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12、第 12 章

　　快放寒假了，放假前是一定会有期末考试的。大家都有些紧张，连一向散漫的几个借读生都会在宿舍熄灯后会点起蜡烛看看书。
　　郑蓁总是在临睡前去趟厕所。这天她因为其他人都睡了，不得已招呼洪露凝说：“洪露凝，去不去厕所？”——虽然厕所就在408宿舍隔壁，但是里面是没有灯的，郑蓁胆子再大也不敢一个人深更半夜跑到黑咕隆咚的厕所去。
　　郑蓁有起夜的习惯，所以她妈妈特意放了个痰盂在宿舍。天气热的时候，宿舍里多多少少会有点气味，而且她们还会被吵醒。宿舍里的人早就对她的私人痰盂有意见了。郑蓁才不管那么多呢，半夜时候起来照样在宿舍蹲痰盂。
　　洪露凝看了看，其他人都睡了，只好披上棉袄坐了起来：“走吧，我陪你去。”
　　郑蓁拿了个手电筒走在前面。洪露凝跟在她后面，关切地问：“郑蓁，你怎么老起夜，不如叫你妈妈带你去医院看一下。听说肾不好的人就这样。”洪露凝的妈妈就这方面的毛病，据说是肾不好的原因。
　　郑蓁满脸不高兴，装做没听懂：“什么‘声’？”
　　黑暗中，洪露凝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她知道郑蓁她们的口音和自己的“农场腔”是不一样的，所以解释说：“不是‘声’，是‘肾’。”
　　看着郑蓁一脸假装出来的疑惑，洪露凝又用普通话读了一遍：“肾！”郑蓁摊了摊手，倨傲地表示听不懂洪露凝的乡下普通话。洪露凝知道郑蓁又在借机嘲弄她的口音，也就没有再说。
　　郑蓁表面上不理睬洪露凝说了什么，但是过了几天，她妈妈就给她送药来了。浓浓的中药味弥漫在宿舍，郑蓁咬牙切齿地喝掉它。宿舍其他人看得直咋舌。
　　期末考试结束了，很快放了寒假。
　　洪露凝有点害怕放寒假，因为她妈妈陈艳霞是农场小学的老师，也会放寒假。越长大，洪露凝就越害怕和她妈妈单独相处。也许，陈艳霞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尽量管住自己不去指责洪露凝，但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洪露凝的寒假是在学习中度过的，现在她的物理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但依旧对历史、政治没有兴趣。
　　有时候，许婷婷和沐清子会找她一起玩。三个人通常在许婷婷或者沐清子家里聊天，但是她们从来不去洪露凝家。因为洪露凝的妈妈整天在家里，会给她们带来无形的压力。
　　许婷婷有一次抱怨说：“你妈怎么那么严肃，从来都不笑，一想到她在家里，我们都不敢来找你。”
　　洪露凝淡淡一笑：“她就那样，当老师当惯了，把我们也当成学生来管教。”洪露凝自己也很怕她妈妈，所以她很能理解许婷婷。
　　年三十的晚上，洪露凝和她妈妈一边烤火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这是她们家的保留项目。两个人都没说话。
　　洪露凝用火钳夹着一块“糍粑”放在火上烤着，看着糍粑“呲呲”冒着烟，慢慢变得胖大，渐渐鼓成了一个圆球，糯米的香味冒了出来。
　　她妈妈突然问：“你们下学期要分科了吧？”
　　“唔。是呀！”洪露凝看着烤成一个圆球的糍粑：“烤好了，您吃吗？”
　　陈艳霞不经意地问：“你想读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吧。”洪露凝把糍粑装在一个小碗里，撒上白糖，递给她妈妈。
　　“你的物理和化学都不算好，读理科不占优势。”陈艳霞早就分析过了洪露凝的各科成绩，她接过碗，盯着碗里的糍粑说。
　　“我最近都在加强物理和化学，已经有些进步了，”洪露凝并不认同她妈妈：“我的政治和历史成绩不是更差吗？”
　　陈艳霞劝洪露凝说：“历史和政治都是很死板的东西，花点功夫背一背，很容易成绩就上去了。物理和化学很灵活，基础不好的话，到后期要提高也很难。”
　　洪露凝不出声了，她最讨厌死记硬背，觉得靠背诵来应付考试简直是蠢人的蠢办法。她又夹了一块糍粑放到火上，糍粑上的水滴到火堆上，一小股烟“呲”地一声腾空而起。
　　过完春节，很快就开学了。
　　正月十五那天，学校只在晚上放了假。中午下课的时候，洪露凝正准备去吃饭，小草包马超神秘地凑过来对洪露凝说：“你知不知道刘健今天晚上干什么？”
　　洪露凝奇怪地看着他说：“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她不就知道了。”
　　“嘿嘿，”马超讪笑着：“我不好意思嘛。喂，你能不能帮我约她晚上一起去看花灯？”他一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这时倒难得露出了一点点害羞。
　　洪露凝也听说元宵节的晚上，中山公园有花灯，原来马超想约刘健。她笑起来了：“哟，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马超难为情地说：“拜托了，拜托了！”他拢起双手给洪露凝作了个揖。
　　洪露凝又笑，对他说：“我会和她说的，你放心吧。”
　　下午上课前，刘健气急败坏地冲进了教室，对洪露凝说：“那个小草包，真是不像话。”
　　洪露凝觉得很奇怪，马超怎么突然得罪刘健了？
　　“怎么了？”
　　刘健一脸愤慨：“刚才我从家里来的时候，从学校旁边的小巷子穿过，小草包突然从围墙上跳下来拿着相机偷拍我，吓我一大跳。”
　　洪露凝听得大笑起来，她完全无法想像马超举着相机从墙上突然跳下来是什么样子。
　　“这个人有神经病，前阵子下了晚自习还偷偷跟在我后面，巷子里本来就黑，吓得我要死。”刘健已经不在学校住了，她父母搬家到了学校附近，她现在上学很方便。
　　正说着，马超走了进来，他一脸沮丧，想必是被刘健大骂了一顿。洪露凝看他脸色难看，忍不住要笑，她对刘健耳语：“小草包还叫我帮他约你一起去看花灯呢！”
　　刘健白了马超一眼：“死变态！”
　　洪露凝吐了吐舌头，皱着眉冲马超摇了摇头，表示看花灯的事泡汤了。马超黑着脸坐到座位上不出声了。洪露凝忍不住趴在桌上无声地狂笑起来——马超的脸色可太精彩了。
　　三月的时候，天气暖和起来了。学校居然要开春季运动会，体育委员催着大家报名参加。洪露凝对这些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她埋头做功课、看书，仿佛运动会的事情和她没关系。
　　许婷婷把学校要开运动会当成天大的笑话来讲：“连个正经的体育课都没有，还开什么运动会。开个跳橡皮筋大会倒还实际点。”——高一上学期，她们每周都有体育课，刚开始几次，老师叫大家自由活动，女生们跳了几节课的橡皮筋，男生们看女生们跳了几节课的橡皮筋。接下去就改成了自习课，大家都在教室里写作业。
　　折腾了几天，女子跳高、长跑等项目还没有人参加。体育委员饶剑锋整天在教室里哀号：“小姑奶奶们，你们就积极点吧！高一八班还要脸面的，别到时候给人笑话连参赛的胆量都没有哇！”
　　女生们都笑嘻嘻地看他表演，谁也不自告奋勇。
　　萧雅娟指指洪露凝，给饶剑锋使个眼色。饶剑锋心领神会，大喇喇地坐在洪露凝旁边刘健的位置上：“洪同学，怎么样，支持一下呗？”
　　洪露凝一本正经地说：“我什么都不会，怎么支持？”
　　“跳高、跳远啊，”饶剑锋看过女生们跳橡皮筋，他觉得洪露凝弹跳力还不错。
　　“从来没跳过，不会。”洪露凝老实承认她在这方面的无知和无能。
　　“没事没事，咱们比赛前学一学就知道怎么跳了。”饶剑锋不由分说地把洪露凝的名字填在了报名表上。
　　洪露凝急忙说：“喂，你怎么赶鸭子上架呀？我是真的不会呀！”
　　这时，上课铃响了，饶剑锋赶快跑掉了。洪露凝气呼呼地瞪着他的背影。
　　萧雅娟对洪露凝说：“你就参加一次呗，别浪费你那两条大长腿！”
　　洪露凝下意识地把她伸到前排去的腿往回缩了缩，说：“我是真的不会，到时候跳最后一名，你们可别笑话我。”
　　萧雅娟笑起来了：“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呀？你放心吧，别人跳不过，你腿一抬肯定过。你知道吗？男生们背后管你叫‘长腿妹’，你得发挥你的优势。”
　　洪露凝暗暗叹口气：“这帮男生，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运动会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比赛前，班主任破天荒没有占用大家的体育课，洪露凝她们几个要参加比赛的同学给紧急培训了一番，就准备参加比赛去了。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学校里彩旗飘飘、锣鼓喧天。自从上高中以来，洪露凝她们还从来没那么放松过。
　　洪露凝和许婷婷要参加跳高和跳远，比赛开始前，她们班的一群人挤在赛场边给他们加油。“长腿妹，加油！”人群里不知道谁冒出这么一句。
　　洪露凝朝他们看过去，小草包马超正冲她做鬼脸。洪露凝红了脸，瞪他一眼。许婷婷是第一次听到洪露凝的“绰号”，哈哈大笑了起来。
　　比赛完了，洪露凝的跳高和跳远都得了全年级第二，她的奖品是两双袜子。许婷婷的跳高得了第四，跳远没得到名次。
　　中午回宿舍吃饭的时候，许婷婷把男生们给洪露凝起的绰号讲给宿舍的人听，大家都哈哈大笑。林蔚还叫嚷着：“怎么我们以前都没注意过，洪露凝的腿还真长。你们没发现她腿长腰细、身材匀称吗？”
　　她这样一说，大家的目光都刷地看向洪露凝。“真的呢！” 矮胖、壮实的韩燕芸羡慕地说。
　　“你们都没发现吧？我早知道了。”萧雅娟得意洋洋地晃这从上铺吊下来的两条腿。
　　洪露凝红着脸，她简直开始疑心“长腿妹”这个绰号是萧雅娟想出来的：“别瞎说了，男生们胡说，你们也跟着起哄。”
　　洪露凝对身材从来没有研究，她属于晚熟的女孩子。
　　林蔚笑着说：“这有什么，要是他们叫我‘长腿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着，她伸手摸了一下洪露凝的下巴，调笑她说：“对吧？腿儿！”
　　“哈哈”全宿舍的人都狂笑起来，洪露凝也笑，第一次觉得她们还挺好玩儿的。
　　运动会结束后，洪露凝的“长腿妹”的绰号传遍了全班。她也习惯了，不再为别人叫她“长腿妹”脸红和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