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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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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露凝的寒假生活和在学校时并没有多少区别,她每天除了写寒假作业、看书,就是帮她妈妈做家务。
陈艳霞的学校放寒假放得更早。家里人少,也没什么家务可做,她就买了些毛线回来要给洪露凝织新毛衣、新毛裤。她用了一种新的针法,这样织出来的毛衣又厚实又好看。
这天中午吃过饭,母女两个围着火炉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织毛衣。堂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毛线针相互碰到发出的轻微的“嗒”的一声响。
过了一会儿,陈艳霞发现错了针法,就想补救一下,让织出来的花式看上去不会异常。可是弄来弄去,反倒越织越错了。她笑了起来,对洪露凝说:“哎哟,一针错、针针错,我得找你舅妈去了。”沐清子的妈妈是当地出了名的棒针高手,很多针法都是她教给陈艳霞的。
洪露凝盯着书,头也没抬,只漫应了一声:“噢,好啊。”
陈艳霞来到沐清子家里的时候,沐红莲正和沐清子闲聊。看到陈艳霞进来,沐清子和她妈妈对视一眼,吐吐舌头,立刻走开了。
陈艳霞笑着问她弟媳:“娘俩说什么呢,说得这么热闹。”
沐红莲的神情有点奇怪,支支吾吾的:“没说什么,瞎聊。”她随即扯开了话题:“这么冷的天,怎么来了,快坐到火盆旁边来。”
陈艳霞把她织错的毛衣拿给沐红莲看,且笑且说:“你看我这个,织成了一团麻了!”
沐红莲接过毛衣一看,也笑起来了,说:“可真够乱的。”
“可不是吗?”陈艳霞老老实实地承认她织得乱。
沐红莲把陈艳霞织错的部分一点点拆了,又告诉她应该怎么织。陈艳霞看得很认真。
沐红莲把毛衣还给陈艳霞,不经意地问:“露露在家干什么,放假也不见她出来玩儿。”
“她还能干什么,在家看书写作业呗。这孩子,就这点儿好,学习从不我操心。”陈艳霞笑笑。她很谦虚,虽然洪露凝从小到大在学习方面都很自觉也很拔尖,但她并没有流露出半点为此而洋洋得意的想法。
沐红莲撇了撇嘴,顺手拿过一条没有织完的围巾织起来,“女孩子大了,总免不了心思有活动的时候,大姐,你可得把露露看牢了。”
“什么意思?”陈艳霞觉得沐红莲话里有话,她狐疑起来,“你是不是听清子说了什么?”
“噢,不是啊,我只是随口说说。”沐红莲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
“不对,你一定是知道了什么瞒着我。”陈艳霞很相信她的直觉,她认真地对沐红莲说:“红莲,你知道,我这辈子也就剩下露露这么点希望,你是露露的舅妈,你要是真为她好为我好,就千万不要瞒着我。”
沐红莲听她大姑姐说得如此郑重,不禁动容。她往沐清子的房间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悄悄说:“大姐,你千万不要发火啊,清子也是猜想,并没有证据。而且你可千万不要让露露知道是清子说出来的,不然你叫她们姐妹怎么以后怎么相处?”
“行了,我有分寸,你快说吧。”陈艳霞只觉得嗓子眼里冒烟,她不相信向来听话、胆小、内向的洪露凝会作出什么出格的事。
“清子说班上有个男孩子和露露走得挺近的。”沐红莲看着地面,言简意赅。
“近到了什么程度?”陈艳霞说。
“听说那男生还请露露看电影、吃饭。”
陈艳霞扶着椅子,手指的关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白了。
她慢慢站起来,勉强笑笑,对沐红莲说:“这也没什么,同学之间也正常。你叫清子也别瞎说了,传出去对露露不好。”
陈艳霞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家的。这短短的几步路,她想了很多东西,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洪露凝埋头看一本《唐诗三百首》,并没有注意到她妈妈表情复杂。
陈艳霞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决定和洪露凝好好谈谈——自己的孩子与其让别人来教育,不如自己先教育好了再放出去。
她把想说的话在心里演练了一遍,才若无其事地对洪露凝说:“你觉得高中生活怎么样啊?”
“就那样呗,和初中差不多,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洪露凝并没有觉得她妈妈有任何异样,她想了想,又补充说:“考试的次数比初中时多。”
“那你们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
“休息的时候啊?”洪露凝愣了楞,她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可问得真好,坦白的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其实每星期就只有星期六的下午和晚上休息。下午一般都是洗头、洗澡、洗衣服,睡一下觉,偶尔去街上买点东西。晚上都是在宿舍里,聊聊天看看书,也很早就睡了。”
洪露凝回想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突然想到有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和萧雅娟还有夏川他们去烤肉去了!前几天的下午还和夏川看电影、吃饭去了。想到这些,她面上一红,不自觉地顿了顿,低声说:“基本上都是那些。”
陈艳霞看了洪露凝一眼,不动声色,“高中生活是比较辛苦,熬三年上了大学也就好了。要是考不上大学,可是要苦一辈子的。”
洪露凝赶紧点点头,表示她很明白其中的道理。
“你们现在都大了,有些女生心思复杂些,交朋友的也有。这种学生注定是没有好前途的。”陈艳霞又说道。
洪露凝心里一紧,暗暗想:难道妈妈在暗示我些什么?
陈艳霞见洪露凝沉默不语,决定单刀直入,“高中还是要以学习为重,至于谈恋爱,上了大学多的是优秀的男孩子。我这辈子吃了男人的亏,你不要象我。”
洪露凝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无意识地把手上的书扭来扭去的,若有所思。
陈艳霞见她不出声,也就不再说了,叹口气,走进了厨房。
洪露凝呆坐了很久。她在回忆和夏川交往的点点滴滴。确实有点不好的苗头,她不知道这样下去,她和夏川会走到哪一步。
实事求是地说,洪露凝觉得陈艳霞说得很有道理,她决定要重新考量一下她和夏川的关系了。
此刻,三十里外的城市里,夏川正在写大字。
他在他卧室的大书桌上铺开一张宣纸,浓墨重彩地写了一句诗“一枝洪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然后把宣纸举起来眯着眼睛看。
“一枝洪艳露凝香,‘洪、露凝’,真是好名字。”夏川微笑起来。提起笔,又写了几遍。他的字刚劲潇洒,也是多年练习毛笔字的结果。
这时他妈妈端着个装了鸡腿的盘子走了进来,“这么冷,写什么呢?吃个鸡腿,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夏川不知道他妈妈会突然走进来,慌忙把宣纸叠起来放到一摞书的下面,嗔怪道:“老妈,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哟,你个小兔崽子,和你妈还有秘密不成?”夏川的妈妈笑起来了,伸手去翻夏川那摞书。
“行了行了,我练字呢,别看了。”夏川拦住他妈妈。
“好好好,不看不看,我儿子都有秘密了。”夏川她妈嘿嘿笑着,放下鸡腿出去了。
夏川有点气恼,他不是气他妈妈,而是气他自己:又不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虚什么?
夏川妈妈走到客厅,悄悄对夏川翻着报纸的爸爸说:“这小子,心里有鬼。”她说着往夏川的房间努努嘴。
夏川他爸扶了扶眼镜,摇摇头,不置可否,他向来很瞧不上夏川吊儿郎当的样子。虽然夏川的成绩还算不错,但他还是觉得这孩子“不成器”。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是不成器。
吃过晚饭,夏川家的电话响了,是马超打来的,约他一起打篮球。
夏川的爸爸趁机踱进了夏川的房间。
夏川打完电话回到房间的时候,他爸爸正拿着他饭前写的大字在看。夏川觉得他爸爸面色不善,大气都不敢出,又不敢离开,只好站着不出声。
他爸爸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把宣纸掼在地上,对夏川说:“你有点功夫就下在这些淫诗艳词上了,还写错别字!”
夏川嗫嚅着:“这是李白的诗,高考要考的,算不得淫诗艳词。”
“还有一年多就高考,你不努力,到时候考不上你可别来找我,我也没那个能力连你上大学的事都包圆了。”夏川他爸说着走了出去。
夏川松了口气,背对着他爸做个鬼脸,把地上的宣纸捡了起来,端详着宣纸上的两句诗,心想:“写错别字?开什么玩笑,我会连‘洪’和‘红’都分不清?”
第二天,夏川和马超、于飞他们在文化宫打完篮球,三个人在路边摊上吃烤串。于飞从书包里掏出两瓶啤酒,问夏川:“喝吗?”
夏川摆摆手:“算了,吃完这串就走。老头子这几天正烦我,还是老实点好。”
马超用牙咬开一瓶啤酒递给于飞说:“得了,他现在是越来越往好学生的队伍里靠了。”
“你少在这里嘲笑我。”夏川冲马超挥了一下拳头,“你能不能联系上……呃,许婷婷?”
“哈哈,你看,还说不是呢?你是想问我能不能联系到洪露凝吧?”马超促狭地眨了眨眼,“都说只找找乐子,你不会真喜欢上那妞了吧?”
听了马超的话,夏川竟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他承认,刚开始接近洪露凝确实是为了找找乐子,杀杀洪露凝的“傲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到马超称她为“那妞”,竟然想揍他一顿。
“我说,你们两个,别为了女人伤了和气。”于飞小口嘬着啤酒,慢吞吞地说,他注意到了夏川的脸色有点难看。
夏川意识到他有些失态了,忙说:“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马超他们也不留他,挥挥手:“赶紧走吧,给你老爸看见你和我们这些‘社会渣滓’在一起,老头非气死不可。”
夏川一蹬自行车,箭一般飞了出去,他有点后悔问马超能不能联系到许婷婷了。
晚上,夏川躺在床上睡不着,他在想洪露凝不知道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