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白道的大志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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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瘸子递给了他一颗，李昊的是黑丸，青言是白丸。
“我们俩怎么不一样啊。”
“一颗是法丸，一颗是力丸，你们俩一个修法，幻变千端，一个修体，大力金刚，故吃的升仙丸也不一样。”
“哦！”李昊把药丸咽下去。
青言把药丸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刚要往下咽。
白道醒了过来，头拧回来，眼睛白翳还没退去，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像个瞎子，抓着青言的手，把药丸抓过来一把吃到肚子了。
“哎呀！”瘸子大喊，“你个老不死的！抢徒弟的机缘，要死不活的！”
青言呆在那里。
“你比他们都聪明，你走不一样的路，懂不懂。”白道的瞎眼睛对着青言的脸，说道，青言点了点头。
“聪明！聪明！明天各地仙徒都来抢宝，他没有术法，徒为垫底，此生机缘已失了！”瘸子叫嚷道。
“聒噪！”白道一挥手，长袖伴着飓风啪的一下打在瘸子的老脸上，把他扇成了一个滚地葫芦，滚了几圈才止住，一脸的血和鼻涕。
不等瘸子发作，白道闪了身形，从站在青言面前瞬间变成左脚踩在瘸子胸膛，右手扯着瘸子的衣领。
“你想永生不死的受折磨，一年一年的被关在山脚下看着这些破铜烂铁吗？”
“你离死不远了。”瘸子怨毒的看着眼前的老头子，狠狠地说。
“你比我离得近，你敢说出去，我就打死你，”白道说，“青言的法宝不在这里，明天只需要陪李昊走过场，你必须说每个人都吃了药丸，敢说错一个字，我先杀了你，再自杀。”
“成！成！吃错药的狗东西，”瘸子站了起来，“不过是一条仰赖主人吃饭的家犬，还想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般！”
白道收起了脏兮兮湿漉漉的宽大袖子，冲着两个徒弟笑了笑。
今年是个好年头，田里收的租子比去年多了一倍，流民也少了，河那边的大王也不催着要壮丁了，一切都朝着好的地方发展着，除了一件事。
大王手下的臣子大致可以分为两派，一派是和军队有染的宰相张展图，他致力于从大王嘴里抢肉吃，靠着权谋屡屡成功，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另一派是小大王的忠犬蒙嘉，这人身居高位，一直压着宰相欺凌，但过于耿直，如果不是张展图惧怕国人悠悠众口，早就将蒙嘉斩首了。
此刻张展图召集着手下们，一群中年人和少许的白头翁坐在一起商量事务，这就是宰相的门客们，有的一脸坚毅，有的些许茫然，更多的是一副低头思索的藏拙之人。
这些下人中有一个代表，他自诩为宰相之副，从不卑躬屈膝，但深得展图赏识，他叫朱子丸。
“粮食是凑不齐的，大人，”朱子丸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中和宰相促膝而谈，“我怕是再有能力，也无法无中生有，今年是灾年，租子收不上来，各地都炸锅了。”
“那你说怎么办？军队出征，没有粮草，人人饿死，全军覆没，杀宰相平民愤，一气呵成，只有我的人头不保，我们商议好的，你不能说变就变。”
“这怪不了我，张大人，全军有几千个幕僚急着跟你献策，你可以去找陇中那些人，或者从楚西北想办法，纠缠着我毫无意义啊。”
“你知道全军只有你能成事。”张展图说着，言语越来越激烈。
“我告诉你我办不到。”朱子丸伸展了一下胳膊，整理着考究的礼服袖子，又正了正帽子。
“你似乎不知道大祸临头了，”宰相现在人过四十，正在壮年，靠近朱子丸，压低声音说道，用手同时抓着他的衣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你能投靠谁呢。”
朱子丸不小动作了，抬起头仔细的打量着展图兄弟，仿佛第一次见面一样。
“我的宰相啊，哈哈哈，能怎么样呢，”他拍着宰相的肩膀笑着说，“谁能怎么着你呢？你瞧你害怕的，你老啦，没弄明白形势，现在不比三年前啦。”
“什么意思？”
“你已经足够强大了，权倾朝野说的就是你这种人，看看你的门客，看看军中有多少人向着你，你还害怕谁？那个十几岁的小孩？还是那个奸寡老匹夫呢，醒醒吧，你会喜欢我今天说的话的，”朱子丸越说越开心，“军队可以抛弃，你扔的再多，你的威名也不会减少，没人知道军队归你管，但他实际就归你，你说可笑不可笑，而你扔的越多，我们的目标就越容易达到。”
“你说些什么呢！”张展图摸不清头绪，他的黑发中有少数已经银白，“再说下去你九族不保。”
“老宰相啊！你要是再这么后知后觉，金山也要败光啦，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的九族保不住，那你的九族也保不住，你思索一下你为着什么而谋划，我可是为了我们彼此，你为谁呢？不会是忠心吧？”
“。。。。”张展图一阵沉默。
“不会饿死太多人，先锋断粮以后就会全军停进，也许会退回来，退回来则更加让人恐惧，然后关中几十万军队和几百万民众都会人心惶惶，除非皇帝亲自站出来解释，否则没人会相信朝廷安稳，这就是我们的局，到时候小皇帝自尊，荣耀，和几年来积累的人望全都化为泡影，他会变谦虚的，而你走到人前，给他们展示你的手腕，到时候粮食能从许许多多的地方冒出来，垒成一座阶梯，把你抬上高峰。”
“那你呢？你想坐什么位置？”
“我？我就在你身后，保着你往前走，处理变局，最主要的是替你封住不从命的嘴。”
“那你可得控制好今年秋天的时机了。”
张展图萌生了一丝让他觉得飘飘然的野心了，野心能成事，野心能坏事，野心有风险，有回报，让你有知情权，获得尊重，或是让你成为过街之鼠，人人喊打，只看你斗的过当年身边人否，人越斗越荣华富贵，但若有一天你不斗了，荣华富贵也就像一个无义之人立刻离你而去。
这些他都知道，他都了解，他过去几十年都在斗，但他觉得那些跟今天相比都更温柔，不过是煽风点火，表表忠心的小动作，今天往后可是欺骗全天下，送几万人去死的乱局，每一个人都得卷进去了，哪怕你手中有一颗黍米，一捧小麦，都是严重的事了，会有人争取你，会有人暗杀你。
平原，平原，平原，望不尽的平原，但很突兀的出现了一座山，一座山峰，山峰被瀑布劈成两节，有一面墙上搭着小路，直直的能走进瀑布里面去，瀑布后面是峡谷，峡谷里瘴气，树林丛生，密不透风，虎啸猿啼，仙鹤乱鸣。
瘸子就站在山顶的迎客台上，四边是四个仙人像，都是一个人的面孔，一个是树木化形过程的中老头子，一个是液体化形中的老头子，一个是持剑做欲劈之势，一个夸张的做着听的姿势。
“你可来啦，我的老哥哥！”他又迎来了一个小队伍，一个衣着考究的老头子带领着三位长相平平却一身贵气的年轻人驾云而来，落在了台的当中，瘸子一边脸带着伤，一边脸喜笑颜开。
“你这是怎么搞的？”老头子关切的问，俯视着他，一身傲气，“难道有人欺负你不成。”
身后的徒弟们笑了起来，他也不加呵斥，眼前这个糟老头子，还是个瘸子，还一脸的瘀伤，实在是有些好笑，不过到了他这种境界，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谁敢！还不是我昨天跟白道打赌下棋，谁输了谁就挨一巴掌，那个没道理的狠狠地给了我一下，把我打成了这个摸样。”
“少做些凡夫俗子的乐子，赌是四戒之一。”
“行啦，褐夫子你真是贵气，看看这扮相，说是皇帝都有人信！再看看你这些徒弟，一个比一个精神，好，好，顶好，今天进山，帮我好好揍白道那两个徒弟一顿，替我出气，我少不得给你们些好处。”瘸子开玩笑似得说，三个徒弟一脸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褐夫子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打什么打，你自家的事情还拐带我徒弟出气。”他白了瘸子一眼，领着徒弟们往山中的走廊走去，那里有上百间屋子分布在走廊两侧，是专门为今年弟子们取法宝的盛会准备的。
瘸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他今天心情不好，因为昨天挨打了，山下又来了几个骑马的人，他收拾了表情，笑成了一朵菊花。
“来啦！怎么这么晚哪！”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好看的鸟羽袍，身旁牵着一个七岁大的小男孩，但看起来表情很老成，还有一个十五六的女孩子，脸上长满雀斑，上门牙龅牙，下门牙因此被挤到了后面，脸部构成和李昊有几分神似，都是以鼻子为中心而隆起，四周塌陷。
“哪里找个这么难看的女子！”瘸子熟络的抱过中年男人的胳膊边笑边说。
“你脸怎么了？”男人转过话题。
瘸子只好把刚才跟褐夫子瞎编的又给他说了一遍。
“他这么对你，你就应该告他，写信给西岐，让那位给他好看，何必惯着他，你容忍慈悲，他当做你弱小退缩，形势只会越来越差。”
“你当幕僚长得时间太久啦，依贤，这里是同门师兄弟的场面，照你这么说我就是同室操戈啦。”
“他才是同室操戈，你这是还手，还手自古以来就没什么错处的，你打了我，我还手，错在你，你打我有错，我再打你就没错。”
“好啦好啦。”
“你就是个和事老，任人欺负，一无是处！我也得欺负你两下了！”
“你说上瘾了是不是，进山吧。”瘸子感觉自己越来越隐忍不了自身的感情了，这在他这个境界上是很要命的事情，他和别人不同，他修的是无欲无望的大道本源，所有从西岐出来的道士之中没有几个人修这种长路，走的越长，歧路越多，也就越危险，他见过那些走火入魔，自以为悟道却没有收到天界邀请的人物，在沼泽，深山和无底洞之类的地方遁走，自卑，怕光，成了一个怪兽，不停地吃喝，想象，万年如一日，这种人叫做邪仙。
依贤走后，又有一队人马上山，瘸子又喜笑颜开的迎了上去。
白道现在住在山下的一家酒家里，这山是东南西北的要冲，很多猎人，信使都从这走，所以山下有几个村子和一些酒家，维持着远行旅客的补给。
“那丹药是什么？”李昊在小房间里来回踱步，有些质问的语气问白道，他没办法忍受师傅总是搞双重标准。
“是增强法力，智力，和明悟的仙丹，”白道不顾弟子在顶撞自己，这才以前是难以接受的，“吃了以后就像拔苗助长，让你活了瘸子活过的那些年，瘸子把他这些年的记忆，明悟，还有一切经验都封存在丹中，让你只花一眨眼就吃下去，然后从瘦子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这样好吗？”李昊问道，青言也抬起头，他有些疑惑师傅的选择，疑惑一整天了却不发一言，他不想失去睿智的作态去追寻一个已经过去了的事的答案，他也相信师傅会给他安排，大不了是一死，死生是同样的，活着感受风雨和喜怒哀乐，死了感受宁静和梦幻，这个境界被称为‘不争’。
“没有不好的迹象，吃过了的人都成了半仙，有了幻术的能力。”
“那为什么不让小弟吃啊！”
“你见过蜘蛛网吗？”白道问，用一堆树叶点燃冒烟，吸进他的鼻子里。
“见过，怎么了？”
“西岐就是一个大蜘蛛，伸出来蛛网，从西边的火山群一直到东海，全都有蛛丝在活动，你吃了丹药，就是这蛛网一员。”
“那有什么啊！你自己成了仙，却不让小弟成。”
“你懂这个道理，别在这里装傻，”白道搞得屋子里烟雾缭绕，“西岐不是正义，你读书不多，但我知道你懂正义这个两个字。”
“那我要怎么做？”
“明天，你要做好以一当十的准备，我知道你和别人超不出多少，但是你是金刚不坏之人，如果西岐的情报还准确无误，那你就是海内唯一一个活着的金刚不坏之人了。”
李昊默然的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觉得我偏爱他，但你是兄长，我也在扶持着你走路，只不过让他走一条远路，让你走一条近路，你的成功性更大，但你要保护他，知道使命的意思吗？”
“知道，保护就是金刚的使命。”
“你说的一点不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白道的大志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