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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〇四章 花落人亡 许我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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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院中最美的季节。
院中银杏如画,嫩黄的扇形叶子重重闪耀、飘落;桂树上桂花也开了,散出淡淡的甜香,光踩着满地松软的银杏叶,闻着沁人心脾的甜香,都要醉倒的。
夜里趴在窗前,满天星光下,微风拂来一头一脸醉人的花香。
与相爱的人在一起,一寸光阴一寸金。
翌年,容止患病。
一种极罕见的病症,缠绵病榻旬月,终于不起。
这对她宛若晴天霹雳,她从不知他身有疾病,就像她从不知他的那些神秘府邸。
她要回去长安,求哥哥为他看病,他笑着阻止,说自己知道一切,回去徒增烦恼。
弥留之际,她仍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泪如泉涌,他替她擦去,仍竭力含笑,说我有太多秘密,玉儿都不知道;但是你知道我最爱、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你。
他自己终于忍不住泪,说是自己自私,明知命不久矣,却要连累玉儿逃出长安那座府邸,哪怕只有一点点相爱的时间,未料想上天眷顾,竟给了如此多。
最后一句,他说一切他自有安排,玉儿毋庸担心。等有一天,我们会相见。
玉言心神溃散。
久久地坐着,不许众人靠近。
直到蔡管家因为毫不知情,所以按着她手臂,众人才将身体已僵冷的容止下葬。
额角顶着清凉的石碑,依依贴近,宛若他的臂间。
想念他温柔的怀抱,想到从此不会再拥有,心中痛到极点,泪如雨下。
世界虽大,仿佛没有她容身之地,没有容止陪伴,她不知何去何从。
就在这里一直坐着吧,如今,不会有什么再使她痛了。
不敢想有关他的一切,稍有心念,便全身发抖,泪如血涌。
终于找到她。
南霁云喉结动一下,红了眼睛。
他跪下来抱她起身。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已是别人的女人,如今终于再一次真的靠近她,可是是这样一个破碎的她。
她醒来的时候,正是傍晚。
茫茫漠漠的,屋中的傍晚,睁开眼睛就怕,知道那个人不在了。
这样的傍晚,她向来最怕。
以前有容止,什么都不怕的,还可以一边逗趣说笑,一边享受一起看风景的感觉。
如今……
不要想……我不要想……
一双手臂从脖颈下伸过,搂她起来。
她看到他的眼睛——
是南霁云。
她心中一恸,知道他真的是走了。
她一直沉默,木木呆呆的样子。
他知道她从来倚赖怀抱,只要吃饭之外,都拥她在怀里,他想也许拥抱可以给她一点力量和真实感,不要让她一直陷在可怕的魔怔里。
但是她似乎毫无反应。她根本不关注所有他做的一切。
他一筹莫展。
中午匆匆吃了饭又拿些回屋里给她,刚进门便觉得不对。
一头冲过去,抬起她的脸,心便“突”地沉下去。
他一手扳开淌血的嘴,顿时吓得差点晕过去。
忙大吼彤管她们去叫大夫。
自己吓到瘫软。
她默然地侧身,将满口的血吐在地上,眼中的泪水簌簌滑下脸庞。
她看着他,脸上很镇静,但眼中是那样疲惫、躲闪,她缩身靠后,将自己紧紧靠在墙角。
他心中痛到极点,终于跪下膝抱紧她:“玉言你不要这样……求求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他走了,可是你还有我,难道我在你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吗?你醒一醒……他就是在,也绝不会允许你这样……”
第二日。
南霁云紧紧抿住嘴唇,抬首望向房间的一角,眼中那一抹惨痛无处搁置。
他只是紧紧拥着她,轻轻道:“他活着也很苦……让他安心,好吗?”
不说则已,这一“碰”之下,她眼中的泪水决堤,簌簌滑落,滚烫地滴到他手上。
她眼睛已红通通,全身的痛感让她睡眠中也在流泪。
舌头的痛钻心一般,但是她觉得自己的心定一点。
他每天不再有一刻离开她。
她需要照顾,也许她才会好转过来。
对于容止,他心中亦是万分难过。
他见过他与她的种种,明白他所有的付出——也许,比玉言还要明白,所以他了解他的苦,为他而觉得此生的大哀凉。
他一生衷爱,不过是她。
他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替他去照顾她。
是的,替他!
失去无限包容和深爱的人,她此时的绝望他感同身受。
不知为何,是他致他半生痛苦,可是他此时对他却全无恨意。
他留给她的,是一个破碎的她,而他却责无旁贷,承担起这副担子。
哪怕这副担子,比自己少年时候更沉更苦。
因为近日都无法回去,他让人送信给大将军尚仙芝,让他向皇上说明。
两日后,快马来到洛州。
和许远一起来的,还有一顶旧日她曾坐过的车辇。
容止不在了,怎样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