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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〇五章 魂入忘川河,千年守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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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安南将军府。
清嘉帝在那里看到已完全不同昔日的妹妹。
她的瞳仁失去神采,亦不愿看人。
消瘦到脱了相。
他将妹妹搂进怀里。
听到南霁云说:“我用尽了一切办法,她始终无法面对容止……已经走了的事实。”
清嘉帝一直搂紧妹妹,道:“我接她回宫中。”
“不……”话甫出口,清嘉帝转首看住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我要留玉儿在你这里?!”
南霁云双膝跪倒:“皇上,她此时的样子,实在不宜去宫中。”
“那我还有一处地方。这不用你操心。”清嘉帝淡淡道。
“皇上,经历了这些日子,臣不能放心、亦不能离开公主,昔日庆功宴上霁云请皇上赐婚,时至今日,这个心愿一直不曾改变。霁云年已而立,孤身一人,就是因为爱上公主,所以才蹉跎至今;而且如今容止去了,这些日子,看她不吃不喝自残自弃,臣心中早已下定心思不再离开她,一生厮守。臣恳请皇上成全。”
他在地上磕头,“咚咚”作响。
清嘉帝皱眉:“此事稍后再说,你先起来。”
南霁云没有抬头:“请皇上成全。皇上不允,臣就一直磕下去。”
说着果真“咚咚”地磕在地上……
清嘉帝眉间更见烦劳,“许远,让他停止。”
许远去拉他,那南霁云果然有一股牛劲,仿佛生在地上一般。
清嘉帝充耳不闻,唤身畔的人将凤藻锦瑟叫进来,扶玉言回府。
南霁云跪行近前,俯首道:“皇上,皇上若肯成全,玉言是皇上亲妹妹,皇上随时可来看玉言,和在府中一样,又不用皇上操心;皇上日理万机心绪烦劳,府里会为皇上专门盖一座别院。皇上说的那处府邸,其实究竟不如这里好。臣恳请皇上三思。”
清嘉帝脚下一滞,转首看向他,他仍是跪在那里,俯首贴地,但那姿态是那样倔强,又念及多年前他在庆功宴上的请求,不由叹口气。
“容朕想想。”他甩手离去。
夜里,南霁云在灯下坐立不安,不知玉言她怎样了。
洛州的日子,他几一刻不离,深知她的状况,在这样的时候,他真不应让他带走她。可是,不让他带走又能如何呢。
他不是容止,没有他那样海阔天空、万中无一的绸缪和计较。
他怎么能叫她同他吃苦。
他捶到桌案上,发出巨响,才觉到手上生疼。
白墙黑瓦的府邸。
她“噗通”一声被扔下汤池,呛了几口水,终于胡乱挣扎地站定,胸中火辣辣地疼。
借着氤氲的水汽,她痛哭失声……
凤藻和锦瑟涉水近前,解开外面的襦裙短衫……
她们一人撩着水,用澡豆搓洗发间;另一人用了另一种澡豆清洗颈背……
她很快睡着。
梦中睡不安稳,她在梦中哭叫着醒来。
干爽洁净的寝衣被解开,她感到耳际脖颈喘出的气息,还有那可怕的碰触……她拼尽全力亦无法挣脱,她挣扎得气息已尽,屏息等死,那痛楚令她全身汗毛竖起,一瞬的晕怔里,她绝望地呓语:“容止……”
无论她怎样折磨自己,无论她如何地呼救,他都不会回来了……
他终于搂她入怀,汗水融合着她的汗水,他抱起她,下了床,涉水渐深……
她一直无法站立,宛若水中漂浮的水草,他撩水帮她清洗……汤池里的水那样温柔,像梦里他的笑容……他紧紧搂紧了,一手将她浸湿的发丝捋到耳后,一边道:“他死了,永远不会再听到你说任何一个字,永远不会!”
她奋力挣脱,趔趄地要倒,又晃几下站定。
他玩味地笑,猛地伸出手臂,便扶她在臂间了,温热的舌头含住她的耳垂:“他不会这样对你,对吗?他更不会令你痛,对吗?”他嘲讽地笑。
“他可以爱一个女子吗?怎么爱?——是隔着寝衣的拥抱吗?”
她恨得目眦尽裂,牙齿格格响,这个恶魔,她猛地一口狠狠咬下去,恨不能洞穿齿间的肉。
他蓦地噤声,筋肉抽紧。
膀子上瞬间发白,两排深深的齿印,转眼渗出血丝。
她深深抽气,哭得软倒。
他紧紧拥住她,深深吸气,闭上眼睛:“好了,你做了一个噩梦,现在梦醒了对不对?有哥哥在,玉儿好好的……”
每天她都去风雨亭,趴在横栏上一天,痴痴呆呆的。
若不是凤藻锦瑟跟着,早不知冻成什么样了。
那日下朝回来,看她冻得脸色发青,用温热的手心暖暖她的脸颊。又将自己的翠云裘解下,亲手替她系了,才一同回去。
他把折子都拿回府中处理。
她乖乖坐他膝头,无所用心。
他亦不管,只静静地批阅,时而还兴之所至对折子上多发几句议论。
她是他的解语花。
只要人在,别的都可以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