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日之夏》叶晓树

5、第 5 章 书原真是嫌

　　第五章

　　夏天里太阳晒得厉害，大中午的，周景在外头走得累了，也出了一身汗，城市英雄的店门前有几级台阶，它那店门又没遮帘子，冷气从里面嗖嗖的窜出来，周景正好过去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休息，顺便也吹吹冷气。

　　城市英雄旁边是家麦当劳，干净透明的落地玻璃窗，里面的人悠闲的吃着汉堡，喝着冷饮。周景看了几眼，说不上羡慕，却也不愿多看，把头转到一边，对着前面车来车往的马路。坐了一会儿觉得休息够了，刚站起来打算舒展胳膊腿，一眼瞥见城市英雄里一大伙小青年从里面呼啦啦的走出来，中间有一个，正是前阵子故意往他身上踢易拉罐和石头的那个小混混。
　　那家伙那时被他揍得精彩纷呈的脸已经完全好了，染了一个黄澄澄的爆炸头，看起来越发像个混混。

　　周景一眼看到他，那人也看到了周景，刚想出声，周景拎起装满塑料瓶子的蛇皮袋就跑。他拎着大包跑起来不太方便，边跑还边想着实在不行就忍痛把这几个小时的劳动成果给扔了，跑得快些。不过后面的人倒没有真的追上来，只隐约传来几声咒骂，还有放肆的嘲笑声。

　　他拐过一条小巷，到了转角的地方才停下来喘气，蛇皮袋子的口没扎紧，掉了几个瓶子出去，不过大部分还在。还没吃中饭就这么突然一阵发足狂奔，周景喘气有点急，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没敢停下来歇长了，稍微喘口气后就继续往巷子深处走。边走边有点后悔，可能真不该出手揍人的，那时是觉得里书原家远得很，打一顿他发完火也就没事。现在看来这城市还真不够大，狭路相逢就是麻烦。还好不是在家附近碰到，不然就真的有点糟糕了。

　　这天晚上周景一起在外头挨到八九点多天全黑了才回家，书原一直等着他没吃饭，脸色显得很不好，但也没开口问他到底干吗去了回来这么晚。书原自己心里也有团憋闷的事，黄师傅最近好像不太愿意教他学东西了，每天只教那么一点点打发他。书原学东西很机灵，又认真肯学，刚摸出门道来正是最好学的时候，黄师傅这么一缓，他就有点急。可人家是师傅他是徒弟，又不能开口催促，每天这么捱着，心里还真难受。

　　修理这门手艺，好歹是不少人一生的技艺，书原原先进步再快，终归是有限，没有黄师傅提点，想自己往深了钻研，没人教也没有自己摸索的条件，实在是难上之难。书原每天干着急，心里便渐渐的有些黯淡，原先想的是把这门手艺学通了，便好歹是有了一门可以糊口的本事，可现在黄师傅对他这样保留，这条路似乎是摇摇晃晃要断绝。书原遭逢变故时不过十来岁，浑浑噩噩过了这几年，对生活的期望已经是很低。能跟着黄师傅学艺一度给了他对未来模糊的期盼，但现在这期盼好像也要被雨打风吹去了，他心里不可能不灰心。

　　周景不知道书原每天皱着眉愁些什么，想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为了这个，他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办法。这时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晚上睡觉时书原恨不得把周景踹到地上去，但周景的睡相还是一如继往的差，粘乎乎的八爪鱼状。这天关了灯周景爬上来把头蹭在书原的颈窝里，书原不是不知道这小破孩想干什么，但天气这么热他还有心情这个，不腻烦的么。于是一翻身留了一个光背给周景，“热死了，别弄了，小心出门没力气。”
　　周景在心里不屑的哼了一声，但还是坚持的继续粘上去，说了一句不知死活的话，“我每天很有力气啊，没精神的是你吧。你…”他咬咬牙，继续说，“你是不是经常偷偷摸摸弄，所以没精神啊？”

　　书原头皮一炸，身子一颤差点没留神掉到床上去。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把周景丢到地上去的冲去，一翻身对着周景：“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景没料到书原的反应这么凶，吓得一缩，然后又大着胆子理直气壮的反驳，“每次都是我给你弄，你都不给我弄，谁知道你…”后半句话在书原难得一见的气势下自动消了音。
　　书原只觉得脑袋嗡嗡响，但莫名其妙的，心跳也不听使唤的加速蹦跶起来。他年轻比周景大不了几岁，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又是长干体力活的，□□这种事，当然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偶尔放纵的时候，或者是在周景在他的手里没有防备的颤抖喘息的时候，他的心里会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让自己无法面对的，只能赶紧扑灭埋葬的荒唐念头。

　　周景哪里书原心里一下子想到这么多。他只是按照自己设计的方案，跟着抛出了一句让书原头皮更发麻的提议，“每次都是我让你来弄，这样对你不公平吧，以后让我来帮你弄。”
　　“不要！”书原想也没想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要？！”周景一下子似乎备受打击。
　　为，为什么不要？书原只觉得心跳像潮水一样涨起来，又庆幸这一晚月黑风高不用让人看到他发烫的脸色。“这，这个有什么为什么？不要就是不要好吧。”
　　“怎么能这样？”周景不依不饶，“你让我很舒服，我也想让你舒服。”突然停了嘴，然后吸口气，很严肃的问，“你信不过我？！”
　　“我……”书原只觉得百口莫辩。谁来告诉他周景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书原不说话，周景只当他默认了，一下子不是一点点沮丧。尤其想到，他自己弄都没有书原帮他弄那么快活，可能自己的手真的很笨，所以书原才不信任自己…这样一想，他更是沮丧了，简直是被人从头淋了盆冷水。

　　周景不再逼问，书原总算松了口气。可见周景半天不出声，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孩子是不是真的吃错什么药了。心里辗转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周景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你是对的，我帮你弄肯定没你自己弄舒服…”
　　书原差点被嗓子里一口口水给呛着。“你啊，你在想些什么啊？”
　　“想帮你舒服一下啊，”周景的声音还是软趴趴的，“你最近不开心，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书原好半天没说话，心里被突如其来的小小暖流给拍打着。隔了好一会儿，说，“我没事啊，过一阵就好了。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好办法让我舒服一点吗？”
　　“有~~”周景凑上去，把嘴巴堵在书原的耳朵上，“你把你为什么不开心告诉我，你就会舒服多了。”
　　周景本来的计划是，帮书原弄，趁他快活时问他为什么不开心。结果计划实施得惨不忍睹，但好歹这句话却是问出来了。

　　湿湿的热气冲进耳廓里，书原忍不住抖了一下。他定住心神，在周景近在咫尺的呼吸下冷静道，“真的不是什么要紧事，我都快忘了，你让我说，不是又叫我想起来了？”
　　这样子？周景有点拿不定主意。
　　书原拍拍他，“当然是，好了别想东想西了，睡觉睡觉。”
　　周景还是信了，把整个人撤回去躺在床上。被他惊吓得够可以的书原终于放松下来，闭上眼努力向梦乡靠拢。哪知今天周景好像睡不着似的，在床上辗转反侧。书原睡眠一向不深，被他这么一搅，又加上天热，哪里还睡得着。刚想勒令周景不准再乱动，周景却梦游似的凑上来，问了一句，“你说，我的手，真的那么笨？”
　　“什么？”书原跟不上周景跳跃的思维。
　　“那个啊…”
　　“哪个？…”
　　“我帮你弄就真的会很不舒服吗？”
　　“啊？！”
　　“你不是嫌我手笨吗？”
　　“呃……”书原一个头两个大，“你在想些什么啊？”
　　“就是想这个。”周景很严肃。“你弄比我自己弄舒服，我的手太笨了。难怪你不肯让我帮你。”
　　“……”书原彻底接不上话来，只能无力的翻着白眼想，对于有着这种奇异逻辑和思考力的小鬼，还是让他自己苦恼自己解决吧。

　　周景哪肯放过他，苦恼了半天之后，开始提建议，“你让我帮你弄吧…”
　　“干吗？！”
　　“不练习的话，就会永远那么笨…”
　　书原真想两眼一翻直接去了算了。“那那那，那你拿你自己练习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我自己弄过不舒服嘛，也许帮你弄好点儿。”
　　“怎么可能好点儿啊？”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会好点啊？”
　　“这种事想想也知道啊！”书原真是嫌这个夜晚过得太慢…
　　“诶！试一下，又不会死人。”
　　会的…书原在心里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