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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 ...

  •   又旬月有余,清嘉帝听闻消息,回到家里。
      屋里一切都如常,只是少了那个人。
      她那些最宝贝的画儿都带走了。
      他站在那里。

      许远垂手远远站定,道:“容公子那边,人也都不在了。”
      许久,清嘉帝咬着牙道:“滚!”

      在旁边跪着的凤藻和锦瑟一个哆嗦。
      清嘉帝转首道:“为什么没有一直跟着?”
      屋里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终于,凤藻低低道:“娘娘他们不是从正门出去的,我们在杨府外面一直没有等到。”
      清嘉帝红了眼睛,一脚蹬过去,凤藻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平日沉默的锦瑟身子微微发抖。

      一瞥之间,看到桌案上折的纸,上前打开来,却是前些日子她的那幅《九日齐山登高》。
      看着那日她手写上去的两句诗:
      他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
      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
      突然了悟。
      这难道不是她走时留给他的话吗!
      ——那就是说,早在旬月之前,她就动了走的心思!
      他的手攥紧了。

      他以为这次终于可以“治好“自己。
      可是她这一走,他才知道,那个可怕的命运的阴影,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感觉自己瞬间老了。
      和宿命的这一场赌博,他是彻底输了。

      几日之间,长安城内一向人头熙攘、生意火爆的江南绣庄、明德绣庄相继关门。
      绣庄门口的客人们窃窃私语,看着官家贴上了封条。

      长安城外的妙峰山上。
      一个最简陋的屋子。
      容止脸上带着微笑,望向轩窗之外。
      他知道长安和并州的四个绣庄都在几日之内关门。
      但是他心里一点也不心疼。
      他知道在他和那个人的争夺中,他一直是胜利者。
      这就够了。
      这世上,不是只有他雄才大略。
      他也足够给她好的生活。
      除非,那人自己认输,争不过便杀了他。
      那他也不怕,有求皆苦,无欲则刚,除了玉儿,他早已都能做到了。
      他也明白,走到今日,这世上已没有人可以与他争夺玉儿。

      肩头披上了斗篷。
      他回头,将玉儿紧紧拥在怀里。
      斗篷掉落地上。
      两个人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喜欢南山,虽然那里不能去了,但是在这妙峰山上,却和当年的南山一样一样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地老天荒。”玉言温柔道。
      两个被宿命纠缠,在命运的阴影与阴影的夹缝中讨生活的两个人,却渐渐爱得痴狂。

      妙峰山的深处,没有人想到这个地方。
      这是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山风阵阵,松涛声声,偶有雀鸟鸣叫,恣意飞过。
      水和食物都要铁陀从山下运来。
      玉言的纤纤玉指,有时也要帮忙彤管小苹她们做一日三餐。洗手作羹汤,虽然没有画山水那么有兴味,但是因为那人是容止,所以心里是甘愿的、欢喜的。
      容止心中惭愧。却只能一起帮她。
      这样柴米油盐的夫妻生活,他过着就要落泪的。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南霁云曾经那样执着地坚持——坚持要玉儿与他做一对最平凡不过的夫妻。

      屋子很简陋,几年没有修葺,多处漏风,趁着天气好,他和铁陀用运来的材料修补漏风的地方,加厚屋顶。
      玉言又是递材料又是准备简单的茶水食物。
      虽然不能整日去做那些以前做的事情。但是这种日子安心又踏实。
      日子暂时苦一些,但是苦中有乐,而且只要能逃出去,她相信容止和自己有办法好好地活下去。

      夜晚来了的时候,俩人望着窗外,听着外面的松涛声。
      怕她着凉受苦,他将她的被角掖了又掖,拢她在怀里。
      贴了她的额角安慰她:“玉儿,叫你受苦了,是我不够好。”
      她知道这几日他更辛苦,手臂环上他的颈肩,轻轻地倚靠。

      妙峰山的夜。
      特别的清,特别的静。
      风也比山下的凉。
      像是回到了南山。

      铁陀这两日来很辛苦。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男劳力。
      彤管和小苹又不敢下山,很多事情都是铁陀一手去办。
      他毕竟是个粗粝的男人。
      有时候置办上来的被褥物品,大家回来看到都要发笑的。
      但是玉言伸出指头“嘘”一声:“非常时期,这样倒是稳当一些。”

      夜里睡在那样粗的麻布上,她只是觉得新鲜。
      天生不是娇气的女子,倒叫容止生出几分感愧。
      她入睡了,喘息声有点重。
      他触下她的额头——并不热,她这两日大概有点累。
      皇帝天子想找四个人,目标这么大,躲躲藏藏不知要到何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不是不忧心的。
      这两日他盘算着等风声小一点,让铁陀下去,托人到崇义那里送信,到时候假托商队的名义,把他们护送到某个偏僻的地方躲藏起来。
      ——长安的两个大绣庄,还有里面的那些伙计,他此时真是顾不上了。

      几日来,他们在山中吃的简单。
      其他都没什么。
      但是吃不到想吃的各类美食,她看上去有点不起劲。
      夜里又那样重的喘息,他突然想起来昔日清嘉帝说的“哮喘的旧疾”!
      啊——她不是因为心病和劳累而旧疾复发吧?
      他心中惴惴。

      夜里入睡前喘息声尤其重。显见她自己呼吸不畅,异常艰难。
      她自己也觉着了。
      说话也少了,竭力不动不说。
      听着她那样艰难的呼吸,他的心揪住了一般。
      有那么一瞬,想到这躲藏的时日如何找医生长期诊病,而她的那个哥哥,却有的是人力物力来照顾她。心中痛彻。
      他常有一种悲哀的念头,觉得与玉儿在一起,平常夫妻的过往,虽想往却游丝般渺茫,所以虽然自她十五岁相识,却连南霁云那样平常夫妻的想法都不曾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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