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卿卿暮暮朝朝》秦妃

20、第二十章 伤心人别有怀抱

　　琉璃别馆，琉璃与王子游举杯相碰，各自一饮而尽。琉璃笑起来：“我们是伤心人别有怀抱啊，今日一定要喝个痛快。”
　　王子游微微扬起嘴角：“不醉不归！”
　　一个人影在门口抱臂而立，冷笑一声。
　　琉璃咬唇笑：“英布，你不要这么阴魂不散好不好！王子游是我的朋友，你不用这个样子，叫人家看了笑话。”
　　王子游转首，向英布举杯：“我喜欢的是玉公主……英布兄也来喝一杯？”
　　英布闻言，迟疑地望他一眼，又看琉璃一眼，没有举步。
　　王子游苦笑：“琉璃县主又哪里是我这样的伤心人！”
　　琉璃仰首怅然笑道：“子游兄有所爱，难道琉璃就没有？”
　　王子游一怔，突然了悟，随即抬首去望，英布已愤然离去。
　　他将杯酒尽饮，沉吟道：“琉璃县主小心伤了那人的心。”
　　琉璃连饮数杯：“是不是我们都不该自寻烦恼，上天给我们什么我们就该认了？这样自苦，指望有谁明白吗？！”在微醺的醉意里，纤指抚上额头，眉间蹙满倦怠的烦忧。
　　“人生一世，本来也是苦的，”王子游凄然一笑，“那日我用一曲佛乐给大家助兴，玉公主曲中落泪，想必就是金枝玉叶的玉公主也深感人世之苦，更何况我们呢。”
　　琉璃颔首：“姐姐她一向喜欢乐器，她说在那些天籁里，可以洗涤心尘、清净欢悦，从天上人间俯视辋辋红尘……回头想一想，其实……姐姐她确是没有自寻烦恼，上天给她什么她也认了……只是上天还是偏爱姐姐，把好的东西都给了她，我实在羡慕，又觉得伤心。”
　　王子游也有了几分醉意，含糊不清地说：“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有些人确是得天独厚，而我们比起那些终日劳作而衣食不继的老百姓，不也是得天独厚了吗！我一向过的悠哉游哉，从来不知这人世的愁苦，流连青楼，从来没觉着寂寞，从来都是热热闹闹，呼朋引伴，自觉风流浪荡。要不是遇到玉公主，也许我会缓带轻裘，悠游足岁，一辈子也就过去了……”说着摇头，叹息怅笑。
　　琉璃也大吐苦水：“姐姐有个神仙一样的容公子相伴，可是你看我，那英布从来不懂什么轻怜蜜爱，整日像个黑煞神地盯着我，处处与我作对令我不快。我真是羡慕死姐姐了。她那几个人，哪一个不比英布体面痴心，我也太命苦了。亏我白白地枉担了一个颠倒众生名闻朝野的风流县主的虚名，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我只不过想找一个真心疼惜我的人，像容公子对姐姐那样……你说我贪心吗？为什么他们都不明白呢？”
　　王子游笑道：“县主真是当局者迷，你的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亏你整日睁眼瞎子样看不清楚……”
　　见她要竖起柳眉，忙抬手告饶：“子游死罪，打嘴打嘴……”
　　见那芙蓉花笑了，才也笑道：“子游真心把县主看作知己，才说话口没遮拦。”

　　第二日，天气突然极热，贪图冰凉甜爽，琉璃一连吃了不少冰好的西瓜，吃完才想到正是不该吃凉东西的时候。
　　果然到了下午，腹痛发作，疼痛很快耗尽了她的气力，挣出一身粘粘的冷汗，英布的一张黑脸突然温柔了许多，神色慌张地吩咐姜汤，手忙脚乱地帮她拭汗，琉璃却不知是痛还是委屈，拧着身子只是不理地作对。
　　英布急得脸上汗滴比她都多，“等你好了再同我作对。听话，别拿自己的身子赌气……”声音也温柔地不像是他的，琉璃听着又怪异又别扭，疼痛中都要笑出来。
　　心中突然觉得软软的无力，又要感伤地落泪，仿佛什么东西得到了，又仿佛怅然若失。
　　怀着不知是怎样的心思，她食不知味地喝下滚烫的姜汤。
　　英布收拢手臂，将她圈在怀中，脸庞紧紧贴上她发烫的脸：“不许你再吃冰西瓜了，吃坏了身子我怎么办！你总是羡慕姐姐，羡慕她有容公子，怎么我在你身边，你却从来看不到……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
　　日后每每想起那天，都觉得匪夷所思，那些话从英布的口中说出来，实在有点……别扭。那实在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再想一回，还是觉得奇突，有时候见到英布，都觉得尴尬，又要笑起来。
　　似乎不爱英布，英布的体贴爱意，竟让她有几分尴尬和逃避。她喃喃地问自己，却还是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不过有一点似乎是确定的，要是英布换作容止，那她也许会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