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3、第 3 章

　　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五,高一年级八个应届班进行了摸底考试,考试的主要内容是初中的知识.
　　洪露凝初中时算是菱花湖农场中学的”尖子生”,但是农场中学的教学质量毕竟比不上城里的初中.洪露凝觉得自己考得并不好.
　　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了,朱老师还郑重其事地给全班同学排了个名次.洪露凝只考了第17名,刘健紧随其后,第18名.萧雅娟初中成绩不错,考了第6名.许婷婷当然是垫后的.
　　拿着名次表,洪露凝心里当然是不舒服的,刘健也一改平时的活泼和健谈,适时沉默着.
　　许婷婷倒没说什么,结果早在意料之中,她没想到的是在她之后居然还有十几个人.可见,花钱上重点的并不止她一个,成绩差的也不止她一个,她不是班上最后一名还值得庆幸.
　　萧雅娟依旧戴着耳机听歌,对这个考试结果似乎满不在乎.她的理论是:初中是初中,高中是高中,这种考试有什么意义
　　刘健听她如是说,鼻子里哼出一口冷气,撇撇嘴在洪露凝耳边小声说:”看她那德行!”洪露凝也不知道萧雅娟究竟是心里真的这么想还是故意说给她们三个考试成绩不好的人听的,心下也有点不是滋味.但她什么也没说.
　　下了晚自习,洪露凝和许婷婷无精打采,一起走回宿舍.许婷婷知道洪露凝不高兴,就故作轻松地东拉西扯逗洪露凝开心.
　　回到宿舍,她们才知道沐清子也考的不好.三个人一边洗澡一边相互鼓励,连一向散漫的许婷婷都下了决心要好好学习.
　　三人正说着,宿舍熄灯了,一支支蜡烛的微光陆续亮了起来.洪露凝将洗脚水拧出去到在宿舍旁边的水槽里,一头钻进蚊帐,划亮枕头边的火柴,点亮了蜡烛.
　　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萧雅娟见到洪露凝眼皮下的两团乌青,笑着说:”昨晚干嘛去了,两个熊猫眼!”
　　洪露凝知道昨天看书看到太晚,没睡好,一定有黑眼圈.她只笑了笑.
　　萧雅娟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你不是吧高中才刚开始,你就熬夜学习至于吗”
　　洪露凝不置可否地回答:”你怎么知道我看得不是闲书”
　　萧雅娟点点头,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真的呀,你也喜欢看小说吗你看不看琼瑶我有<<窗外>>.”
　　洪露凝面对小雅娟的满腔热情有点受宠若惊,只好敷衍她说:”好啊,你看完了借给我.”
　　其实洪露凝对小说什么的没有兴趣,除非那本小说叫<<如何才能考高分>>.爱唱歌爱看小说的萧雅娟当然不知道洪露凝的真实想法,她为找了个志趣相投的人而高兴着,爽快地答应说:”我早看了好几遍了,明天给你带来.”
　　隔了一天的早自习,萧雅娟果真带了本<<窗外>>到学校,偷偷塞到了洪露凝手里, 叮嘱道:”小心,别被’怪胎’看见了.”
　　“怪胎谁呀”洪露凝惊讶极了.她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怪异的名字.
　　“哈哈,”萧雅娟忍不住大声笑起来,她的笑声引来好几个男生的侧目.她自己也发现了,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压低了声音说:”就是朱老师啊,绰号’怪胎’!”
　　洪露凝忍住笑,不解地问道:”啊,为什么呀”
　　“你知道朱老师的大名叫什么吗”萧雅娟还在卖关子.
　　洪露凝摇摇头.许婷婷看她们神秘兮兮地窃窃私语着,也凑过来问:”说什么呢你们两个”
　　洪露凝指着萧雅娟对许婷婷说:”她说班主任是怪胎!”萧雅娟急得连连摆手:”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我哥哥以前也在这里上学，他说怪胎是前几届的学生给朱老师起的绰号!”
　　“嗨,那是为什么啊朱老师除了胖点,一点儿都不怪啊,对了,是不是他脾气很怪”许婷婷饶有兴趣地问.
　　萧雅娟四周望了望,才低声说:”你们想啊,朱老师叫’朱生龙’,猪都能生出龙了,不是怪胎是什么!哈哈”
　　“哈哈哈哈,真的呢!”,许婷婷大笑起来.洪露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时,窗外传来低沉的一声”咳”,三个女生都应声望向窗外,班主任朱老师正站在窗外,表情严肃地盯着她们.
　　“糟了,”洪露凝下意识地把那本<<窗外>>向课桌肚最里面推去.朱老师踱进教室的时候,她更是把头垂得低低的,唯恐被”怪胎”发现.
　　朱老师一进教室,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因为即使开学才两个多星期,他们已经发现这个班主任是有随时随地对学生进行思想教育的习惯的.
　　朱老师踱到三个女孩子身边,面无表情地问:”你们三个笑什么笑得这么欢”
　　洪露凝吓得不敢出声,许婷婷也低着头不敢和老师目光接触.还是萧雅娟鼓起勇气说:”老师,我们在讨论刚学的古诗呢，意境很美。”
　　“你们真是在讨论功课最好了。”朱老师刚说了这么一句，走廊里传来“叮零零”的下课铃声，他只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出去。
　　女孩子们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
　　中午吃过饭，洪露凝特意绕到教室里，见四下无人，迅速把那本《窗外》藏在书包里带回了宿舍。
　　许婷婷正在床上整理衣服，隔着薄薄的两层蚊帐，她看见洪露凝偷偷把什么东西塞到了枕头下面。
　　她好奇地敲了敲床柱子，小声说：“喂，藏什么呢？”洪露凝以为她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已经午睡了，听她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给吓了一跳。
　　她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轻“嘘”一声，掀起蚊帐，把书递给许婷婷。
　　许婷婷接过书，轻声“咦”了一句，小声问：“从哪里来的？”
　　洪露凝小声说：“萧雅娟借给我的。你想看就拿去看，别出声，别给老师发现了。”
　　许婷婷无声地笑起来：“你放心吧，怪胎不会进女生宿舍的。”
　　接下来的几天，许婷婷捧着书不放手，一边吃饭还一边看，一边看还要一边感慨：“唉，怎么咱们学校就没一个好老师！”
　　沐清子说她简直是“走火入魔”了。许婷婷也不在乎沐清子说什么，捧着书一脸陶醉地说：“有康南那样的老师的话，我也愿意做江雁容啊”。
　　洪露凝也觉得许婷婷走火入魔了，笑着说：“我看你啊，该喝碗醒脑汤了！咱们还是要以学业为重的。”
　　高中生活忙碌而充实，很快就到了九月底。三十号那天是中秋节。
　　学校二十九号晚上开始给学生们放假了。学校里家住乡下的学生基本上都回了家，宿舍里大部分空了。
　　洪露凝和沐清子结伴回了菱花湖，许婷婷在省城工作的小姨约了她父母一起在市里逛，就叫许婷婷在学校等她们一晚。所以，二十九号的晚上宿舍里只有许婷婷和家离得特别远的两个女生。
　　许婷婷的《窗外》基本上快看完了。下午下课后，学校一下冷清了下来，宿舍里只剩下了许婷婷和另外两个女生，她们结伴去校门口的小餐馆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快黑了。宿舍里平时住了高一八个班的九十七个女生，闹哄哄惯了，一下子安静下来了还真让人不习惯。高耸的空旷屋顶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许婷婷她们早早点起了蜡烛，宿舍里鸦雀无声，三个女生各自缩在蚊帐里，各干各的事。许婷婷靠着被子看《窗外》，看到康南和江雁容被迫分开，她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临睡前，另外两个女生叫许婷婷一块儿去厕所，三个女生拿着手电筒一起朝二十米外的厕所走去。此刻，校园里静悄悄的，五层的教学楼耸立在宿舍旁边，象个黑黢黢的沉默着的巨大怪物。
　　一轮弯月挂在天际，寂寞地发出清冷的光，许婷婷打了个寒噤，把身上的运动服裹了裹紧。深秋了，天气是真的开始冷了。
　　上完厕所回宿舍，走在最前面的许婷婷一推门，迎面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半空中迎面扑来，许婷婷“啊”地一声惊叫，倒吓了跟在后面的两个女生一大跳。
　　走在最后的女生借着月光，看见一只蝙蝠飞了过去。她连忙安慰许婷婷说：“没事，没事，是蝙蝠。”
　　许婷婷心想：“平时也没见到过蝙蝠，什么时候溜到宿舍里来了。”这样想着，心里倒觉得不吉利。
　　她们进了宿舍，赶紧把门锁了。许婷婷上床前还特意拿手电筒照了照床底下，生怕黑暗里躲着什么怪物。
　　夜渐渐深了，另外两个女生早就睡了，不知道是哪一个在说梦话：“好香。”也许她梦到了妈妈做的家乡饭菜吧。
　　许婷婷趴在床上看《窗外》。江雁容看见一个老态龙钟的邋遢康南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许婷婷合上了眼皮，她垫在一摞书上的蜡烛依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