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18、第 18 章

　　两周的集训课结束了，洪露凝他们参加了全市的作文比赛，他们班四个人，只有夏川得了一等奖，有资格参加全省的比赛。
　　洪露凝得了二等奖，李思国和萧雅娟只得了优胜奖。萧雅娟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偷偷和洪露凝说夏川他爸是教委的主任，说不定他事先就知道了竞赛题目，还感叹说：“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真的没有说错啊！”
　　洪露凝倒觉得夏川应该不会这样做，看上去他还是有几分骨气的。
　　夏川对于比赛这种事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但是李思国还是强迫他请他们吃烧烤。
　　星期六的下午，萧雅娟拖着洪露凝出了校门，说夏川请吃烧烤。“不吃白不吃，他要参加省里的比赛了，得了名次高考要加分的，当然要请客了。”她对洪露凝说。
　　夏川和李思国在校门口小巷子里隐蔽的角落里等着她们。夏川斜靠在自行车上看着她们走过来。
　　李思国骑着萧雅娟的自行车，萧雅娟自然地坐到了后座。
　　洪露凝站在原地踌躇着，夏川拧着眉毛对她说：“磨蹭什么呀，还不上车！”
　　“啊！”洪露凝大吃一惊：“不是就在附近吃吗？为什么要骑车？”
　　“附近哪有好吃的？再说了，你想让老师看见啊？”夏川笑得很邪恶，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来！”
　　洪露凝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无奈地上了车。
　　她是第一次坐男生的车，又怕给人看见，干脆戴上帽子，用手套捂着鼻子，别扭地坐着动也不敢动。
　　夏川倒是很自然，他仿佛很高兴，还吹起了口哨，留得半长的头发还随风起舞。
　　李思国骑着萧雅娟的女式自行车，速度很慢。没多久，夏川就追上了他们。
　　萧雅娟看着洪露凝如坐针毡的样子，哈哈大笑，附在李思国耳边说了句什么。李思国也笑着看向洪露凝。洪露凝的脸红了。
　　夏川看见他们笑，也大笑起来。正好到了人多的地方，他回头对洪露凝说：“人多，别摔下去了，扶住我的腰！”
　　洪露凝以为自己听错了，犹豫着说：“啊？”
　　“啊什么啊？扶住我。”夏川伸过手拉起洪露凝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腰间。
　　洪露凝窘得脸皮都要红破了，悄悄把手缩了回来，心里暗自庆幸萧雅娟和李思国没有看到。
　　原来夏川他们找了城外的一个空地，带了个架子要自己烤肉吃。
　　洪露凝没想到马超和于飞他们也在。于飞甚至还带了艾叶。
　　马超看见洪露凝从夏川的自行车上跳下来，冲于飞做个鬼脸：“于飞，还是夏川有本事吧！”
　　于飞颇有些“社会气”，他毫不在意地一挥手：“自己兄弟，说这些干嘛？”
　　洪露凝急得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误会了，不是那……那样的。”
　　“不是哪样的啊？”艾叶嬉皮笑脸地说。
　　萧雅娟他们也到了，大家都饶有兴味地看着洪露凝的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她求救似的把目光投向了夏川。
　　夏川含着微笑，冲马超他们喊：“别闹了，都是同学，闹得洪露凝不好意思了。”
　　马超他们笑得更大声了，叫着：“噢，川哥，噢，川哥！”
　　夏川见洪露凝脸色都变了，抬脚马超的屁股一脚，吩咐他说：“赶紧点火去！”又俯身对洪露凝说：“别理这帮家伙。”
　　马超大笑着跑开了。艾叶把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吹出“呜呜”的声音，含笑看着洪露凝和夏川。
　　洪露凝惴惴不安的，只恨不能凭空消失。
　　吃完烤肉，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洪露凝这一次拒绝了夏川要送她回学校的好意，坚持自己转了两趟车回了学校。
　　到宿舍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雪花，慢慢的雪渐渐大了起来。许婷婷缩着脖子连跑带跳地进了宿舍，她的脸冻得红扑扑的。
　　“咦，你跑哪里去了？”许婷婷往手上哈着气问。
　　洪露凝支支吾吾地说：“没去哪，和萧雅娟出去了。”她拿起热水瓶转移了话题：“你打了开水了吗？要不要帮你带瓶热水？”
　　“噢，好吧，刚才我忘了拿水瓶了。”许婷婷从床底下把她的水瓶拿出来递给洪露凝。
　　洪露凝提着两个水瓶出门的时候，许婷婷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句：“你不拿饭盒呀？清子也要打开水，你可以到隔壁叫她一起去呀。”
　　洪露凝假装没有听到许婷婷的话，快步走出去了——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在想艾叶和萧雅娟会不会乱说她和夏川的事。
　　幸好等她打水回去，许婷婷就没有再问什么了，她沉浸在自己的小说世界里，顾不上别人。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洪露凝一进教室就看见马超冲她直乐，她黑着脸径直走到座位上。
　　许婷婷觉得很奇怪，小声问她：“小草包又怎么你了？”
　　洪露凝没有出声，反而低下了头，因为她看见夏川走了进来。
　　夏川倒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脸泰然。
　　他走到课桌边坐下，从书包里摸出一个油汪汪的纸袋子，扔给马超一个肉饼：“拿着！”
　　马超接了过来，随手往书里一夹，说：“我吃过了，这个留着一会饿了再吃。”
　　许婷婷正好看见马超把肉饼夹在书里，骇然瞪大了眼睛。
　　夏川不以为意，问许婷婷：“你们吃吗？这是城里老字号的，味道很好。”
　　许婷婷这才回过神来，羞赧地一笑：“哦，我吃过了。”
　　“你呢？吃一个？”夏川站起来，把装肉饼的袋子伸到洪露凝面前。
　　洪露凝正低着头，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飘着肉香的袋子倒吓了她一跳。
　　她转过脸去看着夏川。夏川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吃一个，老字号的。”
　　洪露凝仿佛受了某中蛊惑一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伸手拿起一个肉饼，不言不语地咬了一小口。
　　许婷婷更加惊骇，她几乎从来没见过洪露凝干这样的事情，总之，今天洪露凝有点反常。
　　马超笑起来，本来就小的眼睛成了两条缝。他突然拉住许婷婷对她说：“你信不信？我的舌头伸出来能舔到我的鼻尖。”
　　许婷婷立刻被他的话吸引过去了。
　　夏川看着洪露凝咬了一口饼，仿佛很满意地笑起来。
　　从这以后，夏川就隔三岔五的给他们带好吃的到学校去。但是洪露凝却在也不吃他带去的东西，也不再偶尔和他们说一两句话了。
　　夏川常常盯着洪露凝的背影若有所思。
　　过了不久的一个晚自习的课间休息时，洪露凝正站着和萧雅娟对□□。萧雅娟突然盯着窗外用胳膊肘子碰碰洪露凝：“你看。”
　　洪露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夏川正和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窗口看她们，好像还小声谈论着什么。那个她们不认识的男生捶了夏川的肩膀一下，笑着说了句什么就走了。
　　李小燕经过窗口走过来，对洪露凝说：“你怎么得罪夏川了？刚才我听到他指着你对那个男生说‘就是那个穿绿衣服的’。小心点哦，听说他和‘□□’有来往。”
　　洪露凝低头看了一眼，她正穿着一件绿棉袄。
　　萧雅娟哈哈一笑，冲李小燕眨巴眨巴眼：“放心吧，□□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洪露凝有点恼火：谁允许你对我指指点点了！这个“你”当然指的是夏川。
　　上课铃响了，她气鼓鼓地回到座位上坐好。
　　马超见她面色不善，冲夏川一乐：“dangerous!”——这是他刚学的新单词，他很愿意卖弄一下。
　　夏川也注意到了洪露凝的表情，他皱了皱眉，从课本的边角上撕了张小纸片，潇洒地写上“课后等我，不准走，不然我找到你宿舍去”，然后团成一团，往洪露凝的课桌上弹去。纸团正落在洪露凝面前。
　　马超冲夏川一抱拳，表示由衷佩服——随便一弹都弹的那么准，不愧是T中的前篮球名将！
　　洪露凝正看着课本发呆，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纸团吓她一跳。她打开纸团一看，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回头狠狠剜了夏川一眼。
　　夏川见洪露凝剜他一眼，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高兴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宁愿这个女生对他生气发脾气，也不愿意她视他若无物。
　　洪露凝一直在想究竟该怎么办，这个“无赖”真冲到女生宿舍去了怎么办，她心想。
　　下课铃刚落，洪露凝就急匆匆地拉起许婷婷：“快走，快走，一会下楼的人就多了。”
　　许婷婷被她扯得东倒西歪的，叫起来：“手套，我手套掉了。”
　　两个人逃难似的逃出了教室。
　　刚走到宿舍楼下，洪露凝突然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对许婷婷说：“你先上去，我钱包落教室了。”
　　许婷婷连忙说：“你赶紧去吧，小心点，啊？马上要熄灯了。”
　　洪露凝来不及回答她，匆匆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她跑得太急，出了点汗，就把帽子和手套都取了下来攥在手里。一进教室，就看见夏川把脚翘在课桌上晃悠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洪露凝气喘吁吁地看着夏川，不知道他找她有什么事。
　　夏川依旧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惫懒样子，漫不经心地对她说：“谅你也不敢不来。”
　　洪露凝觉得他一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自大样子有点讨人厌，她面无表情地说：“什么事？”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也不看他一眼。
　　“我会吃了你吗？你这么怕我？”夏川无声地笑了。
　　“你……，”洪露凝几乎要发火了，但是她想起夏川在小纸条上的威胁，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谁怕你呀？你又不是老虎。有什么事就说吧。”
　　“你不怕我为什么不敢看着我？”夏川的笑意更深了。
　　洪露凝抬起头，看见夏川从桌肚里摸出一个包装得很精美的长毛狗玩偶递给她，柔声说：“送你的，拿着。”
　　洪露凝惊诧地瞪圆了眼睛。正在这时，教室里的灯熄了。
　　黑暗中，夏川温和的声音响起：“生日快乐！”
　　洪露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本来想给你庆祝一下的，又怕你不愿意。只买了这个给你。”夏川见洪露凝不出声，补充道。
　　洪露凝的心狂跳起来，迟疑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喜欢，就买呗。”夏川的嗓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淡。“就是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又强调了一句。
　　洪露凝的心漏跳了一拍：喜欢什么？长毛玩偶？
　　这时，负责锁教学楼大门的老师在楼下喊起来了：“锁门了！还有没有人在里面？”
　　夏川把长毛狗塞到洪露凝手里，小声对她说：“你先走。”
　　洪露凝回过神来，无意识地答应了一句：“噢，好。”
　　她抱着玩偶咚咚咚地往楼下跑。夏川在她身后小声喊：“把帽子戴上，外面冷。”
　　洪露凝回头看了一眼，夏川变成了一个暗黑的模糊剪影。
　　洪露凝下了楼，刚走到教学楼的拐角处，就听见夏川的声音：“老师，等一下，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一个男老师举着手电筒往二楼的走廊上晃了晃，大声回答：“快点，磨蹭什么呢？”
　　“我自行车钥匙落教室里了。”听声音，夏川已经出了教学楼。
　　洪露凝松了口气，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她一路走一路发愁：这么大个东西，往哪里放呢？
　　她抱着玩偶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估计宿舍里大家都应该上床了，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宿舍。
　　许婷婷窝在被窝里剪指甲，隔着蚊帐看见洪露凝进来，好奇地问：“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钱包找到了吗？”
　　洪露凝正把床低下的木头衣箱拖出来想把长毛狗放进去，许婷婷吓了她一跳，她支支吾吾地说：“哦，找……找到了。”她的脑袋高速运转着，终于找了个借口：“我找清子去了。”
　　“哦，怪不得。”许婷婷又忙着剪她的指甲去了。洪露凝偷偷吁了口气。
　　晚上，洪露凝躺在床上睡不着，夏川的话在她脑袋里回响：“不干什么，喜欢，就买呗。就是喜欢！”
　　她蓦地坐了起来：不可能的！他喜欢的是长毛狗，不是我！不是我！
　　晚上，洪露凝做了个梦，梦到参加高考。考数学，题目又多又难，她怎么都不会做，怎么都做不完。考试结束的铃声“当当”响起，她急得出了一身汗。
　　这时，她耳边响起了许婷婷的声音：“露露，露露，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洪露凝睁开眼，坐了起来，十二月里，居然出汗了。她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原来是个梦，幸好是个梦！
　　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洪露凝有点心不在焉的。经过了昨天，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夏川。
　　可是当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又释然了。因为夏川和平时一样并对她表现出不一样的关注，他平静地就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连马超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象平时一样，把一个肉饼夹到书里去。
　　想到昨晚做的那个“恶梦”，洪露凝警告自己，不准三心二意，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去。
　　夏川除了偶尔找洪露凝借块橡皮借借笔记外，也再没有其他的小动作。洪露凝慢慢放心了。夏川曾经送她书、送她玩偶的事情也依稀成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