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6、第 6 章

　　学校的办事效率也算高了，几天之内就把九十多个女生的宿舍安排了出来。
　　现在洪露凝和许婷婷等被安排在了学生宿舍楼的408。她的床铺靠着窗，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见不远处城墙上面的树。萧雅娟还是住在洪露凝上铺。她们的宿舍在走廊的尽头，一墙之隔就是水房和厕所。这实在不是个好宿舍，因为有风吹过的时候会飘来厕所的臭味。
　　宿舍里原本住着另外四个女生，她们中有三个是从另外一个区过来借读的。还有一个是高二的。
　　洪露凝觉得很奇怪，学校不是因为宿舍紧张才把她们安排到教堂、车库、食堂的吗？怎么突然又空出来一些宿舍？
　　她是在宿舍吃午饭的时候对萧雅娟提出这个问题的。萧雅娟自从换了宿舍就不住在家里了。萧雅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坐在宿舍另一头一直埋头吃饭、一言不发的高二女生说话了：“你们以为呀，这些都是学校专门留给那些S区来的借读生和关系户的。”那个叫方荔的高二女生提到“借读生”和“多给了住宿费的”满脸鄙夷和不屑。她好像很讨厌那些借读生”和“关系户的”。
　　洪露凝和萧雅娟对视一眼，没有出声，她们两个很讨厌方荔，因为她看人的眼神非常冷，而且常常在人不注意的时候冷冷地盯着人看。
　　洪露凝第一天住进来时正泡着脚看着书，不经意间从窗台上的镜子里看见方荔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她看到镜子里方荔冷冷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噤。对于洪露凝来说，和方荔对视简直如同受刑，让人浑身不舒服。
　　方荔话音刚落，从S区来的借读生林蔚、陶欣然和郑蓁端着饭盒、提着热水瓶进了宿舍门。
　　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听到方荔的话，反正为首的郑蓁面色很难看，“咣”地一声把不锈钢饭盒扔在床铺前她自己专属的小桌子上，嘀咕了一句：“乡下人，背后嚼舌根。”
　　陶欣然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林蔚朝方荔笑了笑，带着些羞赧，似乎在为郑蓁的话表达歉意。
　　方荔倒没说什么，翻个白眼，一扭身到水房洗碗去了。
　　J市是新成立的小城市，由原来的J县和S市以及其他几个小的行政区域组成。S市以轻工业著称，八十年代的时候风光了一大阵，所以S市的市民在J县的“县民”和其他几个低级别行政单位的居民面前相当有优越感，认为他们全都是乡下人，而自己才是城里人。
　　拆市变区的时候，S市的市民心里是相当不服气的，认为和县城这种乡下地方合并是降低了S市的格调，何况还要以小县城的名字来命名新的城市，这对于原来的明星城市S市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所以当时市民在报纸上就新生的城市究竟应该叫J市还是S市还是JS市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不过民间的观点从来都如同挡车螳臂，蹦达不了几下也就不了了之了。最终J市还是以S市人不屑的小县城的乡下名字做了官方名字。所以S市人心里多多少少对以前是乡下的几个区域的人有点敌意和瞧不起的。
　　前S市对乡下人和乡下地方带有深深的鄙视，但是这并不防碍他们到前县城的重点中学J中来借读。因为J中的教学质量要比原S市的绝大部分中学要高得多。很多家长把成绩不好的小孩送到J中读书，高考的时候回原来的学校去考。当然，借读是要交钱的，住好一点的宿舍也要额外交钱。但是，额外的费用并不影响S市家长的热情——相对于乡下人们来说，城市的人要有钱得多。
　　这样，陶欣然们才来到了这个宿舍，而洪露凝们也才“荣幸”地和“城里人”住到一个宿舍。
　　洪露凝听到陶欣然鄙夷地说她们“乡下人”，觉得很刺耳。她偷偷看对面下铺的许婷婷的反应。许婷婷面无表情地认真挑碗里的鱼刺，仿佛没有听到陶欣然的话。
　　萧雅娟从上铺的蚊帐里伸出个脑袋对陶欣然说：“陶陶，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拆市变区都多少年了，你还在乡下人乡下人的，难不难听呀？”
　　萧雅娟的父母都是城里工厂的工人，她算是“城里人”，平时和陶欣然几个借读生还算合得来。但此刻也许是考虑到洪露凝和许婷婷几个人的感受，她语气轻松、略带戏谐地对陶欣然说。
　　陶欣然仰起头瞪她一眼，笑起来了：“嘿，你什么时候变成正义使者了？我妈马上给我送菜过来，你要不要吃？”
　　陶欣然貌似家庭条件不错，她妈妈隔天给她送一次菜。每次来送菜，都是三个人来：她妈、她爸和她小姨。挨挨挤挤地都坐在宿舍，害得住在靠窗的四个人进出都很困难。而且她们通常会在宿舍聊天，吵得大家想打个盹都成了奢望。洪露凝和许婷婷一听说陶欣然的家里人要来了，赶紧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萧雅娟重新躺下，边插耳机边说：“不了，我吃饱了。”
　　正说着，娇媚的一声“陶陶”从门口传来，陶欣然的妈妈提着个大保温桶进了宿舍们，后面跟着陶欣然的小姨。
　　陶欣然的妈妈大约四十多岁，是个身材高大、烫着满头红色卷发的浓妆妇人。近看时，可见脸上的颗颗粉底。陶欣然的小姨比她妈妈要矮一点，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差不多，同样的红色短卷发和浓妆，乍一看，就好像是陶欣然妈妈的缩小版。她的声音同样娇滴滴的。
　　陶欣然看了一眼她们身后，问道：“咦，我爸呢？”
　　陶欣然的妈妈说：“他在后面，停车去了，马上上来。”
　　陶欣然的小姨解释：“你们这个地方呀，连个停车场都没有。随便停在宿舍门口吧，又怕进进出出的调皮男生捣蛋。那车呀，磕一下碰一下都得几千块呢。”她说着，傲慢地环视了宿舍一周。
　　这栋宿舍楼一共五层，一到三层住着男生，四、五楼住着女生。中间用大铁门隔开来，一到晚上十一点就上了锁。洪露凝心想：确实是有这种可能，男生们通常对车比较好奇。
　　“唔，也是。”陶欣然把她的私家小桌子往中间挪挪，她妈妈把保温桶放下，一边拧开盖子一边说：“今天阿姨炖了鸽子汤，你多喝点啊”。
　　想必“阿姨”是陶欣然家的保姆，因为陶欣然的小姨伸出手来指甲足有三寸，这样的一双手怎么可能做家务？
　　洪露凝和许婷婷一见陶欣然把小桌子拉了出来，赶快站起来要去水房。她们出门时看见陶欣然的爸爸从走廊的另外一头走了过来。陶欣然的爸爸是个矮而肥的中年男子，穿着西装，腆着肚子，手指上的大金戒指闪闪发光。
　　许婷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鄙夷地小声说：“暴发户！”洪露凝也深有同感，不过她不像许婷婷毫无顾忌地说出内心的想法。她只笑了笑，小声提醒婷婷：“小声点，当心给人听到。”许婷婷回头看一眼宿舍里面，嘀咕道：“我才不怕她呢！”
　　洪露凝和许婷婷洗完碗回到宿舍，陶欣然的爸爸正坐在宿舍中间声如洪钟地用台砖头样的“大哥大”打电话呢。他见洪露凝她们两个要过去，费劲地把椅子往边上挪了挪，脸上堆满笑作出一个抱歉的表情。他不笑时给人感觉很凶，一笑却让人起鸡皮疙瘩。
　　洪露凝两人连忙把碗放好，拿起书准备去教室了。方荔和萧雅娟也从上铺下了床——陶欣然的家人一来，大家都别想安生，还是到教室里去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