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2、第 2 章

　　洪露凝的高中生活一开始就很紧张，班上的其他同学都还沉浸在上高中的新鲜和兴奋里，她就已经一头钻到课本里，卯足了劲准备三年后考个名牌大学了。因为十五岁的她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并不是像书本里所说的〝人人生而平等〞，而她起步就比别人差了一截，并且什么都只能靠自己去争取，她有什么资格在那里享受和挥霍青春

　　这一点是那些城里孩子所不能理解的，也是沐清子和许婷婷那样的可以花钱上重点中学的农村孩子所不能理解的。

　　在她们眼里，洪露凝太书呆子气，也太过紧张了----离高考还有三年呢，急什么？

　　洪露凝不这么想，自从知道沐清子和许婷婷也能上J中开始，她就告诉自己她要比她们都得努力。刘健无意间泄露出来的中考分数更加强化了洪露凝这个观念。

　　那是开学第一周星期三晚上的自习课，上着上着突然停电了，朱老师叫大家到校门口的小卖部去买蜡烛。刘健和洪露凝一路走一路聊天。

　　刘健说：〝你这么用功，初中时成绩一定也很好。你是考到咱们学校来的吗？〞

　　〝嗯。〞洪露凝一向话都不多，她笑了笑。

　　〝那你中考考了多少分？〞刘健有点好奇。

　　〝你呢？〞洪露凝拿不准刘健为什么问这个。

　　〝525，刚过分数线，差点就没考上。〞刘健调皮地吐了下舌头。

　　洪露凝淡淡地说：〝我也考了525。〞真巧，两个人的考分一样的。

　　〝咦，我们一样的哦。〞刘健高兴地说。她转念一想，又有点疑惑：〝不是说你们农村学生的分数线划到了565吗？那你......？〞

　　〝我之前参加了学校的择优考试，考过了，所以对中考的成绩和你们城里学生一样的，不然就得交4000块钱才能读这个学校。〞洪露凝面无表情地说。她表妹沐清子考了517，交了4800块才进的J中，洪露凝对此一清二楚。

　　刘健笑了起来，由衷地赞美道：〝原来是这样，你真厉害！〞

　　洪露凝微笑着，什么也没说，她忍不住想：城市学生的分数原来要低这么多，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

　　那天,洪露凝买了两包蜡烛，她放了一包在宿舍，晚上熄灯后可以点在蚊帐里看看书。

　　开学的头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星期天的早上，沐清子约洪露凝出去逛逛，她们都对这个城市很陌生。洪露凝还有点犹豫。许婷婷坐在她床上伸着懒腰说：〝露露，咱们一块儿去吧，上了六天课，上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沐清子伸手过去挠她痒，说：〝什么呀，咱们几个就你最懒，每天早自习都要迟到！〞

　　许婷婷冲沐清子皱起鼻子，做个鬼脸：〝哼，要你管！〞两个人笑着闹成一团。

　　洪露凝对这座她将要生活几年的小城也有点好奇，就和沐清子、许婷婷一起出了学校大门。

　　座落在江汉平原的这座小城据说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几经翻修的古代城墙依旧环绕着城市。小城有四个城门，进出城必须得从城门外的桥上过，因为城墙外面是条宽阔的污染严重的护城河，河水墨绿墨绿的，隐隐散发着臭味。

　　城墙内外都种了很多大树，天气热的时候，大树的阴影投在城墙上，因此很凉快，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在上面溜弯儿。还有些情侣，喜欢躲在城墙上的炮台里卿卿我我，三面都是墙的炮台相对其他地方还是隐蔽得多了.

　　洪露凝她们三个站在城墙上往外看，她们看见护城河边有个带斗笠的老头在钓鱼。

　　许婷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那么脏的水，哪有鱼啊！〞

　　沐清子笑着回答：〝这你就不懂了吧，水至清则无鱼。水太干净了反倒没有鱼。〞

　　正说着，老头果然钓起来一条巴掌大的小鱼。沐清子跳起来拍着巴掌大笑：〝你们看，我说对了吧！〞

　　许婷婷不服气地说：〝你这叫瞎猫碰到死老鼠。〞这两个从小闹惯了，洪露凝早习以为常。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她沉默的时候多。

　　看了会钓鱼，沐清子嚷嚷着肚子饿，许婷婷说：〝听说花台那里有吃麻辣串的，很便宜，要不我们去尝尝？吃完走回学校也不远，正好消消食。〞

　　花台是这座小城的中心，小小的广场中央一个小小的花坛，小商小贩们因地制宜做起了生意，据说卖什么的都有，很热闹。

　　沐清子是一听到好吃的就走不动路了的人，也很想去吃麻辣串。洪露凝本来想回学校吃的，又不忍心扫了两个人的兴，也就一块儿去了。

　　她们到花台的时候还不到正午，广场上人都没几个，更别说麻辣烫了。沐清子大呼上当，许婷婷嚷嚷着回头要找她同桌萧雅娟算账，因为是萧雅娟告诉她花台有麻辣烫吃的，害她们白跑一趟。

　　洪露凝她们三个回到学校吃过饭，提着暖水壶一边往宿舍走一边聊天。

　　穿过教学楼边的林荫路时，一辆自行车从校门口急驰而来，差点撞到走在最前面的沐清子。沐清子吓得尖叫一声，车上的人应声而停，原来是个戴着顶棒球帽的瘦小男生。

　　小男生看沐清子一脸不高兴，就跳下车点头哈腰、嘻皮笑脸地说：〝对不起啊，我没看见你。〞他嘴上说着对不起，言语、表情却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反倒是一幅找乐子的样子。

　　沐清子白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许婷婷和洪露凝悄悄说：〝你看他那幅样子，像不像个小草包？〞洪露凝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又觉得不太好意思，连忙扯着许婷婷走了。

　　晚上上自习课之前，许婷婷揪着萧雅娟不放，嚷嚷着找萧雅娟赔偿〝精神损失〞，因为她说花台有麻辣烫吃，害她们白跑一趟。

　　萧雅娟一脸无辜地辩解道：〝真的有啊，我吃过多少次了！〞

　　许婷婷不依不饶，说：〝你就赖吧，今天我们刚去过，什么都没有，不信你问洪露凝。〞

　　坐前排的洪露凝和刘健听见了，转过头去，一个说：〝我们去了，没吃到。〞一个说：〝我也吃过。〞

　　萧雅娟听刘健说她也吃过，连忙指着刘健对许婷婷说：〝我没骗你吧，刘健也吃过的。〞

　　许婷婷也听到了刘健说话，不解地问：〝那为什么我们去没见到卖麻辣烫的？〞

　　刘健想了想，说：〝你们几点去的？那个是夜市，六点才出摊呢。〞

　　正说着，突然停电了。朱老师说：〝电工在检查线路，一会就好。大家稍安勿躁啊。〞

　　〝不如我们来唱唱歌吧!〞黑暗中不知道哪个男生说。

　　〝唱歌！唱歌！唱歌！〞男生们大声起着哄。还有人开始喊：〝马超，来一个！〞

　　微弱的烛光里，一个瘦小的男生站了起来，嘻皮笑脸地说：〝那就唱个‵独自去偷欢′吧，刘德华的新歌。〞

　　许婷婷看了他一眼，瞪大了眼睛，伸出脚猛踢洪露凝的椅子。

　　洪露凝转过头去，许婷婷指了指唱歌的男生，无声地说了句：〝下午的那个小草包！〞

　　洪露凝看了那男生一眼，果真是下午那个差点撞到沐清子的男生。

　　刘健猛一拍洪露凝的肩膀：〝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洪露凝把下午的事讲给刘健听，并告诉刘健说她们觉得他象草包，个子小小的，就叫小草包。

　　刘健哈哈大笑：〝这个名字好，比什么马超牛超的强。〞

　　洪露凝的脸微微泛红，她觉得这歌名有点让人难为情。〝难为那男生唱得那么投入，真不知羞〞，她在心里悄悄说。

　　坐在后排的萧雅娟倒没觉得有什么，还用脚合着男生们打着拍子。

　　回到宿舍，许婷婷坐在床上一边泡脚一边大声和隔着几排床的沐清子说：〝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差点撞到你的那个男的是我们班的呢。自习课的时候还唱了个什么偷欢的歌，真是个小草包。〞

　　沐清子也大声回答她说：〝真的呀？是够草包的，唱这种歌〞。女孩子们懵懵懂懂的，觉得〝这种歌〞不是什么好歌，还当着老师唱，真够草包的。洪露凝笑着摇摇头：这小草包的绰号马超恐怕是叫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