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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关中的乱局 ...

  •   咸阳遂川塞。
      塞垒里是低矮的房间,刚好够人歪着脖子站起来的高度让人□□,一群人在这里匆匆忙忙的跑来跑去,正中间摆着一张虎皮,两张案几,左边坐着的人三角眼,龅牙,加上一个左右不匀称的脸,这就是关中赫赫有名的大臣撩蒙嘉,右边坐着的人浓眉大眼,脸颊饱满,嘴唇突出,是让人看了非常顺眼的长相,这位就是白从明,左手边跪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蒲柳之姿,顾盼生情,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蒙嘉大人,看的他浑身舒坦。
      “这女子姿色非常啊。”蒙嘉□□着说,搓了搓手。
      “大人想要,张口就是,”白从明轻轻地一推身边佳人的背,“今日之事也就谈妥了一半了。”
      “甚好,那不知另一半是什么事情呢?”
      “前辈应该也知道我在赵国失手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现在大王点了十万将兵出关,您知道吗?”
      “整个咸阳已经传开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军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尤其依靠粮草,没有粮草,就无从赢敌,”白从明快速地说,“朝中有人不明居心的想要在我的粮草上下手,把我给拉下马。”
      “哟,这我可不知道。”
      “您不必如此拘谨,惜字如金,我今天说的话理应早有人说给你听,但我不是你的幕宾,也无才无德去指导前辈,但今日我倒是比您先看破了点东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蒙嘉意味深长的说道。
      “那为何迟迟不动。”
      “你怎么知道我迟迟不动,”蒙嘉双手托腮,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我已经会意了十几个司马和大夫,他们全都不敢动,谁敢跳出来第一个说‘宰相,你不行’呢,不管以后输赢,这个人必死无疑啊。”
      “哎,我是看不透这些,他一没兵权,二又没有家将,你们怕他做什么呢,有大王在,谁敢做出格之事,真是不懂。”
      “他们个个有家族撑腰,家族同气连枝形成了巨大的关系网,张展图就像个石头,夹在权力的供这些士大夫们进进出出,所以大家都在保护他,要想把这些人连根拔起,除非是血洗关中。”
      “那我就坐以待毙了?粮食收不上来,军队出关要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蒙嘉叹了口气,“我这几个月都在和宰相明目张胆的对骂,谁也奈何不了谁,更别提制止他了。”
      “我能在河西抢吗?”白从明突然说道。
      蒙嘉睁大眼睛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看上去天真无邪知道纵兵抢劫所带来的危害啊。
      “你可以抢,历来名将都抢过,这又何妨呢,刮地三尺也无妨,只要不动着哪家司马,司寇的生意,谁会管你。”
      “竟有如此之轻松?”
      “就是这么轻松。”蒙嘉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然后抓住旁边的女孩子掂了起来,搂住她啵了一口。
      “狼心狗肺之人都在你的上面为官,杀人放火样样做尽,你还怕什么呢,杀的人越多,你爬的越高,大家越害怕你,杀尽了人,你就是此世之主,什么劳什子‘兵者凶器也’,在脖子上来一刀就杀人的叫做武士,脖子上来一刀,再把五脏六腑剖尽的叫做大夫,五脏六腑剖进,将血液喝去,将人肉炙烤了啖食者可以做将军。”
      他不无深意的看了一眼白从明随即走了。
      当天夜里,咸阳周边的十几个军营开始搬移,五万军队顺着山路越过了胡关,函谷关,进入郑地,这里住着很多未及搬迁的韩国人,今年连粮食都没得种,靠着吃树皮为生,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五万人炸了锅一样的散开了队形,在这片平原上开始了烧杀抢掠。
      不远处的悬崖上面,一小队车马伫立着,朱子丸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默默地看着眼前这片燃烧的平原,听着这些人惨叫的声音,牙齿咬的吱吱作响。
      “我当手刃此贼。”他说着,流下了泪,坐在了地上。
      周围的士大夫们也纷纷哭泣,有的钻进了马车不忍再看,现场一片哀声。
      “诸位,”朱子丸哭完了站起来说,“今日大家得见,吾辈之斗,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实在是为了昭昭天理,杀人者,恒杀之!”
      “我们都明白,不将此人五马分尸,待其做大,延绵关中,必永无宁日。”一个人附和道,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大家都记住了这句话。
      十天后,先锋虽然在郑地刮地三尺,杀人无数,但是还是断粮了,经验丰富的先锋朱问当即下令宰杀战马为食,他们没有行进的过快,因为将军秘密的交代过必将断粮,到时候走出去多远,都是要回关中来的。
      十五天后,朱问带头,吃了第一锅煮出来的人肉,他杀了二十个女人和小孩,煮了肉汤,先锋的九百人人人一碗。
      这时候白从明已经下令后面的四万军队慢下速度,缓慢而行,既不能突然停止而让人怀疑有二心异志,又不能加快速度自断后路,更不能返回函谷关,那样与谋反无异。
      他有对策。
      第十七天,左翼的五千人哗变,抢劫了函谷关附近的秦人村落。
      十八天,其他军队纷纷效仿,并且攻打着当地士族的粮仓,抢的盆满钵满。
      第十九天。
      朱子丸微笑着驱车进入宰相府,张展图也喜笑颜开。
      “大事成矣。”
      而宫中的大王则被蒙在鼓里,他在吩咐着筹措第三批军粮,下人拿着他的令牌,出了宫门就扔进了草堆,大王并不知情,他还在计划着什么时候对白从明撒谎说粮食没了,还等待着西边传来西戎入侵的消息,他还在等待。
      关外开始有士族举义,几千人的队伍涌现出了好几个,这是白从明始料未及的,他没见过敢于反抗的黔首,于是下令镇压。
      这是一场大人欺负小孩子的游戏,而小孩子之所以存在,完全是归咎于大人未曾早生异志。
      自己人的战争开始了,士族的军队击破了白从明的重重阻挡,在渭水附近会师,已经成了有两万带甲之士的正规军队,这支军队绕过脊檩塞,直捣渭城。
      渭城城守叫做凌志,自幼研习六艺。
      这是一片凄凉的贫瘠平原,正是好战场。
      凌志点兵五千,分为左右两翼列了两个四方之阵,堂堂正正的开在渭城西门外,士族的军队由一个叫做赢平的人指挥,他列了个一字长蛇阵,并且布下了很多预备队随时调动,他有两万人去打五千贫弱之兵。
      两军相遇,对住阵脚,弓箭手互相放箭,迫使两军拉开了距离。
      “叫你们头头出来说话!”赢平喊道,他看情况稳定了就从中军纵马来到阵前,几十名铁甲骑兵簇拥着他。
      对面的两个方块都在乱动,最后左边的方块里挤出来一名骑士,精神抖擞,人马都十分昂扬,背着一根长刀,穿着一身宽大的汉袍。
      “我是凌志,渭城之主。”他一拱手,在马上做了一个揖。
      士族军都笑了起来,笑他事到如今都不敢翻脸,还在礼貌的寻求同情。
      “你是被人胁迫吗?”赢平大声指着他问。
      “无人胁迫,平除反贼乃大夫之责。”凌志说道。
      “好一个平除反贼!”赢平来劲了,“将兵在外,而纵兵抢劫,算不算谋反?”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给你讲讲白起之事!”赢平兴奋的喊叫,“白起带兵离京以后纵兵抢劫三天三夜,关中士民被他屠戮一空!然后他说‘杀人偿命乃君立之法’,于是军士们问他怎样才能逃脱惩罚,怎样才能逃脱惩罚?”
      他问身后的两万将士。
      “弑君自立!”
      “弑君自立!大逆不道之徒,胁迫十万将兵由此入京,若不是赢击大良造奇谋迭出,恐怕今日秦国已灭了。”
      “这。。”凌志结巴起来,他没想到要维护白从明,可被赢平绕了进去,三军都看到他的立场了,再脱身可晚了。
      “拥反贼为首,不忠,拥杀人者为首,不义,不忠不义之徒,尔等为何听他号令?”赢平大声叱问。
      五千守军惶惶然起来,阵型开始松懈。
      赢平回马进入军阵,身后的幕宾一挥军扇,两千多名骑兵冲出军队,开始冲阵。
      这两千人个个骁勇,都是关外有钱人家的子侄,身穿细鳞铠甲,手握长弓,一阵箭雨过后,守军几十人倒地,后面的人苍茫举起长戈呈45度准备抵杀骑兵。
      他们神情恐惧,有的麻木,有的闭上了眼,举着长戈的手不停哆嗦,整条防线歪歪扭扭,不堪一击,身旁的弓箭手射出一轮箭雨,一百多名轻骑兵倒地,更多的骑兵快马加鞭冲向守军。
      这时候凌志突然绝望了一般,不知从哪集结了五百骑兵,身负重甲,也开始冲阵。
      两千骑兵冲到敌兵身前时还剩一千五百左右,被长戈手抵下马来的有两百人,士族骑兵穿过长戈的防线后就开始了血腥的屠杀,他们人手一把四方剑,大开大合,前面的人一剑杀不死的人正要转头逃跑,被后面的士族骑兵补上一剑,划开头盔,倒地而死。
      如同火烧着了羊毛一样,守军阵型被士族骑兵冲的破破烂烂,有些守军丢下武器准备逃跑了,他们拍着渭城的大门哭叫着父老们开门,后者实在不忍,就把门打开了,于是逃跑的守军更多了。
      这时候凌志的骑兵和士族骑兵的队尾碰在了一起,顿时四五剑朝凌志砍来,他一下子跳下了马,把背上的长刀扔在了地上,这才捡起来开始使用,不然根本拔不出来,他一刀砍到一匹马的前腿上,这马带着骑士翻滚了好几圈,骑士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旁边的三名士族回马朝他冲来,凌志扔掉长刀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跑了起来。
      他飞奔到一只无主之马旁边,以飞快的速度,左手抓住马鞍,一个猿猴捞月荡上了马背,随后弯腰从地上的尸体上抽出一把宝剑,回头看也不看,将一名士族斩首,躲过了另外两人的攻击,然后纵马朝敌军本阵冲去,身后五百名修罗一般的重甲骑士刀枪不入,斩杀了十几名氏族骑兵以后再也没人敢来找死,这时候士族军队里响起喝彩声,他们在夸奖凌志的身手,两千名轻骑兵赶羊一样催逼着五千守军向后推却,但不多时就陷进了泥潭,被拽下马背或是射中头颅而死,一时间战况十分惨烈。
      凌志的冲阵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先头的三百长戈手已经被他们斩杀殆尽,这时候更多的步军迎了上去和他们战作一团,重骑兵们铠甲过于沉重,因此不能过多的绕圈子,只能直线的冲向敌人,堂堂正正的砍杀。
      “谁可擒杀此徒?”赢平在山坡上问。
      “看我的箭术。”身旁的一名长相猥琐的男子说道,骑着马往前走了一百多步,开始减速的时候,弯弓射箭,一发箭破风而去,不远处的一名重骑兵被射中了脖颈,这是他唯一没有铠甲的地方。
      “一箭!”大家给他记着数,看他几箭能射死凌志。
      远处的凌志身上没有一件铠甲,大腿被砍了一剑血流如注,这使他有些不舒服,他的马也在此时被人抓住头狠狠地摁了下去,然后他被甩了出去,摁马头的那位已经和马死在了一起,是个大力士。
      他砍死了两人以后,又爬上了同僚的马,这是渭城独有,马鞍是纯白色,他父亲喜欢的颜色,上马以后率领着余下的三百多人冲进了第二个阵中。
      这边中军的猥琐男人又一箭,射中了自己人,那人大叫一声倒地而死。
      “两箭!”更多的人嘲笑起他。
      这个人夹了夹马腹,马开始加速,不一会,他聚精会神,又射出一箭。
      这一箭飞了大约五十步,射中了凌志的头盖骨,从太阳穴穿过去了。
      这个马上的骑士在下一秒就被人拽下马背,砍为肉泥,几百名重骑兵回马便逃,有几人要为主报仇,被人斩杀。
      这群重骑兵骑到战场中间人少的地方,下马跪地求饶,被杀死了几十人以后,赢平派人来保护他们,这些汗流浃背的郑国汉子们不敢抬头看,他们背后的渭城没来得及关闭大门,被一千多名骑兵跟随着逃兵冲了进去,开始了更残酷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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