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17、第 17 章

　　对于洪露凝来说，高中生活平淡而充实。她象一个预先设定好的机器，在教室、小饭馆和宿舍间有条不紊地运转。
　　相比起洪露凝，萧雅娟这台机器最近有点反常。一向喜欢说话的她都快成闷嘴葫芦了。她发呆、微笑、叹气，两眼发光、双颊微红，不到锁门的时候绝不回宿舍。周末也不那么勤便地回家了。
　　萧雅娟自己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但是宿舍里的其他女孩子们都注意到了她的反常。郑蓁好奇地问许婷婷：“喂，娟子最近是怎么了？你们是一个班的，你发现没有，她最近好像有点不正常。”
　　许婷婷也注意到了萧雅娟的变化，她也觉得奇怪。洪露凝听到郑蓁的话，想起宿舍被盗那天看见的月光下的两个人影，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她面对郑蓁们的询问，只是微笑了一下，她从来都不是多嘴的人，萧雅娟自己都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多事。
　　林蔚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能有什么，最多是谈恋爱了呗！”陶欣然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也觉得她是背着咱们偷偷摸摸地交男朋友。不信呀，你们一会儿自己问她！”
　　韩燕芸说：“谈恋爱就谈恋爱呗，干嘛藏着掖着？”
　　林蔚不屑地说：“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恋爱中的人是这样的，心情复杂而且矛盾，既想让别人知道又怕让别人知道她谈恋爱的事。”
　　宿舍里除了林蔚明目张胆地交男朋友，其他人貌似暂时都没有恋爱经验，所以大家都觉得这个“过来人”的话是有道理的。
　　陶欣然狭作地眨眨眼：“娟子要回来了，吹蜡烛、吹蜡烛，不准出声啊，等会我让她自己交代。”
　　大家躲在黑暗里大气都不敢出。
　　萧雅娟哼着歌儿进了宿舍，她惊奇地“咦”了一声，因为宿舍里黑乎乎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正就着窗外反射进来的微弱的路灯光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陶欣然突然从门背后跳了出来，在萧雅娟耳边大喊一声：“娟子！”吓得萧雅娟一声尖叫。
　　宿舍里的蜡烛和手电筒都亮了起来，大家都大笑起来。
　　萧雅娟有点恼火地问她们：“你们搞什么鬼呀？”
　　林蔚把手电筒放在下巴上，披头散发伸着舌头做个鬼脸，阴恻恻地问：“娟……子……，老实交代，和男朋友去哪里鬼混了？”
　　萧雅娟半是恼怒半是羞臊地嗔怪道：“别瞎说了，你才有男朋友！”
　　“是呀是呀，我就是有男朋友呀。”林蔚嬉皮笑脸地大方承认道。
　　陶欣然把萧雅娟按坐在林蔚床上，说：“好娟子，我们都看见了，你还不老实交代？”
　　萧雅娟瞪大了眼睛：“你们在哪里看见的？”
　　方荔带头起哄起来：“你们听听，这都不打自招了！”
　　哄笑声里，萧雅娟不置可否地笑起来了。
　　这天，萧雅娟在林蔚床上和林蔚嘀咕到半夜，估计两人是在交换恋爱中的心得体会。洪露凝觉得她们完全是在浪费生命。
　　期中考试前的一个星期，萧雅娟神秘兮兮地对洪露凝说：“班上要来新同学了，是从T中转来的。听说长得很帅哦！”
　　洪露凝觉得萧雅娟和她说这些挺奇怪的，她想：“一个男的长得好不好看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婷婷对萧雅娟说：“你呀，谈恋爱谈昏头了，和她说这些！”她指指洪露凝：“她要是对男生有兴趣，太阳都要从西边升起来了！”
　　洪露凝瞪她一眼，“唰”地一声把蚊帐拉上：“你们要议论男生可别扯上我！”
　　萧雅娟和许婷婷对望一眼，哈哈笑起来了，她们觉得洪露凝古板是古板了一点，不过还挺可爱的。
　　过了两天，班上果然来了个男生。
　　晚自习的时候，他跟着“怪胎”进了教室，怪胎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位是新来的夏川同学。李思国，你给他安排个位置。”
　　不等李思国开腔，那个夏川大剌剌地走到最后一排角落里马超旁边的一张空书桌那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仿佛那张书桌就是专门为他准备好的。
　　怪胎摇了摇头，也不去理会。
　　萧雅娟疑心这个夏川是不是有什么后台，怎么连老师也不放在眼里。
　　许婷婷眼角的余光追随着夏川走了好久，她的结论是：夏川真的长得很好看！
　　课间的时候，班上的几个女生在厕所里议论夏川。
　　一个女生说：“你们看见那个夏川没有，真的好帅哦！”
　　“其他男生全给比下去了。”另一个女生表示赞同。
　　“你们说他有多高？我打赌，他一定超过了一米八。”李小燕的声音响起来了。
　　“你们就在这流口水吧。听说夏川有女朋友的。”班上消息最灵通的女生说。
　　“嗨，咱们也就是说说而已，现在还是要以学习为主的。”李小燕说。
　　洪露凝也在厕所，她觉得这帮女生真可笑。
　　夏川转学来没几天就期中考试了。期中考试后，怪胎叫学生们自己选同桌和座位。
　　洪露凝和许婷婷商量好要坐在一起，她们选了教室中间第三排的位置，这基本上是最好的位置了。
　　萧雅娟当然要和李思国坐。夏川好像对坐在哪里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他根本没有交选同桌的表格。马超倒是要求和夏川坐，因为根据期中考试的成绩，这个夏川的作业和考卷倒是可以抄一抄的。
　　怪胎按照洪露凝和许婷婷的意愿，把她们俩安排在了一起，但是把她们放在了倒数第二排，就在马超和夏川前面一排。班长李思国和萧雅娟坐了洪露凝和许婷婷想坐的第三排。
　　许婷婷大骂怪胎阴险。洪露凝心里冷笑：还是当班干部的会讨人喜欢。
　　夏川坐在最后一排，胳膊交叠着垫在脑袋后面翘着二郎腿一边和马超闲扯一边观察班上其他同学。
　　他听到许婷婷在前排不停抱怨，而坐在她旁边的洪露凝则一声不吭。许婷婷聒噪成这样，她都能淡定地象个哑巴一样一言不发，他觉得这女生怪有趣的。
　　马超看见他盯着洪露凝，脸上浮上来一个恶作剧式的笑容。他凑到夏川耳边轻声说：“这个女生怪有意思的，象块没开化的石头。想不想找点乐子？”
　　夏川摸摸下巴，盯着他问：“怎么个怪法？”
　　“就是那种古板的好学生式的怪呗！除了学习就啥都没兴趣的那种。我和她同学一年多了，都没说过几句话。她不怎么搭理男生！我一哥儿们约过她一次，碰一鼻子灰。”马超耸耸肩，想起那次期中考试后，他们想约她去远足的事。
　　其实洪露凝和马超的交往算多的了，不仅和他说过话，考试时还给他传过答案。班里一共三十二个男生，估计洪露凝只和其中五个说过话。有时候和许婷婷她们一起在路上遇到班上的男生，她也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她一脸漠然不是因为她奇怪或者高傲，而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和他们说什么。
　　洪露凝不知道她在别人眼里是个怪人。有几个喜欢打台球的男生偷偷给她起了个绰号叫“黑8”，因为在他们看来，她是班上最难搞的女生，就算其他所有的“球”都打进了洞，最后也未必能把“黑8”打进去。
　　听马超那么说，夏川倒对洪露凝产生了一点好奇：这女生其貌不扬的，成绩也不算最好，凭什么那么傲慢！
　　洪露凝对夏川的心里活动一无所知，在她眼里，这个新来的男生和班上其他任何男生没有两样，她是不可能和他们有交集的。
　　虽然刚开始坐到后排的时候，洪露凝和许婷婷都有点不习惯。但是许婷婷很快发现了坐在后排的优势：不仅可以方便地看小说，闷的时候还可以和后排的夏川和马超聊聊天。马超对女生一向很有耐心，那个夏川似乎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而且他长得很养眼。
　　洪露凝坐在哪里都是学习，唯一的不同是她需要戴眼镜才能看清黑板，她近视了。
　　过了几天，怪胎在班上宣布说市里要选拔学生参加省里的作文比赛，每个班都要先选人参加学校和市里的比赛。
　　洪露凝、夏川、萧雅娟和李思国四个人都被选上要参加市里的比赛。怪胎因此得意非凡，在办公室里炫耀了好几次，说他教出来的学生是第一流的。
　　比赛前两周，学校把所有要参加比赛的学生集中起来，安排了老师专门给他们集训。
　　各班的学生有固定的座位，洪露凝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
　　萧雅娟本来和洪露凝同桌，但是她跑去和夏川换了位置，坐到李思国旁边去了。夏川满不在乎地抱着书包坐到了洪露凝旁边的坐位。
　　两个人不熟，又从来没说过话，洪露凝觉得很不自在，直恨不能搬去和前面几排的刘健她们一起坐。
　　夏川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咧嘴一笑：“干什么？想抛弃我？位置是按班级分好了的。”
　　洪露凝觉得这个男生既无赖又可笑，两个人认都不认识，开这种玩笑，可真轻佻。她没有理会他，只管象台夏天的空调一样，静静地冒出冷气。
　　夏川见洪露凝看都不看他一眼，倒真的动起了戏弄戏弄她的心思。
　　上课的时候，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洪露凝，心里在想究竟应该从哪里入手来打动这个女孩子。
　　课间时，他特意把萧雅娟和李思国他们叫到一起，说是要讨论一下宋词。洪露凝觉得这个人不像是块认真学习的料，但他偏偏又表现的这么认真，她有点糊涂了。
　　“你们喜欢那个派系的风格？婉约派？豪放派？花间派？”夏川一本正经地问。
　　“婉约派。李清照的词就很好。”萧雅娟说。
　　李思国当然是附和她的，也说：“李清照不错啊，意境很好。”
　　“喂，你呢？”夏川见洪露凝没有出声，用笔捅捅她的胳膊。
　　洪露凝露出了嫌恶地表情，挪了挪胳膊，看着萧雅娟说：“我喜欢‘醉里挑灯看剑’一类的。婉约派的相对来说愁苦的多，人生已经很艰难了，不想再读那些一哀三叹的词。”
　　“看不出来，你个姑娘家和我倒是一路。”夏川拊掌大笑。
　　李思国眼里也流露出了惊诧：“女生一般都喜欢婉约词。”
　　萧雅娟揽着洪露凝的肩膀，说：“所以她不是一般的女生嘛。”说着她瞪了李思国一眼。
　　“个人喜好不同，说明不了什么。”夏川他们三个都盯着洪露凝，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夏川心想，这女生还真有点意思。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洪露凝，一丝笑容从嘴角弥散开来。
　　第二天作文集训课的时候，其他同学都还没到。夏川把一本《文化苦旅》推到洪露凝桌上，大咧咧地说：“喏，送你的。”
　　洪露凝有点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但她眼里的那点惊奇瞬间就被一贯的淡漠替代了，她不动声色地把书推回去：“谢谢，不用了。”
　　“你要不要惜言如金啊？都不问问为什么要送你这本书。”夏川是真的有点不满意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用了。”洪露凝一贯都不喜欢欠“人情”。
　　“你得先问问为什么才行！要不然，等会儿我就当着大家的面送给你。”夏川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
　　看着陆续进来的同学，洪露凝苦笑着：还真被讹上了。她无可奈何地问：“为什么啊？”
　　“纪念一下我们都喜欢‘豪放派’啊！”夏川看上去一本正经。
　　洪露凝觉得这真是个烂到不能再烂的借口。
　　“翻开看一下嘛！”夏川抓起洪露凝的手，把书放到她手上。
　　洪露凝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挣扎了一下，连手带书从夏川手里抽了出来，她的脸慢慢红了。
　　还好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翻开看看，这本书不错的。”夏川努努嘴，示意洪露凝看看。
　　洪露凝翻开用牛皮纸包得很好的封面，看到封二上行云流水般几行钢笔字：敬赠HLN，余素怀仰慕之心，特以此书以为念，川。
　　“字倒是一手好字，但是这人却有点无赖不正经。”洪露凝想。
　　“你看，这下我都没法送给别人了，你只能收下。”夏川一脸得意。
　　“那就谢谢了。”洪露凝只好说。
　　夏川一脸计谋得逞的笑容，从洪露凝的笔盒里挑出一根用来画图的直尺，说：“我送了你书，你得回送个什么给我才像话。”
　　洪露凝哭笑不得，这成什么了，跟交换信物似的，给人看见还以为什么呢！她急了，又不敢大声管夏川要那根尺子，只好小声说：“这算什么？你还我！”
　　夏川举起直尺，笑着说：“一根尺子而已，别那么小气，送我了，啊？”
　　洪露凝跳起来都够不到尺子，只好气鼓鼓地坐下，不再出声。
　　晚上，洪露凝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翻夏川送她的那本书，突然觉得这个夏川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而且他的字写得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