声音,顿时心里有了底。众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墙头站立一人,身穿青色道袍,头顶白玉道冠,手拿拂尘。他飘然落在院内,快步走到镜玄身边,用手搀住徒弟:“孩子,你没事吧?”
镜玄摇摇头,他身上有几处燎伤,但不严重,只是斗得这一会儿法,几乎将他精力耗尽,站也站不稳了。
“你去旁边休息罢,我来对付这个妖孽。”
“没事,师父,我撑得住。这孽畜十分狡诈,我给您帮忙。”
师徒二人说着话,再一抬头,那妖精却已不在院中,而是飞到了房檐之上,欲要逃走。
镜玄高喝:“孽畜休走!你的死期到了!”
妖精笑道:“狂妄小子,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重。你打不过我,就哭爹喊娘搬救兵,还找的是这一股子酸臭味的老道,害我兴致全无。今夜我饶你一命,但你记着,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的今天,我再来这里找你。你凭真本事与我斗法,我若输你,任凭你发落,你若输于我,我杀你全家。”
“混账!谁要听你鬼话!你今天就给我死在这儿吧!”镜玄气极,欲欺身向前,却被师父伸手拦住。
“师父!怎么……”
“呵呵,这牛鼻子倒是识时务。”妖精笑得更开心,脚下一蹬,腾起一团黑云,他不再是之前那个穿着凌乱女人衣服的打扮,而是换了一身火红的裘装。青丝高束,赤眼金瞳,身后白尾乱摇,好不威风。
“小子,给我记住了,三年为期,不见不散!”
他话音刚落,妖风就起,狂风卷着黑云,眨眼间就没影了。
镜玄还想追,却听师父劝道:“徒儿莫追,这妖孽并非你我之力动得了的。”
“可是他说……”
贺广泰摇头:“这就是你命里该有这一劫。来来,快把你哥哥搀起,咱们回到屋里,听我给你慢慢叙说。”
赵镜玄扶着哥哥,和师父一同进屋。新房内虽高挑红幔、烛光明亮,却因“新娘”不在而显得格外清冷凄凉。
赵铁宝靠着床边坐下,用袖子擦擦眼角,神色黯然。
道爷贺广泰在他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赵镜玄垂手侍立在一旁,为师父倒了杯茶,恭恭敬敬端了上来。
“师父,您请用茶。今日之事多亏师父搭救,我们兄弟才能逃过一劫。可不知您怎么这么巧到这儿来了?”
贺广泰摇了摇头:“徒儿啊,自你下山,我就一直心神不宁。后来掐指算来,你这次下山必遇事端。我此次前来,就是要助你逢凶化吉。你我师徒缘分还长,这点劫难想来也是可化可破,有惊无险。”
镜玄抱拳:“还请师父点拨。”
道爷抿了口茶,话锋一转:“你可知今日你兄弟二人遇到的是什么妖怪?”
镜玄沉吟片刻:“那玉佩逼他现了半身,看那尾巴,倒是像什么豺狼狐狸之辈。”
“对,那人正是妖狐幻化。你知不知道这狐狸道行有多深?”
“徒儿不知……不过与他交手来看,绝不是善类。”
“嗯。”贺广泰点头,“对狐妖来说,每修炼五百年尾巴会分一次岔。这只孽畜是四尾,少说也有千年道行。以往你我师徒行走江湖,虽也降伏了不少做祟的妖魔,碰见的却多是刚成了精,耐不住性子到人间撒野的喽啰。而这只狐妖,能修炼千年,不仅天资卓越更是得性子狡诈、诡计多端。这样的妖最难降拿,若非有万全之计,绝不会这么简单除得掉他。”
“可他说三年之后来取我性命……”
“哎!那便是你命中一劫。妖物最是记仇,今日与咱们师徒结下梁子,迟早他们会回来报仇。”
“那会不会是诳骗咱们放松精神,过几天出其不意再来庄上做祟害人?”
“想倒是不会。这个狐妖行事谨慎,今日被人识破伎俩,知道我们会加以防范,就不会再这么短的时间内卷土重来。狐妖喜食精气,又因自身阴气重,修炼之中需以阳补阴,所以常扮美貌女子行走世间行骗。”
“那岂不是杀人无数?”
“不,这正是他们精明之处。
“你要知人体自成一宇宙,体内阴阳交互,昼夜循环不息。虽命有终数,可正是因为有死,生之力就更纯粹旺盛。在生命终了之前,人体的阴阳都能自动调整趋于平衡。今日他吸了你的阳气,明日你又通过吃饭劳作补足精神,虽亏空了一点却不明显,只有与他常年朝夕相处,才会被榨取得气息奄奄。他有能力让你瞬间毙命,但却通常不作那等浪费之事,而是在无形之中慢慢消磨你的生气,直到你剩下最后那一口气,他便拂袖而去,留你自生自灭。很多人至死都不知自己被狐妖所惑。”
“真是狡诈!”
“所以我猜,这次他也是打的如此算盘。借着与你兄长成亲,混进庄子,日子久了便大有可为。这庄里都是庄稼人没人懂这些旁门左道之事,想必他能如鱼得水、舒舒服服地混上个十几载。没想到碰上我们,也算是他的失策。既混不进来,再回来生事也无意义。”
镜玄点头。
“不过这三年之约,确实令人在意。他既然记恨于你,你不得不防。”
“徒儿以后必定勤学苦练,再见到这妖孽,将其一击斩杀!”
贺广泰沉吟道:“依我看……你在为师这里,恐怕难成大器。”
赵镜玄脸色一变,以为师父生了气,慌忙跪下磕头:“师父,徒儿虽愚笨,却有恒心、有韧劲。以后不管师父怎么严厉教诲、让徒儿做什么样的修行,我都绝不会半点退缩。请师父不要将徒儿逐出师门。”
贺广泰哈哈大笑,伸手去搀镜玄。
“傻小子,为师怎么会把你逐出师门。只是今日之事倒点醒了我,我为你呀,想了条更好的路。”
“师父,我哪里都不去!”
“你听为师说完……
我自幼出家,入道门三十余载,师从正元真人。我虽是凡夫俗子,师父正元真人却是真正的半仙之体,道行深不可测。我师兄弟一共七人,向师父学得的本领也各不相同。七人中,我以占卜之术、马前神课见长,方术斗法却不怎么精通。你跟着我这几年,也不过学的是方术的皮毛,若要与这千年狐妖斗法还差得远。我今日推荐你一人,是我同门师弟,你的师叔。你跟着他修行几年,必然会大有长进。”
镜玄听这话,虽有一千个不舍,却也知这是如今最好的办法。师父再厉害也不能时刻护他左右一辈子,只有他自己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亲人。
赵镜玄含泪点头。贺广泰这才又对赵家长兄道:“铁宝啊,你也不用难过。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赵铁宝呜呜咽咽:“好容易娶、娶到的媳妇……”
贺广泰拍拍他肩:“你的媳妇还在。”
“啊?什么?”
道爷笑眯眯看他:“这狐妖不过是来了个移花接木的把戏,他用妖术迷惑了迎亲的队伍,冒名顶替新娘子前来。其实你的媳妇还在自己家中。狐妖既已走,妖术也应破了,你明日找轿子再去接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