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争》ranjing

13、第 13 章

　　“好小子！我跟你没完！”散人元气大伤，用仅余下的右手做了个手势，九股小型的龙卷风从李昊头顶袭来，他还没来得及动脚，头皮就被龙卷风撕裂流起血来，这时候被那位修道者捡着空，一脚夹杂着风雷之力，踹中黄鼠狼的腰，把他一下子踹倒在地，然后一剑刺向他的太阳穴，散人突然光芒大盛，瞬间脱遁出去，在几十丈外的半空中站住，单手伸出像是在抓取什么，李昊他们感觉到身体轻飘飘起来。
　　“被拘住了！”那人首先大喊道。
　　“拘什么？”
　　“我修火，你修的大概是金，那个女孩修的是遁术，属木，都属于五行，都可以被修炼拘五行者拘役。”
　　“那怎么办？”李昊急了，他像是在游泳一样全身都不着力，飘在空中干瞪眼。
　　“我看他的拘术也只能是不让我们动，还没到能控制我们的地步，如果他没帮手，也杀不了我们。”那人看着黄风散人，笑了起来。
　　“气死我了，”黄风散人气坏了，不过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会又笑了，“你知道有个术法叫做分身吗？”
　　那人脸色大变，李昊看他脸色大变自己也脸色大变。
　　“你修不成分身的，区区一灵犀阶段的小人物而已，怎么能通晓天地造化而无中生有呢？”
　　“灵犀是什么？”
　　“你这妖精，妄称是修道，哈哈。”那人笑了，也不给他解释，看着他干着急。
　　“着家伙！”黄风散人气的发抖，大喝一声，身体抖了抖，一股黑气散发出来，化成了人形，伸出黑手从主人怀里掏出一把剑，身体化作离弦之箭刺向三人。
　　首先到达的就是李昊身边，一剑砍向他的脖颈，‘当’！像是撞在石头上，剑上多了个豁子，李昊的脖子上只有一个白印子。
　　“任你就算是金刚不坏，今天我也有的是力气把你磨成金汁！哇呀呀呀。。”他手下加力，黑气人连砍了三剑，正要砍第四剑的时候，停住了动作，李昊睁开眼睛一看，黄风散人正一脸诡异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身体，他动作极为不协调，胳膊慢慢抬起来，颤抖不已，两条腿也向后弯曲。
　　再看地上的青言，李昊恍然大悟。
　　这位正做法呢，左手手掌竖着，代表黄风散人的身体，右手食指指着什么东西，黑气随即消失了，手中的铁剑坠落下去，被恢复了自由的李昊抓住，以雷霆万钧之力掷向黄风散人，这把剑先是带着风声，然后剑锋带起了青芒，最后成了一团火球，速度太快，传出了一阵连环的爆炸声，黄风散人艰难的扭着头看着这把如同光一样闪烁而来的宝剑，面如死灰。
　　‘砰’的一声巨响，火球撞在了他的身上，炸碎了他的身体和元神，一大团黑气冒了出来，最后灰飞烟灭了。

　　逆横盟坐落在大梁城外，有好几十亩的高楼广厦和数不尽的名贵花草，几千人进出其中，为大梁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没抓到他，被他逃脱了。”斫山匠走进中央大殿，坐在了毯子上冲着面前的锦袍男子说道。
　　锦袍男子一身黑白相间的绸缎衣服十分华贵又肃穆，头发银白，长相阴柔，最多不过三十岁，神情及其冷漠，这就是逆横盟盟主愁群。
　　“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收留你。”愁群说道。
　　“属下办事尽责，从没失手。”斫山匠低着头说道。
　　“那这次怎么失手了呢？还叫从没失手？”
　　“这次是那厮轻功过于厉害，我们中没有能够追的上的人物。”
　　“你来这里多少年了？”愁群单手托腮，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两年。”
　　“我对你很好奇，”愁群敲了敲桌子，“你和别人不一样。”
　　“请大人明示。”
　　“别人都低着头庸庸碌碌，你不一样，你有时候会抬起头看看天空，”愁群说，“别说你没有，我见过一个人，和你性格很像。”
　　“大人。。”斫山匠如芒在背，他不想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像是被审讯一样受到戏弄。
　　“他的名字叫做赵括。”
　　“您见过他吗？”
　　“我见过他，怎么没见过，我看着他长大，看着别的孩子在玩，他坐在家里愁眉苦脸的背诵兵法，人家问他怎么不去玩，他说那些孩子什么都不懂，后来他长大了，常常和我们谈些国家大事，义愤填膺，那个黑漆漆的眼睛里好像被人点燃了一把火，你见过这种人吗？”
　　“没见过。。”
　　“你的眼睛里，也像被人点燃了一把火。”
　　“我惶恐。。。”
　　“他后来死了。”
　　“我知道。”
　　“我想告诉你，怒火改变不了什么的。”
　　“我了解。”
　　“不单单是怒火，所有美好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都死无葬身之地。”
　　斫山匠不回答了，低着头呆坐着。
　　“我知道你办事正派，喜欢堂堂正正，”愁群一句接一句的说道，“有什么用呢？蝴蝶的宽大翅膀好看是好看，也让他不能快速的飞翔了呀。”
　　“。。。”
　　“所以六国之中，所有‘蝴蝶’都欠身在草野，你知道吗？”
　　“。。。”
　　“你是运气很不错的一只蝴蝶。”
　　“大人。。”
　　“今后的斫山匠，不需要那个华丽又一无是处的翅膀了。”
　　“我告退了。”斫山匠尴尬的直起后背，又跪坐改为忌坐，也就是从膝盖到头顶是一条直线，小腿平行于地面撑着身体，这是失礼鲁莽的表现，但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不在乎这些。
　　愁群扬了扬手放他走了。
　　大殿外面的台阶上站着一名黄袍男子，他冲斫山匠笑了笑，说：“你那里有个女的找你。”
　　斫山匠的住处在逆横盟的小城东边，是个两层的小筑，叫做‘启山阁’，他远远就能看到二楼的窗户边上坐着一个女孩子大约十五六岁，向外张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那张脸他永远记得。
　　十五年前，常山西麓，一个村子变成了战场，山脚来的韩国人和山那边来的赵国人打了起来，双方用锄头，菜刀激烈交锋，最后留下了一地的尸体，斫山匠那年二十岁，跟着老赵守卫着赵国东部，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满村只剩一个女婴活着，嚎啕大哭，身旁躺着她的双亲。
　　‘可怜的小东西。。。’他抱起来说道，这一代人都像是生活在夹缝中的野兽一样，没有食物，吃着战场上的尸体和树皮，没有衣服，扒着死尸的盔甲穿，就是这样，还在不停的彼此残杀着。
　　他抱着这女婴回到了城里，在一群大老粗的嘲笑下抚养她长大，大约九年后老赵失势，被人韩国名将辛继平突袭的措手不及，小女孩就在那个时候失踪了。
　　女孩叫红拂。
　　斫山匠站在人群中停住了，静静地看着红拂在自家二楼坐着，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天真，让人不由得想爱抚，仿佛在风雪纷杂的世界里看到了一盏温暖的明灯，这是三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过的心情。

　　他突然很委屈，想死，想终结关于自己的一切，并不是因为刚刚受到训诫，而是愁群揭开了他心里的某个伤疤一样，长期以来支持着他的整个防线都垮塌了。

　　人来人往一下又一下撞着他的肩膀，他浑然不觉，眼眶里盈满了泪水，鼻子也红了，他不知道原因，甚至心里一点都不哀伤，但他站在那手足无措的一动不动，看着红拂，红拂好像也看到了他，和他对视，一言不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隔空互相看着。

　　他盯着女孩黑亮的眼睛，那里面写着思念，感恩，崇敬，他看着这双眼睛，嘴角止不住的抽动着，他感觉自己像是黑暗中的蛆虫正被阳光照耀，他止不住的想蹲下去躲避，身体痉挛着，红拂好像也看出了端倪似的，她没有下楼，仿佛和斫山匠较着劲等他上来。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红拂还是没能等来她心中唯一的希望。

　　普天之下仅有的一个亲人在她的注视下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