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卿卿暮暮朝朝》秦妃

106、第一百〇六章 赈灾江南道 重翻入世情

　　朝堂上，众大臣为江南多地和长安周围近期遭受严重旱灾正议赈灾事宜，确定尽快派出赈灾宣抚使，但谁为最佳人选却莫衷一是，议论纷纷中，清嘉帝望见垂首蹙眉的南霁云，道：“南霁云你觉得谁最合适？”
　　南霁云出列拜倒，一瞬中思绪恶劣，只讷讷道：“臣……臣认为应推选德才兼备的贤能者，才能担当大任。对于赈灾中可能出现的地方官失职渎职等，亦能明察秋毫、秉公办理；又要明识通方、调查精审，不怕烦扰；还需要有灵活便宜、量事处置的头脑。”
　　清嘉帝道：“废话！——你推荐出这样一个人来。”
　　南霁云硬着头皮道：“臣觉得刚才列位大臣所荐人选都是可以的，只看谁更符合这几条了。”
　　清嘉帝道：“南霁云你之前在并州，依朕看，好像不到旬月，并州事务处置得井井有条，最难得是清廉，又恪尽职守肯学习，这次赈灾涉及钱粮事广，不如派你前去如何？”
　　南霁云惶恐，叩首推辞：“臣惶恐……”
　　这时朝中太仆寺卿王子游出列拜倒：“皇上英明，怀化大将军秉性自律，为人刚正，又处事细致，臣以为南将军是极好的人选。若是怕将军对农事不能完全明识通方，另派一人为辅即可。”
　　这时又有几人表示赞成。
　　清嘉帝微笑嘉许。

　　朝会后，南霁云听吩咐留侯。
　　神龙殿中，清嘉帝道：“玉儿如今并无明显好转，你所说的事容后再议。不过她近日郁郁寡欢，朕怕她胡思乱想，你此次去江南赈灾，就带上她，让她看看世情艰难，不至总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安危你不用挂心，自有许远保护周全。你只管专心赈灾，回来后具状奏闻，朕要知道详细的情况。你处事认真，此次更要全权思虑，对相关的人都要集思广益，做好赈灾。慰抚灾民、监察官吏、纠正违失，鼓励官民抗灾救荒的热情。”
　　南霁云一听玉言同去大感意外，听他一番言辞又不由安心。
　　皇帝的一番关于赈灾的话更是让他百感交集，忙拜倒：“臣谢皇上信任倚重，此次定宵衣旰食，不负皇上重托。”
　　清嘉帝微笑颔首。

　　从未去到过江南。
　　只是从诗书上见过，最为经典的还是白居易的《忆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
　　“真好，是不是？——这次你随南霁云出去，一路自然辛苦，但是去看看世情，协助他们赈灾，也许可以让你早点好起来。你在心里要一直记着自己是大周的长公主，到哪里都要有长公主的样子。南霁云他们忙于赈灾，你要帮着他们，不要让他们担心，也不要叫我担心。”他替她系上那件翠云裘：“哥哥知道你一向懂事，但这次更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要帮他们不要叫他们分心，若是哪里不舒服，可以和许远先回。许远这次全权听你差遣。”
　　玉言听哥哥声声嘱托，不舍和牵挂的样子竟十足像了容止……心念一动，神思不属，骨肉疼痛的一瞬，她不由倚在哥哥肩头，拥抱哥哥。

　　一行人到了黔州。
　　入境后便看有荒旱之象。众人没有惊动县衙，所经之处见到百姓都多方了解。原来今冬无雪，春无雨，直到农历八月，仍然滴雨未下。朝廷采取了只收一半租的措施，并且分配水源，减免税收，互借麦种，当地县衙也带领乡民拜河神。但旱灾仍然不减。
　　越往江南道深处，情景越是凄惨。甚者“家家有敛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市场上少量的谷物被哄抬到高价，有些人家只好变卖房屋和家产来保命；有一个村里，众人看到有饿毙者的尸体被推在门外；由于饥荒造成了贫困，许多人不是而死便是病死，勉强活着的人面有饥色；还有的灾民大量离乡，沿途饿死、病死者无数。尤其衣衫褴褛的老者、饥饿的幼童看着最是不忍。旱魔把江南道变成了人间地狱。
　　看到这些凄惨可怕的景象，众人皆有不忍。玉言更是深深震动，一时忘了容止的死。她贵为公主锦衣玉食，容止又是深不可测的大商贾，心思缜密，从来安置一切妥妥当当，当小孩子一样护佑她，她实不知人间有如此惨相。
　　事不宜迟，宣抚使南霁云在黔州召集附近各县县丞，先说明此次负皇命前来赈灾，赈灾关乎朝廷命脉，所以此次专派宣抚使前来，和各府衙一起，慰抚灾民，共赈灾情。又提及此次一路过来，百姓凄惨之象闻所未闻，赈灾之务艰巨，此次行动中若有拖延贻误者，宣抚使有先行后奏之权。
　　接下来便着各县汇报灾情，核对所了解情况，对于灾情汇报不详者，口头训诫并观后效，对灾情隐瞒或汇报失实者，一经发现，被黜降职，甚至有性命之忧。并和众人部署最紧急赈灾举措。如组织粥厂和劝奖富户设多处施粥点、调粟平粜、转移灾民、抚恤安置、劝奖社会助赈。对灾情最为严重几个地方，免除1-2年赋税徭役。
　　施粥点很快设立。县衙告示说明施粥情况的相关事项。
　　各县又有县吏派出到各区巡视，对于灾情下龟缩户牖的饥民灾民，视情况分发救助。
　　对于发动富户施粥赈灾的行为进行劝奖，但同时在发动起来后关注其参与的具体情况，做好引导。
　　最后，由于灾民流离致使土地荒芜，不仅影响朝廷的徭役和赋税收入，更危及社会安定。所以对于大量离乡灾民，安置其回归故里。除发给盘缠和粮食，遣送回籍外，还分给闲置公田，提供或贷给种子、耕牛；有的旱灾严重地区甚至为他们搭盖草房，并免除两年赋税和徭役，帮助他们重建家园。
　　在各地赈灾工作纷纷开展的空档，南霁云一行人又赴各地巡查赈灾情况。
　　舟车劳顿，但玉言这几日精神竟好了许多。和他一同赶赴各个地方，行动比他还要快。不过碰上吃饭，她一向吃饭慢、细嚼慢咽能吃一个时辰，这便轮到南霁云等她，她一着急，吃得很快。南霁云看到，心中不由安慰，知道清嘉帝这一招棋是走对了。
　　由于宣抚使恪尽职守，各处皆有了解巡查；兼对各州府赈灾事务皆有筹划；又能奖惩分明，自己也宵衣旰食清廉务实，众人皆不敢躲懒，江南道赈灾渐渐有了起色。
　　他终于舒一口气，这才顾得上照看下玉言。
　　想起她在施粥点帮着施粥的时候，冷了累了做不动的时候，才听许远的话回去休息。她做事的时候不当自己是公主，这点南霁云很早在安西的时候便领会了。
　　许远果然是个能将。这些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他只在护她周全的前提下才帮着赈灾。
　　南霁云以为他深知自己使命，难怪清嘉帝器重他，从来不离身边。

　　终于到了回京的前晚。
　　见她一直抚胸吸气，他给她边捶按后背边道：“有没有好一点？你现在身体如此不济，可要自己注意了。不过这几日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待好些了，他才想了许久，搂住她道：“他去了，还有人一直爱护你。他会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