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15、第 15 章

　　八月中旬的江汉平原象个巨大的蒸笼，洪露凝热得吃不下、睡不好，人瘦了一圈。
　　开学的时候，刘健到宿舍去看她，不解地问：“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洪露凝笑了笑：“天热，水分蒸发了。”
　　萧雅娟看见她，羡慕地说：“你又苗条了，看我，晒得象锅底，又长胖了！”萧雅娟整个暑假都在游泳，她本来是推崇“健康美”的，此刻看到洪露凝的白皙、纤瘦，居然有点羡慕。
　　许婷婷正往床上铺一张凉席，听到萧雅娟和洪露凝她们说话，回过头去冲萧雅娟直乐：“你看，现在是我们越来越象城里人，你越来越象乡下妞了。”
　　萧雅娟撇撇嘴：“少来了你，我可从来没说过什么城里人、乡下人的话，你要说这些应该和陶欣然说去。”萧雅娟知道许婷婷很看不惯陶欣然经常说她们乡下人，她可不想让刘健误会她看不起洪露凝她们。
　　J中的传统是八月中旬就开始补课，补课期间是不用上早、晚自习的，所以很多住得不是太远的学生都住在家里，宿舍里因此并没有那么多人。
　　宿舍里人不多，但是依旧住得不舒服。天气太热了，洪露凝们每晚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早上醒来的时候，凉席上清清楚楚一个人形的汗渍。
　　所以她们晚上都开着宿舍门睡觉。虽然开着门会担心不安全，但是还是要凉快一点。
　　到八月底的时候，学校教学楼的墙上贴出了一张巨大的光荣榜。光荣榜上写着被各个高校录取了的学生的姓名、录取学校和专业。这个光荣榜上的名单每天都在变长。
　　洪露凝每天经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看看又有什么人收到了什么学校什么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刘健有一天告诉洪露凝,她以前住在车库宿舍的一个叫陈艳霞的室友考上中国政法大学了。洪露凝也在光荣榜上找到了陈艳霞的名字，中国政法大学的法律系录取了她。
　　洪露凝想起有一次到车库宿舍去找刘健，那个和她妈妈同名的师姐还笑嘻嘻地说：“我也叫陈艳霞，你得管我叫小姨！”当时洪露凝还一本正经地叫了声小姨。
　　刘健安慰洪露凝说：“你‘小姨’就是文科生，上这么好的大学和专业。你妈妈说得是对的，文科的专业多，将来可选择的余地也大。”——她知道洪露凝一直想读理科，也对她妈妈的决定心存不满。
　　听刘健这样说，洪露凝点头表示同意——选都选了文科，不同意又能怎样？
　　九月一号正式开学的时候，下了场大雨，天气一下就凉了下来。一热一冷的，陶欣然感冒了，还传染给了宿舍其他人。一时间，整个宿舍八个人都瓮声瓮气地说话，个个都顶着个红鼻头进进出出着。
　　林蔚的父母是医生，拿了很多感冒药到宿舍来分给女孩子们。郑蓁的妈妈从家里拿来一些醋，烧热了在宿舍里熏。
　　中午休息的时候，洪露凝和许婷婷没有回宿舍。她们在教室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趴在课桌上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秋天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洪露凝几乎都要睡着了。
　　许婷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自己座位上喝点水——太阳晒得口有点渴了。她突然吸了吸鼻子，对洪露凝说：“你闻到没有，什么东西那么臭？”
　　洪露凝也吸了吸气，说：“没有什么气味呀。”
　　“你感冒得厉害，臭味都闻不到了。”许婷婷肯定地说： “很奇怪的腥臭味！我闻到了！”
　　正说着，她突然扶住桌子，小声说：“怎么我觉得头晕脑胀得厉害。”
　　洪露凝听许婷婷说她头晕，赶快扶她坐下，关切地问：“怎么了？”
　　许婷婷面色苍白，说天花板在转。洪露凝连忙说：“一定是感冒了好几天的原因，要不下午就在宿舍休息一下吧。我会帮你请假的。”许婷婷点了点头，她看上去有点虚弱。
　　下午一下课，洪露凝急忙赶回宿舍去看许婷婷。沐清子知道许婷婷因为生病，心里也很着急。来回跑了好几趟帮许婷婷送饭送开水。
　　许婷婷在宿舍躺了一下午，却没有任何好转，一直在说闻到臭味、头晕脑胀。洪露凝和沐清子请了假，送她去医院。怪胎倒还不错，居然派了李思国陪她们一块儿到医院去。
　　虽然是晚上，看急诊的人还是很多。谁叫小城里就这么一个象样子的医院。洪露凝和沐清子陪着许婷婷坐在医院的走廊上等了很久才轮到她们。
　　值班的是个戴眼睛的中年男医生，他慢吞吞地问来问去，又听心跳又量血压的，折腾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许婷婷到底得了什么病。洪露凝心里七上八下的。
　　中年医生思索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低着头，眼睛从镜片上方盯向许婷婷：“月经来了吗？”
　　许婷婷她们在农场长大，没有城市女孩子放得开，听到医生突然这么直白地冒出一句，她们三个都大吃一惊。沐清子本来就站在窗前向外看，此刻她假装没有听到，站在窗前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洪露凝和许婷婷的脸红得象猪肝一样，坐在一边的李思国面无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医生的问题。许婷婷默不作声。洪露凝生怕她们不回答，医生会再问一次。她看了李思国一眼，只希望他没有听到，嗫嚅着：“来……来了。不过现在没有来，对吧，婷婷？”听她说完，许婷婷舒了口气，只微微点了点头。
　　幸好医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问：“来月经倒有可能引起头晕、头痛，看来也不是这个原因。还有哪里不舒服？”
　　“为什么我老闻到腥臭味儿，她们都闻不到？”这时，许婷婷的面色已经正常一点了，她突然想起了这个奇怪的现象，并补充说：“那腥臭味儿让我感到头昏、恶心。”
　　中年医生恍然大悟，说：“你怎么不早说，还检查了半天。你这个是典型的感冒引起的急性鼻炎的症状。不要怕，吃几天消炎药就好了。”
　　洪露凝这才放心了——鼻炎也不是什么大病，相信应该很快就会好。
　　在回学校的路上，洪露凝一直在偷偷观察李思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医生说的话，要是听到了可就真难为情了，早知道真不应该同意他去的。但是李思国神情自如，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连续吃了几天药，许婷婷的鼻炎好了，不过从此以后，她常常象马打响鼻一样从鼻子里哼气出来，沐清子经常拿这个和她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