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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斫山匠和瘸子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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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流堡,在这一段黄河的两边有着起伏的山脉和裸露的黄色土地,这座石头城就建在山脉的顶峰,这座山大约五十丈高,城高十丈,用石板层层累积而成,是大夫寡里华的封地。
城里有十几座民居,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在住,受着这一带最严密的保护,城周围种小麦,现在正是六月时节,火炉一般的炽热伴着丰收的喜悦冲击着匍匐在土地上的天子之民们。
现在,在城里的一户人家的门口站着一队穿着考究的礼兵,他们的衣服黄蓝相间,梳妆打扮的干净整洁又有着一丝媚态,表情刚毅,发型整齐没有一丝乱发。
这种打扮的如同仙人一般的大人,这座城里是没有人见过的,唯独房子里坐着的一脸沉重的这位。
房子里坐着一个瘦子,头发被剃成了一个羞耻的样子,短短的令人无地自容,他长着顺眼的五官但不帅气也不妖孽,眼睛极其有神,此刻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的一群大人搜查着他铺着苇席的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眼珠都不转动一下,让人觉得他没在思考而是在睡着。
这种表现是最让敌人气急败坏的招式,他不止一次试验过。
直到这些人把一个小女孩揪了出来,这女孩十五六岁左右,白嫩的身体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大家看在眼里,因为这女孩此刻衣不蔽体,显然还没起床,一脸恐惧写在并不漂亮的脸上。
瘦子的表现出现了一丝慌乱。
对手看见了,这群蓝黄色礼兵中间走出了一个为首的,宽袖广襟一派贵族风范。
他抓住女孩背上的衣服,把她委顿在地,然后一只脚,穿着铁战靴的大脚,踩在了这女孩的背上往下踩,踩得她哇哇直哭。
“别折磨无关的人,斫山匠。”瘦的这位开口了。
“我折磨不折磨完全看你,楚文,”斫山匠也说话了,令人奇怪的是他声音和表情看起来十分正直,完全不符合现在的做派,“你。。。”
他犹豫着拖着长音,最后选择闭嘴,把最可怕的猜测留给对手。
“你尽管踩好了,”楚文一扬手,站了起来,“如果你找不到东西就凭白的对我下手,那你会在黄泉路上追上我的。”
他穿着散大的礼袍,布纹层层叠叠和阳光呼应成很美的画面,他开始往前走,一步一步的穿越这些拦在身前的礼兵们。
“你总是做事伶俐,不拖泥带水,”斫山匠在他身后说道,他已经把女孩拉了起来,帮她拍打着脏了的衣服,女孩不知所措的继续哭,她还没习惯乱世对人的欺压,“我希望永远不要和你站在一边,以免被你抛弃,你被骗成了一个傻子,然后你骗更弱小的人,骗人的滋味好过吗?”
他拍干净了女孩的衣服,脱下袍子罩在她身上,然后把她推进了内屋,关上了房门,整了整内里的戎装,这是一身胡服,按照当年人的审美来说是局促小气加难看,但他穿上则没掉一丝贵族之气,相反带了些不可阻挡的决绝。
“汉服不称心,就穿胡服,秦剑不合手,就换越剑,杀妻求将,卖友求荣,这是你们做的事吗?没有一丝人情,一心的促成南北联盟,函谷关的盾加上三晋的宝剑能干成什么呢,取天下吗?贯彻了谁的精神,让谁去主导,百万生灵,百万个不同的意志,他们都要自由,不要法网,你看看商鞅把关中变成了什么样子!在我们心里,那是地狱,如果不洗头也要斩手,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斫山匠抑扬顿挫的说着,掷地有声,压抑着情感低低的说,整间屋子里的十几个人都在听。
“以后你们会知道谁对谁错,”楚文站在门口回过头说,“你不必在这说些大话。”
话音未落,他就闪身跳上房顶,等几个人追出来想看看他的身手时他已经窜出去了十几丈,再一眨眼他就跳上了一座石塔,然后垂直的跳了下去,消失在城墙的另一边。
“他是个欲望强烈,极度邪恶的人,”斫山匠背剑而立,“这种人最可怕,像个好人,占着正义,软弱和胜利,让人打心底里不会与他为敌,可怕至极。”
斫山匠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他在白雪皑皑的辽东长大,燕国那时候正出兵往东边和一群土著集团交兵,战争带来死亡和破落,也带来自由意志,很多人因此拥有了强烈的人格,斫山匠就是其中之一,他十六岁的时候成了幕僚,和老赵站在一条战线上,老赵指的是当年的赵国元帅李牧,李牧现如今在镇守九原,虽然已经失宠但是没有失信,依然是天下权势首屈一指的人。
斫山匠为老赵出谋划策,如同其他一千多名幕僚和门客一样,他们节节胜利,转守为攻,打下很多敌人,在东部和韩国的农民交战,和魏国在东北和东南都有过节,最主要就是和秦国在河边争霸,斫山匠有着兵法的天赋,所作所为像是个正直的人,他没有表现出荧光石一样的天才,没有受到升迁和赏识,李牧在官场上失手以后他就离开了这位失败者,投入了一个叫做逆横盟的集团,这些合纵连横之类的集团总是能受到七国中大批达官贵人赞助,逆横盟是个施展刺杀和劝诱威胁的组织,面向期待连横的那些策士和流浪者。在这里他可以得到钱来对抗那些以前的敌人,麻烦解决以后他就认真贯彻逆横盟的精神了。
连横派系的说客和谋士大多是信仰成王败寇的壮年男子,他们经历过社会的压迫和人际关系的纷扰,多数都不打算改变社会形状,而是单纯的想引强兵来收拾山东的乱局,这种人狡诈阴险,毫无理想和浪漫主义可言,最容易和平解决,收买和威逼都适用,斫山匠最明白办事的手段,他恐吓了楚文以后,就回了大梁,那里是逆横盟的基地,有巨大的花园和大片的房子撑着场面。
白道三人走的脚上起了水泡,又硬又疼,李昊用手撕破,流了血。
他们三个人快要走到卫国了,或者说宋国,地图失灵,找不到对照物,里面画着乱七八糟的河山,他们已经不知道身在何方了,三个人走在山脊上,前方小路的头顶是巨大的瀑布,左手边是湖,右手边是水坑和草地,小路是巨石堆积起的一面墙之类的东西,他们此刻像是走独木桥,向着瀑布走去。
“我们到底要去哪啊?”李昊抱怨道,青言早就想抱怨,他的身体更羸弱,但他有意保住得道者的面子。
“就在这一片啦,”白道喘着粗气说,全身脏兮兮的,头发都凝成一绺一绺,“这次让你们见个仙人,走远一点也是应该的。”
“什么仙人啊,都走了快几百里地了,我累死啦,我得歇一会。”
他坐了下来,白道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色。
“差不多啦!”他伸了个懒腰,青言也一脸疲惫的叉着腿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白道摆出了一个决的手印,左手拇指向上,右手食指向左和左手拇指顶着,双手握拳,一眨眼以后,双手开合了十几次,做出了十几个手指,看上去显得从容又美丽像是手指的舞蹈。
“客人都快走过头啦,主人还不出门迎接算什么嘛!”白道说话语气就是这样,像个为老不尊的老头子,长江南边的人说话大多带语气助词,啦,兮,嘛之类的,虽然江北也有但只是书面上才这么说,江南刻意的去模仿以至于比江北更频繁,有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来了来了!”瀑布下面跑出来一个人,瘸着一条左腿,拄着拐杖走的飞快,高高兴兴的朝他们招手。
白道牵着两个徒弟的手走了过去。
瀑布底下是千百年来水冲击出来的一个洞窟,现在水流减小就露出来了,只有东西两面墙,更像是个过道,被这个瘸子当做了待客厅之类的东西,里面摆放着黑乎乎的木头案几和几个潮湿的蒲团,还有一套茶具,东墙上用刀之类的东西刻了两个字,‘须拆’,西墙上附和了两个字,‘毋补’。
“坐下,坐下,找个位置坐下,”瘸子忙活着倒茶,拐杖越来越耽误事,他就一扬手把拐杖丢了出去,蹦蹦跳跳起来,“我的茶艺在江北可是一绝,过了长江就得先喝喝我的茶,才能说是来过江北。”
“那我可得来一壶啦,贤弟,我们有多少年没联系啦?十年,二十年?”白道不客气的拿了两个蒲团摞起来,然后从身上掏出一个干蒲团坐了上去,李昊二人没有准备,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水湿的蒲团上,顿时屁股冰凉。
这滋味可真不好受,脚上的水泡又疼又痒,加上一身潮湿,老觉得自己身上要起那种层层叠叠的红色湿疹,简直是折磨。
“记不清啦!老哥哥,当时大家还以为北边的三晋要统一山东了,都撅着屁股等着看好戏,现在哪!都成了哈巴狗,一个不如一个,翻天覆地啦。”
“谁知道呢,打的乱七八糟,我都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了,就知道哪国人去了哪,一会这个将军带着郑军出击,一会他有跟秦国鸟在一起,不说啦,”白道接过瘸子老头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山门不是要开了?这次都是谁来了?”
瘸子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深蓝色的亚麻,脸上沟壑纵横,一脸干枯的胡子恰到好处的遮住了脸的轮廓又丝毫没有覆盖五官,有一丝仙风道骨不过说是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农民更为恰当。
“谁来先不问,你跟徒弟交代了吗?”
“没有啊,我是说不清楚,你跟他们说。”
瘸子笑眯眯的看着青言,青言女孩一般凝脂的脸上满是疑惑,鲜红色的嘴唇和水灵的细长眼睛交相呼应出一张单纯的表情,李昊长相平凡,脸以鼻子为中心隆起,有着关中典型的本地面庞。
“说说吧?愿意听吗?”瘸子慈祥的说。
“愿意,跑这么远不就为了看看你们有什么安排嘛。”李昊大咧咧的说。
“哈哈,不认生的就是比认生的好安排,你的大徒弟比二徒弟高出很多档次境界嘛。”瘸子回头冲白道说道,大徒弟是李昊,二徒弟是青言。
“不,我的二徒弟出息大。”
“大徒弟出息大!听我的吧!你哪次都没我说得准。”
“这次准,二徒弟有出息,大徒弟没出息。”白道说完就把头像左拧了九十度,眼睛上生了一片白翳,他又进去了远望的状态了,现在估计正在看千里之外的情形。
“他现在正附在那只鸟或者哪只老鼠身上呢,鸟飞着帮他看,老鼠躲藏着帮他听。”瘸子说。
两个孩子第一次知道师傅这是在干嘛,以前以为在入定。
“神念竟然能瞬息之间千里吗?”青言说道,他在一秒内思量了措辞,既不显得过分唐突又不显得自己怕生,但他只是个小孩子,思考之中漏洞百出。
“本来不能,但是现在能,”瘸子坐在蒲团上用茶杯暖着手,“别问,我今天给你们慢慢讲的,你们不能说出去,不然会死的很快,而且听到的都要死。”
三个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万物初生,天地伊始之时,盘古,女娲,伏羲等神并力创造出人类统治大地,这你们都知道吧?诸神诸帝都曾亲临河南河北,赐下神迹,统领部族四处战斗,披荆斩棘,他们在跟谁打呢?跟妖兽,跟邪仙,天地不是盘古所创,盘古只是劈开混沌,混沌自有灵智,生下百族对抗改变,你要知道和天地斗争有多难,雷霆,风火,万物都与他助力,那场战争直打的血流成河。”
“若是这样,那人怎么撑住了?”李昊问。
“最后万物之灵都不愿受驱使,他们爱盘古的新模式,于是都睡了过去,雷打不动,于是人就只和妖兽还有邪仙交战,最后许多人和神都死了,妖兽也都死去,但人这条血脉终于保住了,保住以后就开始了我们熟悉的历史,九黎兵多将广,直向北攻侵,炎黄二帝在河北平原与他交战,有风伯,狮虎熊豹助阵,将九黎杀的丢盔弃甲而逃,九黎既退,炎帝让位给黄帝,然后是夏,商,今周。”
“。。。”
“这些是历史,或是传说,你们听听就罢,现今的天庭基业在西岐,山中有一小境界,天地俱全,有护法三千人,各个法力高强,可以扭转乾坤,保卫的是一位大神通之人,名字叫做百灵,此人生平不详,活了数千年之久,创立了证明道,证明道即是天庭,负责尘世均衡,杀死满盈之辈,扶持弱贫宵小,你师父白道,我,都是证明道之人,你们两人也要加入证明道,将来飞升仙界,如若不想,就废去神通脱去法袍,没人强迫你们。”
“呃。”两个孩子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这个东西,只觉得狂喜和一阵焦虑。
“可我们还没有法袍,也没有神通啊。”李昊说,声音有按耐不住的激动,他没想过自己要成仙,还要加入一个控制天下的集团,他从小受人冷眼欺辱,现如今能和那群刁民分开界限,脱尘入仙再好不过。
“有,有有有,总会有,这山叫通宝山,山里有数不清的法宝,都是西岐那位督人冶炼出来赐予徒弟的,明天你们就能进去挑选了,神通更是好办,吃下我这颗升仙丸,法力大增,几天之间就可以飞天入地了。”瘸子掏出一颗药丸放在手心,扬了扬眉毛。
“我吃!”李昊抢过来一把抓在手里。
“你吃吗?”瘸子问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