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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〇七章 数声风笛离亭晚 君向潇湘我向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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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帝下朝回来,衮袍还没有脱下,便哈哈笑着扶住妹妹端详:“长胖了。”
这时凤藻过来,他一边伸开手臂一边含笑道:“南霁云办得不错,我会嘉奖他。听说玉儿也很懂事,你这次想要什么?”
玉言摇头,在榻上坐下。
她看上去脸上很柔和,但那种怅然寡欢之气仍是隐隐藏在眉宇。
清嘉帝叹息,只着中衣便同她并肩坐下,凤藻捧了常服上来,这时正要退下……玉言拉起哥哥道:“来啊。”
和凤藻帮他换上。凤藻拿了托盘退下。
两人重新坐了。清嘉帝道:“我没有那样多的时间,每日下朝后还有那么多奏折要处理……”他将妹妹拉近,“可是你要好好的……不要让我担心。那个彤管和小苹,或者细竹,你想谁来陪你,我让她们过来……白天和她们说说话……书画你近日也不做了吗?我们的女吴道子,可不要荒废了啊……”
玉言微微笑一下……低着头,目光凝睇了他处……
“细竹已出嫁,那就让彤管和小苹她们过来吧……哥哥不会再追究她们了吗?……”
清嘉帝不语,只搂近妹妹的肩头。
吃饭的时候,他想起来什么,让妹妹张开嘴巴。
看到那处伤痕,喉结动一下,看着妹妹道:“不要再做傻事!”
玉言不禁垂首,埋头吃饭。
清嘉帝却吃不下去。
桌上静静的,一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世事艰辛,百姓悲苦,人间惨象你也看过……怎忍心再如此耽溺个人痛苦、儿女情长。”
玉言一直食不知味地吃着,碗中的饭却总不见少。
清嘉帝道:“他有如此神奇之处,令你如此失魂落魄、几要随他而去?!你今日告诉我,叫我也听一听……你以为他的死很突然吗?——死前服用左、右归丸左、右归饮调治阴阳精气——他早已是精血不足,虚损之症,这左右归丸已是神药,神药仍不济事,他的病早已深及六腑,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而且,事实上他这种确无长寿的可能。一切都不是偶然。这是天意。你至今还想不开吗!”
她抬头望望他——他怎么知道这些?
哦——果然皇帝以天下之耳目为耳目!可是精气不足、虚损之症——难道是当年的病根吗?
容止,若你可以生还,让我再抱抱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趁哥哥不注意便推托累了去安歇。
躺在那里却止不住地流眼泪。她不能有片刻的安闲,否则失去容止的痛楚宛若凌迟。
心中彷徨,不知该往何方。
眼泪流多了鼻涕也要流下来,正要起身找绢子,一双手臂揽上来,见她的样子,顿一下,叠得四方的绢帕捏了她的鼻子扔在桌案,又唤凤藻拿了新手绢来递了给她。
这才在她身畔坐了:“若哥哥死了,不知你会不会这么伤心。”
她有点害羞,一直没有转身。
他扶她起来,用绢帕给她拭了泪痕,难得地柔声道:“一切都会过去。有哥哥陪你。”
她眼泪“哗哗”地流下来,瞬间把绢帕打湿,他又耐心地擦了,将妹妹揽在怀里,怕惊着她似地耳语:“好了啊,听话。我每日下了朝回来陪你,你不要一个人呆在家里,我叫凤藻她们现在就去接你那俩丫头。好不好?”
翌日下朝回来,却见她在用笔墨,脸上便已有了三分笑意,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当朝名重一时的诗人郑谷的《淮上与友人别》: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她的笔法不同往日,竟是落笔直来直去,不假修饰,但整个卷轴看上去风神清脱,本色而不假雕饰,风韵更足动人。
不由拿起慨叹:“我玉儿素心晨夕、性情中人,岂是那些斤斤于点画、孜孜于结构之书家所能梦见其情性三昧的呢!”
玉言见他如此说,倒是刮目相看。
“不过这幅字不好,先拿走罢了。”他忽然蹙眉,叫彤管她们拿走。
彤管赶紧收了退下。
玉言心下已猜到几分,心下也是黯然。
“君向潇湘我向秦——可不是麽?”心中一瞬的拂乱,容止,容止,君向潇湘我向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