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张展图的洪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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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失陷，让白从明恼羞成怒，他没想到自己把事闹得这么大。
“事到如今，您只有回京请罪了。”他的幕僚们说道，人人神色都没有了十天前的淡然，一脸恐惧。
“好。”白从明也失了主心骨。
“不成，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一些人反对，“大王再喜欢你，你闹出了这种事情，关中人也人人得而诛之，最好是投靠赵国吧。”
“投赵国？他们更想诛杀我们，代代之仇可不是轻易能化解的，要投，就投楚国，楚国王雄才大略，正有北上之意，我们不失为吴起，孙膑之流，可以二次逢源嘛。”
事情商量好了，他们投靠楚国，五千中军驻扎在平原上，这几日已经逃去了三分之一，传信的探子三天后越过楚方城。
这时候，咸阳城里的大王才知道了一些什么，他满脸苍白，直冒冷汗，浑身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想起来宰相那张脸，百官那些嘴，也罢，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大不了退位就是了。
“蒙嘉求见。”
大王扬了扬手。
蒙嘉一脸慌张的小步跑了进来，刚过门槛就扑通一下趴在地上。
“祸事了，祸事了。”
“我已经知道了。”大王一脸苍白的说，声音都颤抖起来。
“宰相出面了！”蒙嘉没有和他废话，说完这句话，开始磕头。
“他？他出面干嘛？”
上午，宰相在几百个大夫，司马的陪伴下在宫门外大吵大闹，言辞激烈，最后朱子丸一推宰相的胳膊，宰相一下子站了出来。
“我可以筹措粮食！我愿献出家财，再举债借粮，愿意让关中饥民和关外的军队共度难关！”
“宰相英名！”大家喊道，此时已经聚集了两千多好事之徒，他们中不乏豪侠和飞脚，这些人把消息传递到渑池一带还没花上一天功夫，四万军队顷刻之间四散而逃。
函谷关的审查卡都被冲击的歇了业，任由这股洪流冲进关中，带着四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巴，朱子丸这时候大显神威，拿出堆积如山的粮食，但是只够一万人食用。
“你骗我？”张展图把他叫来，当面质问。
“宰相，这样才好看戏嘛。”朱子丸不急不恼，微微一笑说道。
一万人的饭，几十万饥民争抢，抢不到就开始冲抢关中士族的堡垒，一时间关中的大家族都起兵朝着咸阳进发了。
第三十七天，十五万饥民和士族军队把咸阳重重包围，重围之中是更混乱的械斗，所有人都吓坏了，如临大敌，只有朱子丸一人每天依然如旧。
白从明的使者在第四十天的时候回来了一人，带来楚王的一句话。
‘寡人未见二心之人善终者也。’
“好正派的人！”白从明没好气地说。
“事到如今，只好投奔卫国了。”
“卫国要是敢收留，我为你端茶倒水一辈子都行。”
“那宋国呢？”
“宋国如蝼蚁尔。”
“那齐国？”
“齐国倒是可行，不过只有我们脱身一人而去，这些军队是带不走的。”
“就齐国了！”白从明狠狠地下了决心。
他当夜带着二十名骑士脱离了他最后的两千名忠臣赤子，向着东方疾驰而去，胜负到此已经分出。
第四十五天，咸阳的君主接到了已经被重重包围的宰相府里传来的信。
‘吾主，大势已去，今日之乱局你我不能共存，你怨我欺压百官，不能为臣之纲领，我怨您亲近小人，不理政事，终取此祸，枉为人君，然今日，只此今日，他日不知我之尸首是否尚存，壁虎知道自断尾巴逃得生路，明君晓得自断臂膀逃脱罪责，信中有我与白从明密信，信中写着他我中饱私囊，吞吃军粮，君当舍我保帅，千言万语，不及万一，涕泪满衣，君当珍重。’
十五岁的大王看了信，哭了起来。
他咬着牙下了决心，“把信发出去！”
侍者和卫尉们劝他，“如果害死宰相，不知以后还有人愿意忠心于您吗？”
“如果不害死他，我也不得活。”
信发了出去，满城粘贴了一百三十二张，大家读了起来。
“什么嘛！”人群中有人抱怨，“事到如今，想害死宰相吗？他捐出家产，听说现在已经在卖小妾了！”
“就是！”
“大王并没有做什么嘛！”
“事到如今还在逃避罪责！”
“真是昏君！”
于是，情况更加危急了。
这时候咸阳这座人口稠密的城市已经彻底乱了套，到处是抢劫，偷窃的人，廷尉根本捉不完，离城市更远一点的地方甚至开始了人吃人，官府也不能禁止，士族们也趁势起兵加入，把咸阳重重包围，而忠心与君主的人们措手不及，不知道重围之中的君主是何意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要起兵勤王吗？但是万一打开战端，岂不是葬送了秦国的基业呢，况且这次反的可是大部分的关中子弟，法不责众，最后敌人都能安然躲在暗处，所以没有人敢率先起兵，都在等着别人挑头，这么一等就铸成了大错。
十二月十五日，天降大雪，气候干冷，寒风刮在人的脸上像刀子一样。
此刻张展图的仪仗队排满了官道，他一直忧心忡忡的在家里待了三天，朱子丸都没有来找他，他并不认为现在是自己赢了，士族们的军队何时收手谁说了也不算，自己像卫国公那样引来了西戎，却没法送走，最后恐怕是徒为他人做嫁衣，他还想了更多，先王当年多么的信任他，在同僚群起而攻之的时候选择保护他，可现如今他仗着权势算计先王的幼子，总有些于心不忍，而朱子丸知道些什么呢，他不过是个自负又却有些才能的阴险小人而已，不相信忠义，也不认为感情能对现实造成多大变化，纯粹是靠着天才而助力于宰相府的一个可怜的年轻人罢了。
他越来越后悔听从朱子丸的建议了，之前想着，自己能把关中千里搅动成一团乱泥是多大的成就感，现在只有无尽的恐惧，对败亡的恐惧，他要亲自找朱子丸问个明白。
仪仗队和马车载着他挤进了朱子丸的小院子里，那里门庭若市，许多不得志的士大夫都聚集在这里享受着冬天的闲暇时光，他们也没钱吃饭，正好借机来打秋风。这种人在张展图看来就是一群国家渣滓，死多少都没有事情，既不种地，也不参军，商人还知道搬运些东西来维持各地区的平均，他们只知道空谈仁义道德，但是他忘记了此刻他自己也是这种人了。
卫兵们揪住一些士大夫赶了出去，把堂屋清空，高喊了一声‘宰相到！’
朱子丸从外面的耳屋里走了过来，款款的步伐较前几日更加淡定。
“我问你，如何收尾？”张展图皱着眉头问，双手背在背后。
“何须收尾？”
“何须收尾？”张展图一把揪住朱子丸的袖子拉扯着，“外面的兵不撤，我宰相还有得做？我若下马，你也别想独活！”
“哈哈哈，宰相你越来越像市井之人了，”朱子丸掰开他的手指，“我既然布了局就有办法收局，不然就是找死，如果那样，我现在也不会还在咸阳城里了。”
“说办法。”
“一切由我操作，宰相根本无需过问，”朱子丸缓缓的说，“乱局完全是由缺粮而造成，我手中有粮食，足以供养三十万大军两年！有粮食何愁安定不了饥民的人心呢？至于士族，趁乱起兵寻求些抱负，就满足他们，封些大小官职，自然会退兵，我倒要问问您，您现在打算如何呢？”
张展图听着他的话眉头舒展开来。
“什么我打算，你装的可真够像，那天我们茶会，你因为凑粮不到还哭起来要自裁，没想到手里有这么多粮食，你哪来的？我都不会有这么多！”
“哈哈。。借的呗！你知道陶朱公的三子范钦吗？”
“哦，找他借的？这么多粮食，如何掩人耳目运进关中？”
“已经运进来了。”
“你小子！”张展图狠狠地拍了一下朱子丸的背大笑了起来，喜笑颜开，“怎么运进来的！”
“分十次，从两年前就开始了，现在全部都藏在景山下面的一个窑洞里，我借了几位大人的家将在看管。”
“好小子，这就叫算无遗策！”
“谬赞了宰相，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做呢？”
“什么怎么做？”
“是取而代之，压而制之，还是废旧立新呢？”
张展图不笑了，眉头又皱了起来。
“照你说。。。应该怎么做？”他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些东西又苏醒过来，那是被世人叫做野心的东西。
“我不想泼冷水，”朱子丸一句话让张展图清醒了过来，“田氏代齐用了七十年，您要是打算代替，现在才刚刚开始了几个月，恐怕不能服众。”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废了他，前几天你让我给他写的那封信，不就是猜准了我的心思吗？还是要和他好好的处理关系，只不过这次可是让我彻底的权倾朝野了。”
“事成与不成全看胆子，您要是有这个心思，就该扶持自己的党羽，先控制军中，再施恩于京中百姓，田氏大斗出，小斗进，才成为王业，您得有自己的生意，有商人支持，有军人支持，有百姓支持，也就等于有钱，有宝剑，加上百姓愿意被您统治，那谁还能阻拦呢。”
“你是个奇才，我张展图认你为子可好？”
“宰相现学现卖啊。”朱子丸打趣道，张展图和几个卫兵们都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张展图的洪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