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32、第 32 章

　　进入了高三，学校方面也进入了一级戒备的状态。当天晚上，“怪胎”足足给学生们训了两个小时的话，内容无非就是强调高考的重要性、提醒学生们要全力以赴；警告那些有早恋苗头的学生，把早恋扼杀在萌芽状态之类的。
　　虽然学生们对“怪胎”的话不以为然，但是由于气氛凝重，他们还是感到了压力。高考仿佛已经迫在眉睫了。
　　下了自习回到宿舍，萧雅娟故作轻松地对洪露凝说：“至于吗，离高考还有一年呢，学校真是紧张过头了。”其实，她心里也开始紧张了，因为她哥哥以前高考没考上，复读了一年才勉强考了本地的一所专科学校，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洪露凝笑一笑，说：“你还好吧，紧张的应该是我们，我们农村学生考不上大学才是真的麻烦呢。”
　　“你又来了，什么城市学生、农村学生的，还不都一样。”萧雅娟轻轻推她一把来表示不满。可是她必须承认的是城市学生和农村学生事实上确实是有差异的，就算考不上大学，她的城市户口不是还好端端地摆在那里吗？这样想着，萧雅娟又觉得轻松了一些。
　　许婷婷有点心不在焉的，洪露凝知道她在担心她妈妈。她轻轻拍了拍许婷婷的肩膀，叫她早点睡，也就睡下了——以她们的年纪和能力，她能够做更多吗？
　　洪露凝睡得很香，第二天起来精神很好。看着天色还早，宝石花手表上的指针才指向五点半，洪露凝简单梳洗一下，搬了个板凳到宿舍门口看起书来。
　　夏天的朝阳缓缓升起来了，阳光把云彩映成了粉色、绯色、金色，洪露凝心情大好，看着霞光仿佛看到了自己灿烂的未来。她给自己鼓劲儿，说：“加油，洪露凝，你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虽然是补课，但是洪露凝们基本上已经进入了高三的快节奏。除了早上比以前起得早，下了自习点蜡烛看书的人也多了起来。
　　进入八月，学校教学楼的墙上又开始贴光荣榜了，最先是提前录取的军校什么的，然后是第一批重点大学。
　　“怪胎”成天和他们提到谁谁谁考上了哪所大学，说得洪露凝们很羡慕。仿佛考上大学，他们的人生就有了一个辉煌的开始。不过，考上大学比考不上大学似乎的确要好得多了，学生们除了羡慕，也只有老实努力了。
　　夏川对于“怪胎”整天给他们灌输考上大学才算成功的观点很不屑，对于考大学，他好像也不是很热心。不过，自从发生了上学期的事以后，他对什么都好像提不起兴趣。他已经失去了对洪露凝解释的机会，这等于是永远失去了和洪露凝继续下去的机会，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的手已经好了，但是每当想起那天晚上洪露凝绝望的眼神，他身体里的某一个地方居然好像会隐隐作痛。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年来说，有什么比失去了心爱的姑娘更让人伤心的事情呢？更何况，这件事原本就是他错了。
　　自从那天晚上夏川以沉默来印证了洪露凝的猜想，洪露凝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夏川，这个人仿佛突然一下就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萧雅娟也不明白为什么洪露凝和夏川突然就形同陌路了，她正和李思国柔情蜜意、你侬我侬的，也顾不上别人。
　　许婷婷更不用说了。她妈妈病得厉害，家里的天都塌了半边，她也没有精力来打听这些事情。而且，洪露凝的脾气她是清楚的，她说了不想再提到夏川这个人就一定不会再提，她向来是言必行、行必果。她自己不提，许婷婷也就没有必要再询问了。
　　沐清子偷偷观察了洪露凝和夏川好久，发现他们现在的关系冷淡得连普通同学都不如。她觉得很奇怪，暑假里还和她妈妈大谈洪露凝在学校的“风流韵事”，突然没下文了，她觉得一定是洪露凝被她妈妈修理了。
　　夏川和洪露凝“掰了”，沐清子心里很矛盾，又忧又喜。从小到大，洪露凝的成绩都比她好，如果她分心的话，势必会影响学习，这样沐清子就有超过她的可能；但是，她的恋爱对象是夏川，沐清子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在她心里，无论从那一方面来说，洪露凝都配不上夏川，尤其是洪露凝的“家世不好”——她爸爸是个不明不白的“贪污犯”！但是夏川好像也看不上她自己，因为几次向他示好，他都不冷不热地给她碰了钉子，把篮球放垃圾筐里那件事更让她下不了台。想到这里，沐清子幸灾乐祸起来，夏川的情绪低落也成了活该。
　　不管学生们的反应如何、情绪高低，该学习的时候还是要学习，该考试的时候还是要考试。进入九月，各门学科都进入了收尾阶段，到了十月份就要进入全面复习阶段，这时的紧张程度可想而知。
　　洪露凝因为全心投入到了学习当中，反而显得游刃有余。尤其是最近她自己摸索出了一套记忆的方法，政治和历史成绩也有了些提高。
　　她把她的记忆方法告诉许婷婷和沐清子，许婷婷惦记着她又进了医院的妈妈，也没用心实践。沐清子不相信洪露凝会那么好心，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许婷婷的妈妈又住院了，许婷婷隔天去看她，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来回跑，功课拉下了一大截。洪露凝总是帮她记笔记、标重点，她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着这位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朋友。
　　有一个周六的下午，洪露凝和沐清子跟着许婷婷到医院探望了许婷婷的妈妈。许婷婷的妈妈住在住院部的内科，气色非常差，据说这几天检查结果就要出来了，想必她非常紧张。许婷婷也心绪不宁的。
　　回校的路上，洪露凝经过邮局，给她妈妈写了封问候的短信寄了出去。她以前觉得妈妈对她太严厉，总感觉母女之间距离遥远，现在看到许婷婷妈妈的样子，突然对妈妈充满了感激。她不能想像，如果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是她自己的妈妈，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过了几天，许婷婷中午从医院回来，眼睛肿成了一个红红的大桃子，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有汁水渗出来。
　　洪露凝正准备去教室，看见许婷婷神情凄楚地进了宿舍，连忙悄悄问她出了什么事。
　　许婷婷还没张嘴，眼泪就簌簌落下来了。
　　洪露凝拉过一条湿毛巾按在许婷婷的眼睛上，把她带到了水房。
　　水房的角落里，流水哗哗，许婷婷抽抽搭搭地说她妈妈得了肺癌，医生说最多只能再活半年。
　　洪露凝象是挨了一棒，耳朵嗡嗡响，都是“肺癌”两个字。半年？那不就是四月份的事，高考在即啊！洪露凝觉得心都是凉的，可怜的婷婷！
　　她想安慰一下许婷婷，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恨自己嘴巴太笨，说不出能让婷婷好受一些的话，只能和婷婷抱头痛哭。
　　沐清子也知道了许婷婷妈妈得癌症的事情，找了一个周六的下午，和洪露凝一起去医院看许婷婷的妈妈。
　　许婷婷的妈妈已经转到了肿瘤科。衣领拉的下下的，胸口两边各划了个一个紫色的十字形，据说是治疗所需。
　　紫色应该是柔媚的颜色，可这两个十字标在许婷婷妈妈的胸口那么触目惊心，仿佛是死刑的宣判陈词。洪露凝和沐清子看得心惊肉跳的。
　　许婷婷的妈妈大约也知道了检查结果，她努力笑着，絮絮叨叨和女孩子们拉着家常，将许婷婷拜托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许婷婷在一边心酸难忍，躲了出去。
　　洪露凝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尽拣些高兴事来说给许婷婷的妈妈听。沐清子在一边沉默着，她的生活太幸福了，体会不到这些痛苦。
　　回学校的路上，许婷婷一路都在抽泣，洪露凝和沐清子陪着她掉眼泪，一瞬间，许婷婷仿佛从娇小姐变得坚强了，她知道，自己的世界从此不同了。
　　晚上躺在床上，洪露凝想了很多，第一次目睹面对死亡的人，她内心的触动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