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5、第 5 章

　　一九九三年的十月一号,洪露凝永远都不会忘记,因为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在洪露凝十五岁的生命中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使得她在多少年后还能清楚的记得。
　　那天洪露凝和沐清子刚踏进校门,就觉得不对劲.假期间应该安静很多的校园显得太热闹了一些.等她们两个绕过布告墙时,她们看到她们的宿舍只剩下一堆触目惊心的焦黑废墟.废墟前一堆堆的被子褥子脸盆水桶乱糟糟满地都是。八张办公桌一字排开,桌前分别贴着”高一一班、二班……住读女生报到处”的字样。
　　朱老师坐在贴着“高一八班住读女生报到处”字样的办公桌边等着她们来。
　　沐清子急不可耐地大叫起来:“天呐,出什么事了”洪露凝也觉得奇怪。朱老师招呼她们过去,问道:”许婷婷是你们老乡吧都是菱花湖的吗”
　　洪露凝和沐清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洪露凝的心提了起来：婷婷出了什么事？
　　朱老师一脸愤慨,说:“这个小姑娘可真给我忍大麻烦了！和你们强调过多少次安全问题,你们就是不听！这不,点着蜡烛把宿舍都给烧了.”
　　原来如此,沐清子暗暗松了口气,洪露凝着急了:“老师,那婷婷呢受伤了吗”
　　“还好没有人员伤亡,不然的话我可真给她害死了.”朱老师仿佛在庆幸这次火灾只不过因为意外烧了一间破教堂,校方似乎也不准备深究。
　　“那婷婷人呢”洪露凝还是不放心,从小到大,她和许婷婷的脾气要更加相投。
　　“哦,昨天她家里人把她接走了,烧成这样,学校正想办法尽快解决你们的住宿问题。如果你们在城内有亲戚的,也可以暂时去借住几天。”朱老师无可奈何地一摊手。
　　洪露凝家里在城内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倒是沐清子有个姨妈住在离学校几站路的地方。
　　她们两人只好带着在地上那一堆堆被子褥子里扒拉出来的行李到了姨妈家。其余的无处可去的女生们也被校方暂时安置在了开水房旁边一间仓库里。
　　姨妈家很小,只能给洪露凝她们在客厅收拾出一个打地铺的地方。睡地上就睡地上吧,此刻,洪露凝们也顾不得了。
　　第二天一早,洪露凝和沐清子蹑手蹑脚出了门,星光满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沐清子伸个懒腰撒着娇说:“哎哟,那个地可真硬,骨头都给睡痛了。”
　　“有地方住已经不错了,你就先忍耐忍耐。过两天学校安排好宿舍就有床睡了。”洪露凝一脸淡然。
　　“床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硬。”沐清子对她的高中生活失望极了。
　　“能睡就行,不可能象在家里那样享福的。生活条件太好会消磨人的意志。”洪露凝一边往学校的方向走一边宽慰着沐清子。
　　沐清子撅着嘴不耐烦地打断她:“打住打住,再说下去你准得把你妈的那一套‘学习向高标准看齐,生活向低标准看齐’的吃苦观点搬出来说教。”
　　沐清子背着洪露凝的妈妈是从来不会叫她姑妈的，连谈到她时的语气都含着不屑。
　　洪露凝皱了皱眉，懒得再理她,自顾自地加快了脚步。
　　沐清子跟在后面喊:“喂,你等等我啊.喂,你听到没有别省那五毛车票了。喂,你还真走到学校去啊…….”。
　　一路走得太急，洪露凝正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喘气，背后伸过来一只手猛拍她肩膀一下，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喂，走那么快！”
　　洪露凝吓了一跳，扭头去看。两个男生正带着一脸笑，他们看清洪露凝的长相倒红了脸，连声道歉说：“啊！认错人了，对不起啊。”
　　洪露凝没有出声，两个男生从她旁边走过，小声议论着：“哈，不是赵峰，背影还真象，头发剪那么短，整个一男生，害我们认错。”
　　洪露凝听他们这样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站着发了一会楞才走进教室。顶着一头短到几乎根根竖立的头发，更如芒刺在背。
　　萧雅娟和刘健看见洪露凝的新发型，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刘健还开玩笑说洪露凝好“时髦”。洪露凝听了只好苦笑。
　　许婷婷的座位空着。萧雅娟问洪露凝说：“婷婷怎么还没来，再不来要迟到了。”她还不知道教堂宿舍的事。
　　洪露凝只说她有事，要晚一点来。有一些住读的女生已经在悄悄议论着教堂宿舍被烧了的事情。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进了教室，看见了洪露凝的人都忍不住多盯了她两眼，有的还要笑。他们盯得洪露凝很不自在，更觉得笑声刺耳。她在心里埋怨她妈妈害她给人笑。
　　“怪胎”慢慢踱进教室，打断了学生们的读书声，一脸沉痛地宣布了教堂宿舍因为意外遭了火灾的事情，并说校方正在协调宿舍，尽早安排好女生们的住宿问题。
　　这时候，萧雅娟们才知道教堂宿舍出火灾的事，坐在洪露凝附近的女生都关切地问她说：“怎么回事啊？你们现在住哪里呀？”刘健还邀请洪露凝去和她“挤一挤”。
　　洪露凝暗自舒了口气：听“怪胎”的语气，校方好像不会因为火灾的事情给婷婷处分。高中刚开始就背个处分对于学生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天一直到晚上下晚自习，婷婷都没有出现。洪露凝在走回亲戚家的路上，一路都很沉默，沐清子也没有心情说话。她们姐妹两个在一起时，气氛总是有点沉闷，两个人似乎都和许婷婷合得来一些。静谧的夜晚，两人的脚步踏在城墙边的石板“内环路”上“啪嗒啪嗒”分外响。
　　第二天早自习，洪露凝到教室的时候，许婷婷正在收拾书桌，她把书桌里的零碎物品全掏了出来，正仔细地清理着。洪露凝看见她，简直要高兴地叫了出来，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婷婷！”
　　婷婷抬起头，洪露凝看见了黯淡的眼神。“怎么了？宿舍的事情听老师说了。你没事吧？”洪露凝是真的担心婷婷。
　　许婷婷扁了扁嘴，红了眼圈，都要哭出来了：“露露，对不起啊，我把你们的东西全烧掉了。学校要开除我。”
　　洪露凝面色大变：“不会吧，听朱老师的语气，学校不像有处分你的意思啊！”
　　看洪露凝真急了，婷婷眼珠一转，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洪露凝这才反应过来许婷婷在逗她，她也笑了起来。
　　许婷婷细细打量着她，说：“头发稍微短了点哦！”洪露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说：“都怪我妈，逼我剪的。害我给人当成男生。”“没事没事，很快长起来了。”许婷婷安慰着她。
　　“对了，你怎么搞的？是点蜡烛吗？”洪露凝有点好奇许婷婷怎么会把宿舍给烧了。
　　“嘘！”许婷婷小心翼翼看了看周围。时间还早，三两个同学坐在前面几排课桌前吃早餐。“你听我说啊，”婷婷压低了声音：“我爸爸这两个都在忙这件事，学校已经答应不追究了。”
　　“真的呀，太好了。那学校方面还挺好说话的。”洪露凝由衷地说。
　　“什么呀，我爸给学校赞助了好几万呢，那个破教堂都不值那个价呢。”许婷婷撇撇嘴：“我爸得做一年生意才挣得出那几万，学校也太黑了。对了，你别告诉别人这件事啊，学校不想再提，我也不想让人知道。”
　　“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钱花了可以再挣，你没事就好。”洪露凝对钱没有太多概念，她只觉得学校不处分婷婷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