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杏花妖(一) 嘉平县(修 ...
-
聚兴泰是嘉平县最大的酒楼。
它位置选得妙,坐落在聚贤街正中,背靠小阳河,楼高共三层,底层招待过往行商游人散客,二层常摆酒席家宴,三层则是个茶馆,有时找来说书先生、有时找几个唱戏的,热热闹闹的,总有闲人泡在这儿消遣一整天。
时值盛夏。
聚贤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做买的做卖的,扛着扁担送水的,推着小车送面的,还有那写字画画的、占卜算卦的、打把式卖艺的,还不到晌午,这街上人就走不动了。
也加上天热,走那么一会儿就大汗淋漓,不少人都躲进了路边茶馆酒楼避暑,摇着扇子来壶小酒,好不快活。
聚兴泰也不例外,没到饭点一楼就坐满了人,店小二跑得脚不沾地,脖子上挂着的毛巾都被汗溻湿了。
好容易送走一拨客,小二偷功夫想歇一会儿,结果屁股还没坐热板凳,就听堂上又有人叫:“店家,来壶茶!”
小二心中叫苦,面上可不敢露出。堆着笑容一路小跑,来到出声的人面前。
这人正端坐在靠窗的位子,穿一身青色道袍,斜背宝剑。看模样,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观玉,鼻直口方,倒是生得相貌堂堂。
小二久做这行,见多识广,看他神态举止便知道是个练家子,不敢怠慢,迎了上去:“这位道爷!您喊小的有什么吩咐?我们这楼里有上好的茶叶,还有素斋,您要不要尝尝?”
年轻道士转过脸看他,微微点头与他见礼:“我不饿。来点茶就行了。”
“好嘞!我们这儿有毛峰、龙井、乌龙茶,您要哪种?”
“来壶毛峰。”
“好嘞!毛峰一壶!”小二亮开嗓子边往里走边喊,不一会儿功夫就端了茶壶茶杯过来,给道士放在桌上。
“这是您的茶,道爷请慢用,有事您再叫我~”小二点头哈腰告辞准备去别的桌,哪知道士用指头轻轻敲了敲桌子。
“且慢。”
“哎,是嘞。”小二忙站住脚,“爷您还什么事?”
道士微微一笑:“我初来贵宝地,对本地不熟,有些事想请教一下店家可不知方便不方便?”
小二看看左右,满满都是人,一咧嘴:“爷您看我们这儿正忙,恐怕……”
“哎,我请你喝茶。”
道士说着,从腰间摸出几枚大子,手指按着悄悄往前推了推。
小二一见,心思活分。机灵地把钱拢在袖子里,满面堆笑地问:“喝茶就不了,不过客爷您要问什么,有我知道的,我肯定全都告诉您。”他说着凑近道士的耳朵,“您可算找对了人,嘉平县的事哪儿瞒得了我?论消息灵通当属干我们这行的,而我嘛,更是这个中翘首,人可都管我叫包打听。您老想知道什么?是这后街张家哥仨不睦闹出人命的事,还是对面麻将铺王大奶奶生的小孩他为什么不像王大爷?要不就是上个月李二嫂跟和尚私通……”
小二越说越没正形,道士赶紧拦住了他。
“店家,这些坊间的闲话我都不问。”
小二一脸遗憾:“那您问什么?”
“我就想知道,近来,这嘉平县地面可安宁?贵县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怪事……”
“就好比有人横死、有人生怪病。”
小二一听这个,打了个哆嗦:“看您说的,大白天都把我吓一跳。”
“莫怕,你仔细想想。”
小二外着脑袋沉吟了半晌:“县城这么大,人这么多,生老病死都是常有的事,您要问我还真一时想不起来。而且我们嘉平这地富庶,县太爷清明,早年间有些流寇也都被官兵打跑了。这些年来都安安泰泰的,并没听说有什么横死的怪事。”
“哦……”
“但说到怪病嘛,倒有个事,很是奇怪。”
“哦?您请讲来。”
“我们这嘉平有个首富,姓沈。家里原先开得是绸缎庄的买卖,在江南进货,走嘉平,最后铺到整个北方卖,后几年产业大了,他又做起了粮庄、开起了当铺,是财源广进,富甲一方。
“当然呢,沈老员外人也好,平日里积德行善,在乡里乡亲中人缘不错。他膝下有一儿一女,公子聪明,小姐漂亮,儿女双全是修来的造化,理当一家人和和美美共享天伦。可是不知怎的,今年他家小姐忽然病了!”
“生的什么病?”
小二一摇脑袋:“生什么病我们可不知。只听说从三四月份就开始了。刚开始只是昏沉嗜睡,每日得睡上七八个时辰还喊困,再过了些天,就是睡得时候多,醒的时候少,起来吃个饭便倒头又睡了。到现在您猜怎么着?这小姐整天都是睡着,柴米不进,像个半死的人似的……”
“沈家这么有钱,没有请郎中来治吗?”
“那肯定是请了呀。刚开始沈家还以为小姐……那个了,也怕名声不好,就偷着请了好多大夫来看。结果请来的大夫都瞧不出来毛病,只说人是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爱睡。
来来回回这些人,再加上他府里丫鬟婆子多,保不准有嘴不牢的,没多久大伙就都知道了。这小姐确实是得了大夫都看不好的怪病。
沈家老员外最疼闺女,请大夫不行,就又请神仙方士,但也不见效。现在他府里还住着两个方士,整天就给小姐炼丹。小姐不吃饭,这命啊,可就靠丹药吊着呢。好端端一个二八佳人,你说可怜不可怜?”
小二说着,还拿搌布擦了擦眼角。
道士听他把话说完,这壶毛峰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他撂下茶费,又另给了小二几个字,问清楚沈员外家怎么走,这才出了聚兴泰酒楼。
时近晌午,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位道士也顾不得在街上流连,大步流星地朝沈家走去。
这沈老员外是本地首富,家是高宅大院,盖得最显眼,也最好找。
不一会儿,道士就找到沈家朱红的大门。
这门口站了两个家丁,身着灰色布衫,头扎蓝巾,靠着门房正打瞌睡。
道士走近几步,将他二人唤醒:“请问,沈员外在家吗?”
家丁迷迷糊糊地被吵醒,一见是个小老道,不大痛快:“去去去,别在我们这儿化缘。老爷不在。”
道士也不恼,只微微一笑:“在下并非为了化缘而来。烦您进去通秉一声,就说有青城山门人求见,能救沈小姐一命。”
他说完,不急不躁,垂手一站。
两个家丁一看,他年纪不大,气度不小,说话办事稳稳当当的,倒不像骗子,再加上沈老爷为女求医心切人人皆知,就算是骗子,老爷也得见啊。这么一想,不敢耽误,一个家丁飞快地跑进去回禀,还剩一个在外面跟道士等着。
不多一会儿,就听得家丁快步如飞地出来,高声喊着:
“快快有情,老爷说,快快有情。”
道士微微点头,跟着小家丁进院,转过回廊,走进前厅。
只见厅正中太师椅上坐着一位长者,五十多岁年纪,半白的胡须,他面相和善,可眉眼间带着愁容,一见这年轻道士进来,老爷子竟站起身,微微朝道士作了个揖。
“这位道长,您法名如何称呼,从何处而来,您真的精通医术,能救小女一命吗?”
道士抱拳:“在下赵镜玄,是青城山门下弟子,但我并不通医理。”
沈员外一皱眉:“不通医理……”
道士一笑:“不通医理一样能救小姐的性命。只因小姐之病,乃妖孽作祟,就算吃再好的灵丹妙药也不能去之根本,只有找到根源除掉妖孽,才能救小姐一命。”
沈员外大惊:“什么?可是……可是……我家里也找来不少仙师做法,前后不下十余次,都说已经没有秽物了。怎么你又……难不成又是骗我的?”
赵镜玄大笑。
“员外不必担心,在下走南闯北,除妖降魔从不收取钱财。您且带我去看看病人,若真的治不好,在下愿凭您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