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争》ranjing

12、黄风散人

　　最西边群山包围的那片盆地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影响了整个天下，每个从西边来的行脚商都有声有色的吹嘘着那边的情形，‘如同地狱，满地尸体’，‘有几支十万左右的兵力在往沿着渭河北上，秦国要打大仗了！’，‘秦王已经被人杀了，和赵主父一样，等着吧，过几天就会有消息的’，这些消息每个都绘声绘色，让无数的人都挂念着极西之地的这片土地，但对于还在通宝山里闲逛的修行者们来说，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李昊带着师弟和博雅专往深山老林里走，但是除了一些跑的飞快的鹿什么也没看到，有时候他们会停下来挖几个坑寻找法宝，有时候会爬上树把每个树枝每个鸟窝都翻找一遍，但是一无所获，现在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好累。”博雅说道，他扒了赤明的衣服，穿着正合身，一度让她怀疑起自己的身材来。
　　“我也累啊，好久没见到活人了，”李昊叹了口气。
　　“你们听，有打斗声。”青言说。
　　三个人竖起了耳朵，听一一会以后果然听到了武器撞击和爆炸的声音。
　　他们沉静已久的心激动了起来，猫着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钻去，一路上披荆斩棘及其兴奋。
　　打斗声是一群人传出来的，李昊他们趴在草丛里偷偷的看着悬崖下面，这群人打的乱七八糟看不出谁和谁一伙，有火焰，旋风，还有几个巨大的水珠追着一个人，这个人跑到哪里水珠追到哪里，一直让他处于水的范围中，大约十分钟的功夫这个人翻着白眼死了，其他人看都没看依然在打来打去，场上这时候又不知是谁放了一个大火球，‘呼’的撩了好几个人的头发和眉毛胡子，这几个人破口大骂起来。
　　“真有创意，还有人用水杀人的。”李昊嚼着草根说。
　　“师傅说了，不想杀人的，最终杀人如麻，愿意杀人的反而不怎么杀的了人，所以世间的火焰，利刃都不如温婉的水和风来的可怕。”青言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能听说什么呀，”博雅一推他的肩膀，鄙夷的说，“除了吃就是玩，一个大老粗。”
　　她这几天听着李昊吹牛，已经摸清了他的习性和生活过往，虽然李昊说的都是好话，但是不难从中分辨出事实来。
　　“博雅你说话这么难听，长大了谁敢娶你？”李昊一皱眉头，欠揍的问。
　　“我终身不嫁。”
　　“哟，只怕到时候哭着喊着要嫁给哪个帅小子呢，”李昊白了她一眼，“女人我可见多了。”
　　“李昊你真厉害。”博雅不跟他吵了，突兀的说了一句就专心的看着下面的打斗。
　　“知道就行。”
　　这时候这群人大致的分出了各地的阵营，一群人站在左边，集体的攻防，另一群人被迫抱团站在右边且战且退，时不时有大火球和雷电碰撞，还有几百把剑同时升空一瞬间刺向左边，像下了雨一样瞬杀了好几个修道者。
　　“我还没见过这么血腥的画面。”李昊说。
　　“我师父来的路上给我说了很多啊，我给你们讲讲吧。”博雅说着，故意不看李昊而是伸长了脖子看李昊那边的青言。（他们三个人现在是并排趴在悬崖上面的草丛里的）
　　“嗯。”青言被她看的小脸微红。
　　“嘿嘿，”博雅有一种当了大姐姐的征服感，满足的说，“师傅说了，目前的修道者啊，都以西岐的那个证明道为独尊，他们有很多高手能移山填海，但是他们修为到了那个阶段也不想移山填海，就闭关镇守西岐，其他的像卫国的太一道，正如道，宋国的小证明道，还有洛阳的天者道，之类的道家流派都被认为是西岐证明道的同门，西岐的那位主宰深不可测，掌管天下所有事物兴衰，据说地狱也由他一手建立，这山里的法宝都是出自西岐，但其他流派也可以分享，天下的道家因此表面上被认为是一家亲。”
　　“我以为什么你知道么，”李昊说，“我以为整个世界只有证明道，证明道也是前几天瘸子跟我讲了我才知道，之前我以为修道的人很少，而且都是神棍。”
　　“孤陋寡闻！哈哈哈！”博雅笑了几声觉得不好笑就停住了，“但是就像天下的诸子百家一样，组成道家的各个流派的思想也不尽相同，比如宋国的小证明道就觉得西岐那位并不是主宰，只是法力高强了些而已，所以小证明道立志于打败西岐，双方每年都会发生互相杀死弟子的事件，但西岐似乎并没有生气，一直无动于衷，其他的流派们也或多或少有人飞升，所以都越来越觊觎天下第一道的名分，所以每年开放的通宝山都会成了一个炼狱修罗场，一些修为高强的弟子们会被师傅吩咐说杀掉谁谁谁之类的，这些人估计就是两个仇家碰在一起了。”
　　“所以说我们是证明道的弟子咯？”李昊问。
　　“是啊，据我所知白道是化形顶峰的人即将进入要顿悟，可是不知道被什么牵绊了一直没有突破，我师父岑夫子还早，刚刚进入化形阶段几年左右，心态都还沉迷在人世里。”
　　“哟，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这么有面子呢。”
　　“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估计你这辈子也就是筑基的命。”
　　“什么筑基，化形啊？博雅。”青言一脸严肃的问，他大多时候是不苟言笑的，正因为这点白道觉得他心性比旁人深沉许多。
　　“嗯哼？”博雅朝他微笑了下，“道家一些流派自己立下的规矩，把徒弟们的修为给格式化的分辨，分为塑体，筑基，辟谷，灵犀，化形，元婴，六个阶段，全天下化形境界的人不超过一百个，而元婴阶段的人大多都已经飞升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近百年来只有两个人成功飞升，一个在越国叫柞木，是个一百二十岁的老头子，一个在燕国，叫做吉平，飞升的时候只有十七岁，据说为人痴傻，家徒四壁，一年四季靠着五亩地生存，就这么的一个普通人，一天晚上雷暴席卷整个村子，然后有人看见他家屋顶上站着一个人在那里盘旋着飞，第二天早上就找不到他了，家里的几只鸡也都不见了。”
　　“鸡去哪了？”李昊问。
　　“飞升的时候嘛，天地间的通道打开，你可以任意的出入，所以他可以带着自己喜欢的事物进入仙界的，北方有句俗话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博雅学着北方人那种平舌音调，阴阳顿挫的说。
　　“那等我飞升了，我带着你们俩上去！”李昊兴奋了，这等于说是衣锦还乡啊，到时候说不定多少人跪着求他说‘爷爷您带我上去吧，我做牛做马都愿意’，他暗暗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努力修道！
　　“你真是。。”博雅无奈的不说话了。
　　下面的人们好像是累了，右边的还剩三个人，左边的还剩五个，双方开始斗嘴，不打了。
　　正当他们努力的伸着脖子想听清楚下面说什么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阵尖利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
　　三个人都转过头来看，离他们十丈以外的树丛中间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人，衣服上印着钱的花纹，看上去是个有钱的瘦老头，只是脸不像人，像只老鼠，蒲扇耳朵，黑色的小眼睛和伸长了的嘴巴，上面是圆圆的黑鼻子，咧着嘴看着他们笑得正开心。
　　“你笑什么？”李昊感觉挺渗人的，装着胆子问。
　　“你们在干嘛呀？”这个长相奇怪的糟老头子问，声音尖利。
　　“我干什么不干什么关你什么事？”李昊来劲了，“有话快说，没话就走。”
　　“我看他像妖精。”博雅说。
　　“像什么妖精？”
　　“贫道是黄风散人，什么妖精，我撕烂你的嘴。”老头子走了过来，手里拄着木拐杖。
　　李昊也不顾躲藏了，站起来举起一块五尺见方的巨大石头一下子砸了过去，他知道来者不善。
　　巨石划着简短的抛物线被抛向老头，眼看着就要得手了，远处山林中群鸟被惊起，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迅速的接近中，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阵凛冽的狂风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把方圆几百丈的树木和石块以及李昊三人都撞击的飞出了悬崖，风势随即收去，无影无踪，李昊快要坠落的时候看到那只老鼠精在那里诡异的笑着。
　　大量的断木和石块突然坠落，让悬崖下面的人遭受了灭顶之灾，他们拼尽全力的使出了移动的功法，在巨石和巨木之间辗转腾挪，有的失手被砸中，瞬间化为一团烂肉，烟雾缭绕，整个世界都仿佛天翻地覆，李昊身处其中被吓得呆若木鸡，博雅一手拉着他，一手拉着青言，在几个周转之后来到了几十丈开外的地面上。
　　他们呆呆的看着眼前山体的崩溃，石头和木头在地上弹跳着仿佛洪流，最后一切都停息了，只有一个人站在石木堆的顶上，气喘吁吁地蹲下了。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身影瞬间移动一样，比白道打瘸子那次还要迅速，是刚刚那个老鼠精，他掐着了那个人的脖子，那人也是很快的上下腾挪了两下，和他缠斗在一起，发出了一连串的火球和两道霹雳，老鼠精大手一张，一个小扇子迎风长大成一丈多长的巨大扇子，一挥又是一阵劲风，火球被吹熄，霹雳倒是没有影响，突破了老鼠精的几道风墙以后把扇子击为碎片。
　　“哟呵，你有些手段嘛！”老鼠精不着恼，笑着说。
　　“老鼠精，你修出灵智也不容易，何苦做恶引来天诛呢！”那人对他说道，“好好修行，多做善事将来说不定飞升仙界，别白费了这些年！”
　　“呸，我把你个阴阳怪气的老夫子，我是黄鼠狼得道，自由自在云游在这天地间的黄风散人是也，什么老鼠精，什么飞升，我不稀罕，仙界有我这般自在的人吗？”
　　“你果然是执迷不悟，你已经走火入魔了！”
　　“话不多说，赢家为大！”黄风散人一扬手，又是两道飓风决，那人打出两道风刃迎上，两个人斗成一团。
　　这边一团爆炸，那边一道狂风，整个山谷乌烟瘴气，悬崖也被打的摇摇欲坠。
　　“那边几个小辈还发呆些什么？若是我死了，你们也跑不远！”那个人冲着李昊他们说道，转身又是一剑砍向黄风散人，散人掏出两把短刀接住，然后一脚踢向他要害，被他拧腰躲过。
　　“走！”博雅说道，一眨眼不见了。
　　“她又发功了，我也去了，你在这里等着。”李昊也不知道博雅这究竟是什么功夫，冲着青言吩咐道。
　　李昊瞪了瞪地，像头牛一样，身形迎风增长了一半有余，现在高有一丈半，全身青筋暴起，成了个小金刚，冲着战团狂奔而去。
　　散人正和那人在半空打的热闹，被博雅凭空从腰间出现，一刀划向他的肚子，就要得手的刹那被黄鼠狼给抓住手腕，一下子甩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几十米才止住，这个功夫李昊已经一拳打来，黄鼠狼笑了笑也打出一拳硬接，‘砰’的一声，他的左臂被一股巨力打的横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