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16、第 16 章

　　开学没几天，学校就要会考了。文科生只参加物理、化学、生物和地理的考试，理科生只参加政治、历史、生物和地理的考试。会考以后，文科生就只需要学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和政治，理科生只需要学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和化学，而这些科目都是将来高考要考的科目——J中这样的重点中学向来都是以高考为指挥棒。
　　洪露凝想，如果哪天体育和音乐也成了高考的必考科目，只怕学校立马就要把体育课和音乐课上升到战略高度了。
　　会考成绩要求不高，全部及格就行。而且学校为了提高通过率，减少补考带来的麻烦，监考也很松，学生们几乎都可以把书放到课桌上抄。所以大家都没有压力，笑嘻嘻地参加考试，笑嘻嘻地走出考场。
　　考试完后，马超把书一往走廊里的垃圾桶旁一扔，仰天大叫：“终于考完了，要庆祝一下！”沐清子一把揪住他：“别乱扔垃圾！”——她现在是卫生委员，专门监督同学们打扫清洁。
　　马超象个泥鳅一样，身子一扭就从沐清子手里滑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叫：“我可没空，尊敬的清洁委员，就麻烦你老人家亲自动手了！”沐清子瞪着他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会考过后，洪露凝她们只剩下五门课要上，比起高一的时候，高二的节奏要快很多。每门课每周几乎都有单元测验，五门课轮着考试，很多人都感觉到有压力了。
　　洪露凝象个机器人一样，每天在同一个时间起床，同一个时间吃饭，同一个时间睡觉。和其他同学不一样，她倒是很喜欢考试，仿佛只有考试才能证明她的存在和价值。
　　当然，她喜欢考试是因为基本上考题都是她会做的，所以她考试起来很轻松。考完试讲试卷的时候也是她最放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面点评，她就坐在下面时不时脑袋一片空白地发发呆。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平时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脑袋是真正的在休息。
　　有一次，李小燕惊奇地发现老师都讲到了试卷的第五页，洪露凝还盯着第三页在发呆。在李小燕的眼里，洪露凝是个怪人。洪露凝也不怎么理会李小燕，她讨厌李小燕明明很在意其他人说她成绩不好，却装出一副好不介意甚至假装成绩很好、什么都明白的样子，这样显得特别虚伪。
　　坦白地说，李小燕是有点嫉妒洪露凝的，连她唯一引以为傲的英语，洪露凝都能轻松高出她十几二十分。班上英语成绩比她好的人也不止洪露凝一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不惯洪露凝看似什么都不在意，一副淡漠、清高的样子。
　　李小燕从来不问洪露凝考了多少分，她只会偷偷看洪露凝的试卷来比较两个人到底谁的分数高。作为同桌，她也不会向洪露凝请教任何学业上的问题。她宁愿舍近求远，多走几步去问萧雅娟或者其他什么人。
　　萧雅娟看上去倒学得轻松，她的各科成绩都很均衡，基本上都保持在全班七八名左右。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她喜欢看小说、听一些“靡靡之音”。不过只有洪露凝和许婷婷知道，她也常常在宿舍熄灯后点着蜡烛复习功课。
　　洪露凝学习用功是出了名的，许婷婷学习不用功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她们都不明白为什么萧雅娟要偷偷用功而不让大家知道。
　　对于李小燕来说，洪露凝是她的“假想敌”，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英语一定要超过洪露凝。
　　有一次英语单元测验，李小燕考得很好，150分的试卷，她考了127分。对于李小燕来说，这个分数已经很高了。她自信地想：这次洪露凝不太可能比我高。
　　于是，李小燕举着试卷喜滋滋地对洪露凝说：“你看，我考了127！”洪露凝淡淡地回答：“唔，很高。”但是她并没有把她的试卷拿给李小燕看。李小燕有点好奇：洪露凝究竟考了多少？
　　拿到试卷后，洪露凝总是习惯性地浏览一遍，先看看错在哪里。趁着洪露凝翻试卷的时候，李小燕偷偷瞟了一眼，她的脸黑了。洪露凝考了141分，应该是全班第一。
　　经过这次，李小燕更讨厌洪露凝了，觉得这个乡下妞特别假特别能装。而洪露凝根本就不在乎李小燕是讨厌她还是喜欢她，她对李小燕对待她的态度变化也无动于衷。
　　高一的时候，学生们都是男生和男生同桌、女生和女生同桌，两人一组，每两周就往左移动一组的位置，以确保每个同学都有坐中间好位置的机会。
　　上了高二以后，班主任调整了学生的座位。因为换了教室，两个人一组就不够坐了，所以怪胎把中间的两组调成了三个人一排，这样一换座位，就有可能出现男生和女生坐的情况。
　　有一次调了座位后，李小燕挪到洪露凝边上那一组去了。洪露凝和班长李思国和团支书萧雅娟坐到了一排。洪露凝开玩笑对萧雅娟说她要换座位，免得和两大“领导”坐在一起很有压力影响了学习。
　　李思国坐在洪露凝和萧雅娟中间，一副高兴的样子。洪露凝心想：他怎么笑得那么猥琐？真让人讨厌。——自从上次他陪她们送许婷婷去医院后，洪露凝一直疑心他听到了医生和她们的对话，每次看见他都觉得他笑得别有深意。
　　萧雅娟倒和李思国挺谈得来的。本来嘛，一个班长一个团支书，都是当“领导”的，有共同语言，洪露凝想。
　　和男生同桌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李思国会帮她们擦桌子。卫生委员沐清子每天都会安排两个同学在下午放学后把板凳架到课桌上，再把教室里的地扫干净。
　　这样同学们每晚上自习之前都要把架在桌上的板凳拿下来，再把桌上的灰擦干净。以前洪露凝和李小燕都是相互擦一下桌子——当然，基本上是洪露凝在帮李小燕，因为她总是比李小燕先到教室。自从和李思国同桌后，她就不用亲自擦桌子了。
　　李思国殷勤地替洪露凝她们擦桌子，洪露凝除了淡淡地说声“谢谢”，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可说了。萧雅娟每次都很热情地感谢李思国，有时候还把她带的零食拿出来请李思国吃。
　　李思国的这份殷勤让洪露凝感到不自在，更让她感到不自在的是有几次，居然给她发现李思国在偷看她。“真讨厌！”她在李思国的“注目礼”下，脸上总是不自觉地慢慢出现一抹浅红。这浅红就象遇到水的水彩，一点一点，晕满了整张脸。这感觉真让人讨厌，她开始认真考虑换座位的事情。
　　有一天晚自习之前，洪露凝很早就到了教室。她最近也常常很早去教室，好在李思国帮她擦干净桌子前帮他和萧雅娟把桌子弄干净。对于洪露凝来说，李思国的“雷锋行为”已经对她产生了困扰。唯一能让她不会觉得欠了他“人情”的就是她也隔三岔五地帮他也擦一下桌子。
　　擦好桌子，她坐了下来，抽出一本英语书来看，一个纸折的心型从书里掉了出来，飘到了地上。
　　“什么东西呀？”她不记得自己曾经折过这样的东西。事实上，洪露凝对这些没有兴趣，也自认为没有这方面的天分，所以有一阵子流行用打了点滴的塑料管编东西的时候，洪露凝是全班唯一一个对此一窍不通的女生。对于许婷婷的巧手编出来的栩栩如生的金鱼什么的，她也没有表现出艳羡。李小燕也据此声明说“洪露凝有点怪”！
　　此刻，洪露凝拿着这样一个精巧的心型，满腹疑惑，打开一看，原来是张写了字的纸，或者说是一封短信。
　　信是李思国写的，内容是这样的：露露，请允许我也和其他女生一样称呼你。分班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很熟悉，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你。也许是缘分，现在我们又成了同桌。坐在你旁边让我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能和你那么接近；害怕的是你会拒绝我——我喜欢你很久了，如果你也喜欢我，下自习后再操场的旗杆下面见面吧。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洪露凝看了信又震惊又觉得好笑。让她感到震惊的是李思国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还当着班长，怎么做这种事！而用擦桌子这样的事情来讨好她更让她觉得好笑。
　　她把信团成一个球，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想想又觉得不妥当，就又走回去，把纸球捡起来，撕成了一堆小碎片扔到了两个不同的垃圾桶里。正在这时，李小燕走进了教室，这次她倒没有注意到洪露凝在干什么。
　　洪露凝看到她，一个主意跳进了脑子里。
　　“李小燕，”她主动和李小燕打招呼：“这么早？”
　　“咦，你不是更早吗？”李小燕觉得洪露凝是在说废话。
　　洪露凝毫不在意她的语气，故作轻松地问她：“你愿不愿意和我换座位？”洪露凝的座位在教室中间一排，比李小燕靠着墙的座位要好，她有把握李小燕会答应她。
　　果然，李小燕听了高兴地说：“好啊！可是你为什么要和我换座位？”
　　洪露凝想了想说：“你不是和萧雅娟玩得挺好的吗？她也喜欢和你坐一块儿。我和谁同桌都无所谓呀！”
　　李小燕就没有再问了，爽快地和洪露凝换了座位，洪露凝的同桌变成了陈蓉。陈蓉是个大大咧咧的城里女孩，和洪露凝她们相处得都不错。
　　晚自习的时候，李思国和萧雅娟走进了教室。李思国看到洪露凝和李小燕换了座位，脸色有点不自在，一晚上都情绪低落、心不在焉的。萧雅娟觉得很惊奇，为什么洪露凝放着教室中间的好位置不坐要坐到墙边去，连黑板都看不清。
　　洪露凝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的唯一目标和任务就是考大学，其他的事情她都不觉得和她有多少关系。
　　下了自习，住读生们都陆续回到了宿舍。洪露凝洗完澡从水房出来的时候，看见月亮很圆，远处操场的升旗台边的黑暗里有一个小红点在时明时暗。并不是太亮的月光印出两个淡黑的剪影。洪露凝往宿舍里望了一眼，发现萧雅娟还没有回来。
　　那天萧雅娟很晚才回宿舍，差点三楼和四楼间用来隔绝男女生的大铁门就上了锁。
　　洪露凝听到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宿舍门，又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但是她好像很兴奋，在上铺辗转反侧，时而轻笑时而叹息，折腾的睡在她下铺的洪露凝也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洪露凝被一声惊叫吵醒了。宿舍里一阵骚动，好几个脑袋从蚊帐里伸出来，睡眼惺忪地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尖叫的是一早起来上厕所的郑蓁。陶欣然蓬头垢面地不耐烦地抱怨：“吵死了！”“出了什么事啊？”林蔚已经清醒了过来，冷静地问郑蓁。
　　郑蓁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看……看呀，怎么衣服掉了一地？”
　　大家听她这么说，都纷纷探出头去。宿舍门开着，门口堆满了衣服、裤子。郑蓁拿起一件浅蓝色的外套，把手伸到口袋里掏了掏说：“一定是小偷，我的钱不见了。”
　　宿舍里其他六个女生都下床来找她们的衣服，放在兜里的钱果真都不翼而飞了。她们推测说是可能是因为有人忘了关宿舍们，小偷半夜里跑进来把她们的衣服拿到门口，偷走了放在衣兜里的钱。
　　这还是女生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她们又害怕又激动，觉也不睡了，披着被子坐在床上议论纷纷起来。
　　林蔚居然说：“天呐，那小偷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们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该不会象电视里那样，先往我们宿舍吹了迷魂烟吧？”
　　大家听到她这样说，都笑起来：“你的想像力可真够丰富的。”
　　萧雅娟被大家的哄笑声吵醒了，探出头来问：“大清早的，你们笑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时林蔚又说：“你们说，小偷悄悄地进来，我们都在睡觉，他岂不是把我们睡觉的样子都看去了。”
　　“天呐，你还有心情想那些。”许婷婷一拍脑袋，假装晕过去了。一阵大笑又爆发了。
　　这时，方荔倒冷静地问了一句：“谁晚上忘记锁门了？”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洪露凝和萧雅娟都没有出声。其他人都说自己很早就睡了。
　　女孩子们放在衣兜里的都是些零钱，数目并不大。所以虽然没有人出来承担忘记锁门的责任，她们也没有再追究到底是谁让她们遭受了小小的经济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