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33、第 33 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婷婷的妈妈越来越虚弱，许婷婷呆在医院的时间比呆在学校的时间还长，“怪胎”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他把洪露凝叫到办公室里打听这件事，洪露凝忍不住哭了。“怪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嘱咐洪露凝在学习和生活上都要多帮帮许婷婷。
　　到了十二月，许婷婷除了回宿舍睡觉，基本上全天都呆在医院，因为她妈妈的病已经恶化了。洪露凝帮她做的笔记、没有做的空白试卷在她的课桌上堆成了山，她都没有功夫理会。看样子，明年的高考她已经放弃了，洪露凝想。
　　隔了几天是洪露凝十八岁生日，十八岁就意味着成年了，她妈妈很郑重地请了假特意进城来给洪露凝庆祝生日。
　　中午洪露凝和妈妈、沐清子在学校门口的餐馆里吃饭时讲起许婷婷她妈妈的事情，三个人都唏嘘不已。
　　吃过饭，洪露凝的妈妈说要去医院看看许婷婷的妈妈，洪露凝想起有张数学试卷要带给许婷婷，就和她妈妈一块儿去教室里拿。
　　打开课桌的盖板，洪露凝发现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躺在里面，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东西在那里，愣了愣，忽然想起去年生日的时候，夏川曾经给她送过礼物，慌忙把桌板盖上。
　　可是陈艳霞已经看见了那个盒子。她走过去，把那个盒子和卡片都拿了出来。
　　洪露凝乱了阵脚，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赶紧说：“这个是谁放我抽屉里的呀，准是放错了。”
　　陈艳霞翻开卡片，想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可是卡片上只有四个刚劲的大字“生日快乐”，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她狐疑地看了看洪露凝。洪露凝讪笑道：“谁呀，瞎放。”其实她已经认出了夏川的字。
　　陈艳霞到底是过来人，高考在即的关键时刻，她并不想节外生枝刺激洪露凝，于是，她只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说：“可能是同学送给你的吧，也真是，连个名字也不写，怎么知道是谁送的呀，快打开看看。”
　　洪露凝有点迟疑，里面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打算收下，现在却要打开，这算什么呀？她站着没动，陈艳霞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借口说赶时间去医院，匆匆忙忙就走了。
　　在去医院的路上，陈艳霞想到那次沐清子的妈妈对她说的那些话，心里非常恼火，这次的事情证明沐清子的妈妈对她的提醒还真不是多余的。她决定要更密切地注意洪露凝的动静。十几年的悉心培养，绝不能毁在某个“臭小子”身上！
　　妈妈走了，洪露凝才惊觉自己出了身汗。她下意识地向夏川的座位看去，那里空无一人，教室里只有最前排有一个男生趴在桌上睡觉。洪露凝趁他不注意，悄悄把那个盒子和卡片放到了夏川的课桌里。
　　整个下午，洪露凝都心神不宁的，只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得她如芒刺在背，她知道那双眼睛一定是夏川的。
　　下了课，洪露凝刚要去吃饭。夏川穿过人流向她走来，他手上抓着那个盒子。
　　洪露凝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走。夏川抓住了她的胳膊，低声说：“我只说两句话，以后都不会纠缠你。”
　　他的声音有点嘶哑，洪露凝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背对着他，并没有回头。窗户外面不知道是谁吹了几声口哨，一定是有人看见了他们。
　　夏川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我以后都不会打扰你。但是，这是最后的纪念，请你收下。”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洪露凝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她不敢转身，因为害怕一转身，夏川会看见她满眼的泪水。时至今日，她不能放任事情发展下去。
　　一阵沉重的脚步慢慢远去了，洪露凝看见那个精美的盒子放在她的课桌上。她颓然坐下，发了半晌呆，慢慢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原来是个钢琴模样的音乐盒，上紧发条，一阵悠扬的钢琴曲叮叮咚咚响起来了。多年以后，洪露凝知道了那支曲子叫做《致爱丽丝》。
　　“最后的纪念？”洪露凝自言自语，她不仅没有解脱的感觉，反而有一丝失落。她甩甩脑袋，仿佛这样能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也好！”她听见她对自己说。
　　洪露凝的生活仿佛回到了刚上高中的状态，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有些东西还是不同了。夏川成了她心上的一个疤痕，碰都不能碰，一碰就痛。
　　过了几天，班里转来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那个女生和洪露凝一样，看上去土里土气的，但是据说成绩非常好。这个叫吴晓媛的女生成了洪露凝的新同桌。李小燕她们在背后议论说吴晓媛和洪露凝真象两姐妹，连白衣蓝裤的“配制”都是一样的。
　　吴晓媛和洪露凝其实还有点不一样，她比洪露凝更沉默，而且一个朋友都没有。
　　她从来不主动和其他人说话。作为同桌，洪露凝成了她最熟悉的人。她偶尔和洪露凝说上一两句，连洪露凝这样的沉默惯了的人都觉得受宠若惊，更别说其他人了。洪露凝心想，他们都不知道吴晓媛说话的声音有多好听。
　　吴晓媛的沉默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的两个姐姐，一个在清华，一个在北大，吴晓媛要是不考个和姐姐们层次相当的大学，她在她家估计要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没有时间和精力敷衍任何人。洪露凝很能理解她。
　　吴晓媛的“怪异”成了李小燕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以前她们总议论洪露凝如何“不正常”，现在吴晓媛成了她们新的取笑对象。
　　洪露凝根本不理会她们说什么，现在的她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关心。吴晓媛比洪露凝更淡定，就算亲耳听到她们说她如何如何，她也是一脸漠然，仿佛她们说得是“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无关痛痒的话。
　　她们两个天天朝夕相处，虽然不怎么交流，竟然很快就培养出了某种默契。比如她们会在发考卷后交换试卷相互学习对方的解题方法。洪露凝庆幸吴晓媛成了她的新同桌，因为她发现虽然两个人的成绩不相上下，但在具体的做题思路和方法方面经常可以相互补充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