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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太妃薨逝——长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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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并州的路上,他曾告诉自己:只要可以让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什么都可以容忍。
可是如今她真的在他身边了,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那容止无异是个废人,但竟然能如此牢牢地盘踞在她心里。
他实在是觉得窝火。
不过这两天宫里出了点事情。这件事不得不先放脑后。
已经卧床不起多年的昭阳太妃看上去时日无多,前两日他去看望的时候,太妃已神志不清无法辨人了。
他心中不由有伤戚之意。
只因为昭阳太妃也是昔日柳州的故人。
虽是庶母,去了柳州后因为母妃还在,所以主要做些管理下人、帮父王照料起居饮食之事,和他们兄妹没有走得更近。
但庶母毕竟是庶母,且玉儿十三岁之前,都托赖这位庶母照应,没有生育之恩也有养育之恩。
所以原是应告诉玉儿,让她去宫中一趟的。
但是一者玉儿这几年的身份根本无法露面,就是极偶尔的必须出现的场合,也早有那个南山的假“玉儿”装装门面,晚到早归,也不至露出什么形迹;二者此刻他实在没有心情去告诉她,反正昭阳太妃早已认不出人了,到时候就是她知道也已过了时候,叫她自己后悔去吧。
这样一想,心里有点大快。
两日后,昭阳太妃薨。
太妃的灵柩放在紫宸殿,朝廷三品以上官员都进宫为太妃守丧。
丧礼上,百官默哀致礼,欧阳询小老儿也来了,清嘉帝看他容貌丑陋、戴着冠帽的样子颇为滑稽,不由看他两眼。
时任太仆寺卿的王子游也在守丧之列,此时也和清嘉帝一样突然看到长得活像一只弥猴的欧阳询也穿戴整齐,一本正经地默哀,简直就是“沐猴而冠”这个成语的生动写照,那滑稽的样子让他愕然之下禁不住失声大笑。
李光远、仇南、李静宗、皇甫明、欧阳端康……这些来守丧的一干大臣们被这声大笑笑得愣在那里。
清嘉帝抬眼,怒道:“好笑吗?平日里目无礼法也就罢了,太妃的丧礼上居然如此行为不检,李静宗(礼部尚书),这种情况该当何罪?”
李静宗上前一步,垂头拱手道:“禀皇上,这是不敬之罪,需罚俸一年或者降职。”
清嘉帝道:“好!——就降为太仆寺少卿吧。”
晚上回到府中,见到玉儿,还是颇不愉快的神气。
玉言一边盛了汤给他,一边问起。
他叹气道:“那太仆寺卿王子游也忒放纵不堪了,今日竟在太妃的丧礼上大笑……”
“太妃?!”玉言顿了手。
她耳朵里瞬间只听到“太妃”二字,竟全没听见前面的故人名字。
清嘉帝忙搂定她的腰身:“你听我说,太妃她卧床已经多年,薨逝前已经神志不清认不得人了,你去了也是无益,更何况你现在如何能进宫啊?玉儿……”
玉言全没听见,失魂落魄地坐倒月牙凳上,掩住脸半日。泪珠从指间滑落,簌簌滴在蛋青的玉镯上。
清嘉帝无奈:“玉儿……你原谅哥哥……你真的不能去……我知这一世对不起玉儿,但是哥哥定会好好爱护你、补偿你的……”
玉言只是不语,流了半天眼泪,转首就向自己房内奔去,清嘉帝还没追上去,门已从里面闩上。
清嘉帝无奈,叹口气,在门口道:“哥哥在你心里难道还不如太妃吗!太妃虽对你有十年养育之恩,但是太妃有她的小儿子,和我们兄妹比,人家才是亲母子,你因为太妃要和哥哥生分吗?!”
玉言在屋内泪如泉涌,这话虽不假,但是那十三年的朝夕相处,太妃在她心里就是最亲的亲人,虽然之后太妃有了自己的儿子,而且那个荆王一向狂妄自大,柳州的几年又是小孩子,之后几年更是和玉言他们兄妹生疏如陌路人了。但是荆王是荆王,昭阳太妃自她弱小襁褓之时养育她,在飞扬跋扈的娘家兄弟的气焰下爱护她,这些对于一个懦弱柔弱的女人,有多么难,她从小就体会得很深切了。不敢说亲如母女,但是那种共过患难的亲情,又岂是轻易能够体会得到的?!
她还记得小时候那些叔伯们常常驾着高头大马在街头狂奔,马匹车子惊到了路人孩子便哈哈大笑,就是踩死了人也不算一回事,这些令幼小的她印象深刻,第一次知道世间的暴虐不平。他们还常常嘲笑妹妹养着别人的孩子,虽不敢明地对她怎样,但是讥笑妹妹“你那个恭王也不过是姑母太后一个指头就可以捏死的小蚂蚁,到那时候这个小姑娘可就惨了。”那恶笑声她现在想起来还不寒而栗。
其实她何尝不知这些年来这难见天日的孽情,使她失去了儿子,现在又失去了一个母亲,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失去什么?!她第一次对于哥哥的爱产生了恐惧——也许帝王的爱都是功利不纯的。不然这些失去又说明了什么呢!
那边的容止,这几日却知道了朋友的行踪。
王子游此时正百无聊赖地躺在他的榻上,闻及几年来的变迁,连连感慨。
当然,有些事情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的。
不过想必他也不会感兴趣。他二人的友谊,正是不拘身份、形迹而心志相通、情意相投的忘形之交。
容止笑道:“这几年你虽见不到我,我却知道你的一些事情。你知道好事情总是要传扬千里的。听人说朝里有人很是清傲,见人多忘记,人家说你记忆力不好,你说什么来着‘卿自难记,若遇何、刘、沈、谢(何晏、刘桢、沈约、谢眺都是前朝的著名文人),暗中莫索著亦可识之。’——黑影儿里摸索着也能认出来!——哎哟我一听这样的话就知道是你,虽然在并州也要笑得绝倒。”
王子游也笑起来:“听他们乱说!”
容止道:“所以你这家伙的官职晋升一直像蜗牛上树一样慢。好容易熬了几年,又敢在人家太妃的丧礼上大笑,这下子又前功尽弃。”一边给他递过茶汤一边摇头。
王子游听他说到,眼前浮现出长得活像一只弥猴的欧阳询穿戴整齐,一本正经默哀的样子,又禁不住笑起来。
连躲在门口温着茶的小苹也被他逗笑。
王子游听到细竹的归宿,亦是连连慨叹:“你瞧好的,想必不错,不会辱没了细竹姑娘。只是咱们故人重逢,想不到真有这么多变化啊。”
这时才问到玉公主,容止才道:“她如今和昔日也差不多,但……你知道她一向也不是时时陪在我身边的。”
王子游微微摇头,又叹口气,才又想起来什么道:“你这几年不在京城,也不知道琉璃的情况吧?”
容止微微弯了嘴角,将茶汤从小苹手中拿来递过去,王子游坐起来双手接过,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宁王爷现在对这女儿可是头疼得不得了,年纪一大把了也死活不嫁人。现在还在南山一个人晃荡呢。我看琉璃县主那点小心思,可真真是非君不嫁呀。啧啧,真是‘一见容止误终生’哪。”
容止苦笑——“你就别打趣我了。”
王子游喝一口茶汤道:“我说的可差不多真是实情。你要是不想多生枝节,那就一定不要碰到她。被琉璃县主那样的女人看上纠缠,那可真是老寿星吃砒霜了。”
容止笑,转首问道:“说说你的近况?子游兄好事快近了吗?”
“正要和兄弟你说,父母逼得紧,日子也快了,到时候你要来吃喜酒啊。是我母亲那边亲戚家的一个姑娘,读过些书,性情也还好。”
容止开心地笑起来:“野马可是套上了笼头。”
王子游也笑:“大约定在开春时节,你可一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