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争》ranjing

14、斫山匠的改变

　　卫国的辖地在一片山清水秀，风景如画的平原上，这片平原的东南角也就是和宋国接壤的地方有一个地方叫做野王，野王是个产木材的小镇子，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深林，有很多人说一些仙人聚集在这里，成立了一个叫做□□的门派。
　　斫山匠近些时候一直在调查一个富户，这个富户是很多刺客帮派的幕后之人，常年混迹在卫，宋一带坐着木材生意，现在很有可能就在野王这个地方，所以他准备在这里杀掉他，他依然带着那群穿着鲜明考究的部下，骑着清一色的褐色花纹白马顺着泥泞的土路一直往前走着，路两旁都是些推着小推车运送干草的农民们，这些男男女女笑容可掬的朝斫山匠打招呼，——近来这些人对官家很满意，因为连续丰收了四个年头，风调雨顺，家家户户都有了盼头，人活着，就是为了盼头。
　　野王是个只有几十个瓦房的穷地方，整个镇子都是低矮的泥土房子，随处可见被冻上了的黑色木材，一条小黄狗跟着斫山匠跑，它是今年春天刚出生的，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马和这么壮实的人。斫山匠也斜着眼看着它，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过一会等他意识到这一点，忙转过头看着远处了。干冷的天气，刺眼的太阳，光秃秃的树杈是永远显得那么萧条的北国风光。
　　过了一会，他们在带路人的带领下看到了远处镇子里最高的房子，两层，碧瓦飞檐，门口有十几个黑乎乎的人在那里坐着谈笑，他们停了下来。
　　“你该走了，好伙计。”斫山匠用冻得发红的手从怀里拿出一块金抛给带路人，带路人冲他笑了笑转头跑了。
　　黎平是一个土匪头子，手下有十几个弟兄一起在芒砀山一片讨生活，抢劫些过路人和来往的信使，每年不少挣钱，现在接了一个据说是濮阳里大户的生意，保护他一个月就有十金可拿，这谁不干？他正和弟兄们吃着花生聊天，忽然听到右边有一阵箭雨破风的声音，黎平是何许人也，刀头舔血惯了，当即把手里的花生给扔了，抽出腰间大刀，弟兄们也都确实是干这个的，有的往地下一滚躲过了箭矢，有的用刀头一拨就把射来的箭更划向别去，箭雨过后竟没一个人倒地。
　　黎平看清了来人的长相，一群人也就十五六个，都骑着漂亮的大马，穿着颜色花哨的衣服，衣服里看上去应该是有盔甲，总之一句话，看了让人发怵。
　　“大哥，”他手下一个满脸麻子的瘦子凑了过来，“估计都穿着铁甲呢，不好对付，要不咱走吧。”
　　“去你姥姥的，”旁边一个胖子过来破口大骂，“见人就跑，钱还有的挣？再说了，他指不定从哪个战场上扒的盔甲，瞧把你吓的，兄弟们干了这么多年从没失过手，今天也不能丢了面子。”
　　黎平点了点头，他心里没底，这些年碰到的都是一些营养不良的正常人，还没见过这么多壮实大汉在一块，看看自己这边反而有些萎靡。
　　“是芒砀山黎平吗？”斫山匠在那边问。
　　“哟！这不是斫山匠吗！”黎平一看有戏，这人是他当年在军中的好友，一起打过几仗，脾气很合得来。
　　“大哥，你认识？”瘦子松了一口气，大家也都放下了武器。
　　“冲阵。”斫山匠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轻轻向身边的人说道，身边的这名汉子剑眉星目十分俊朗，迟疑了一下，打了个手势，十三名广袖大袍的雍容骑兵快马加鞭冲向黎平的队伍，后者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被削去了脑袋。
　　黎平躺在雪地上，有出气没进气，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他还记得斫山匠当年在军中如何受人排挤，他们笑话他满口仁义道德之类的虚言，斫山匠后来恼了说‘你们这群市井之辈，坐井观天安知正义？’，当年的斫山匠可干不出这种事来，他感觉自己被好朋友给背叛了，但转念一想，哪是好朋友呢，多少年不见了。
　　纷乱的年代里又倒下了一个弱者，仅此而已。
　　斫山匠杀了守卫以后一脚踹开了大门，屋子里宽敞是宽敞，家具没几件，木头案几还有一个低矮的木台，上面放着一堆竹简，墙上挂着一把闪着金光的青铜宝剑，屋子里站着三个女侍，服侍着中间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
　　“你是谁？”
　　“愁群没有跟你写信吗？”斫山匠调笑着他，愁群给他写了一封问候信，据说这人看到了信脸色大变，收拾了细软就躲藏起来了。
　　中年男人坐直了身体，端端正正。
　　“你就是斫山匠咯？”
　　“钱果然是能买的到消息的。”斫山匠也坐了下来，左手持剑竖立在地上，身后的部下们站满门口，挡住了阳光。
　　“既然逃不掉，被你杀了也是个好结尾，”中年男人笑了笑，释然了，“我打听过你，你是条汉子，来吧。”
　　他低下脖子，引颈受戮。
　　斫山匠的眼睛里飘过一丝惶然，但随即恢复了正常，他举起宝剑，悬在这个人的脖子上，迟疑的看着剑下人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有了一丝满足感。
　　身后的部下们都奇怪的看着他。
　　“堂堂正正，好汉子！堂堂正正！”中年男人突然嚷起来了，仿佛为他打气加油，又像是说临死前的遗言。
　　斫山匠不再等待，一刀斩去了他的头颅，脖颈里喷出鲜血，将女侍们吓得哭了起来，斫山匠颓然的把剑扔在了地上。

　　通宝山，断头谷。
　　黄风散人被打成了灰烬，那把剑也不知道被扔去了什么地方，四个人气喘吁吁地躺在那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李昊躺在那侧着头问身边的人。
　　“我叫公孙滑。”
　　“你师傅是谁？”李昊好奇地问。
　　“这个。。。”公孙滑大字型的躺着，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师傅不方便透露的。”
　　“哟，这么秘密干嘛呀。”李昊推了推他。
　　“我们不是那种会杀死素未相识的人的人。”博雅说道，她躺在土堆上，看上去惬意极了。
　　“黄风散人，你们素未相识吧？”
　　“呃，哈哈哈。。。”李昊笑了，“不愿意说，就不说。”
　　“博雅，”青言插嘴道，“既然通宝山可以互相杀人，那么为什么没有大人物来直接杀死所有的敌对弟子呢？”
　　博雅愣了愣，看着他说：“还记得当时进来的时候，那个大门框吗？那是‘法力限界’，法力高于标准的人是进不到通宝山里面的。”
　　“哦。。”
　　“你们找到法宝了吗？”公孙滑又说道。
　　“没有。”李昊说。
　　“三个人，一个都没找到？”
　　“嗯。”
　　“我有一个好家伙，可能和你口味。”公孙滑从怀里掏出一对手掌大小的铁环，一面镶着钉子，一面用牛筋连着，像是个手套。
　　“这是个什么东西？”李昊疑惑地问，两个人都坐了起来。
　　“我不知道叫什么，但看上去应该是带在手上的。”公孙滑把这东西带在手上，带钉子的部位正好是手背和手指的关节处，如果用拳头去打人，这个地方肯定会接触到敌人的身体。
　　“这没名字吗？”李昊翻来覆去的看，扔给了身后的师弟青言。
　　“你想要就直说嘛！”公孙滑没抢过来，笑着说，“给你就是了，瞧你下三滥的样子。”
　　“这里有字，”青言刚拿到手就说道，“伏虎拳套。”
　　“拳套？什么意思？”李昊挠了挠后脑勺。
　　“就是套在拳头上的兵器呗！”博雅也坐了起来，甩了甩短短的马尾辫，“你们两个白痴。”
　　“就你知道！”李昊恶狠狠地反驳。
　　“哥哥我送你了，至于你师弟和这位姑娘的法宝，找黄风散人要就是了。”
　　“黄风散人？他连灰都不曾剩下几缕，去哪要？”李昊疑惑地问。
　　“附近必然有他的洞穴！不然他不会主动出来和我们这些无冤无仇的人打架的，野兽都有一种维护领地的意识。”公孙滑说。
　　果然，在一番寻找后他们在一颗大树下发现了一个土洞，博雅钻进去以后就大喊大叫起来。
　　“好多宝贝啊！你们快进来！快进来！”
　　于是李昊也顾头不顾腚的挤了进去，然后是公孙滑，最后是青言，这位瘦小的跟博雅有一拼，毫不费力的就进去了。
　　屋子是直接在土地里掏出的一个窑洞，没有任何装饰，洞里面铺着一张草席，剩下的地方全是骨头和金子，兵器，铺满了不大的地面。
　　四个人把金子哄抢一空，然后公孙滑从地上捡起了一把短刀。
　　“哟，宝贝。”
　　短刀通体明黄，像是金子做的，但他冲着旁边的一把剑砍了一下，剑应身而断，金子应该不会这么硬才对，公孙滑正要再试验一下，被博雅一把抢了过去。
　　“公孙哥哥，就把这个让给小雅好不好。”这位做出一副娇羞的样子来，扭捏的央求着公孙滑。
　　公孙滑顿时把持不住，心里怒念着无量天尊，把刀鞘也递了过去，博雅冲他风情万种的笑了起来。
　　“师弟，这把剑。”李昊撅着屁股在地上翻找了半天，拿出了一把闪着银光的长剑来。
　　“很漂亮。”青言说。
　　“送给你了，当做你的法宝。”李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那就归我咯？”青言接过剑也笑了。
　　“任务完成。”李昊转过头冲着大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