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卿卿暮暮朝朝》秦妃

102、第一百〇二章 白驹过隙 浮云苍狗

　　神龙殿。
　　凤藻跪在殿中，垂头叩首。
　　清嘉帝放下手中的笔道：“那日我一时情急……你有没有受伤？”
　　凤藻低头道：“没有，皇上。”
　　清嘉帝沉声道：“过一会我让许远带太医过去，好好看一看。”
　　凤藻叩首：“奴婢惶恐，是奴婢没有尽好职责，皇上责罚奴婢是应该的。”
　　这凤藻一直是跟着自己的，忠心耿耿尽职尽责，之后让她跟着玉儿，也是看她办事稳当，未料想还是出了事。那日自己也是气得发疯……
　　不知为何，他突然哽咽，声音失了真：“你不知道她不在对朕意味着什么……”
　　凤藻一直垂首，这时却突然道：“奴婢知道，是奴婢错了。娘娘几年来是怎样的人，奴婢们都再清楚不过。只是……”她顿一顿，终于说：“若是那几个月皇上照常回去，娘娘是不会多想走掉的。”
　　清嘉帝混沌的意识突然清晰了一点，他站起来。
　　“你是说……”他顿住。

　　长安西南，将军府。
　　刚下了朝回到家里，彩云一边接了朝服，一边道：“将军，今日可探听到什么新消息？……真的是公主他们出事了吗？”
　　南霁云蹙着眉，长长出了一口气，叹道：“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见他蹙眉不语，坐到椅上对着桌案发呆，彩云轻轻叹口气，出去取饭菜。
　　“其实何止是出了一点事！连长安玉器坊、长乐坊这几个不太有人知道的地方，都被封了。”想自己是因为当年对容止不忿，又掺杂了中间他起事的一些事情，才知道他在长安是商贾中极有声望、但很少出山的泰斗。在长安城中，他做背后东家的店铺不知多少。
　　以为自己才勉强算是知道一些的人，如今来看，自己知道的，皇上也都知道。他心中不由捏了把汗。
　　都说清嘉帝以天下之耳目为耳目，如今看来，并不言过其实。

　　唉，不知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天下苍苍，世事茫茫，他们竟抛下这许多，携手江湖了……
　　只有自己还留在这里，舍不下，放不了……
　　多年前对容止和玉言的恨意，变得薄薄如烟尘……
　　爱得不如他多，付出不如他多，连牺牲也不曾牺牲过，难怪她会选他。

　　世事扰攘，众皆为利奔走。
　　互相倾轧，无所不极。浮名微利，虚苦劳神。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白居易又说“石火光中寄此身”，人生短若燧石之火；李群玉又有“浮生暂寄梦中身”。
　　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何苦来哉！
　　这些年埋头读书，才知世事与年轻时候所看不同。
　　现在才知道玉言那种清淡温柔，并不是一天能养成。自己所恋恋寻找的，别后便怅然若失的，正是那女子男子中都并不多得的天性的清淡和温柔。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是那容止，也正是这样的人啊。
　　若是再得相见，与他们闲云野鹤，江湖相守，他也可以放下过去的执念了吧？

　　他很想知道他们如今怎样了！

　　一年后。
　　琉璃宫中，适儿正在试穿太子册封典礼的礼服。
　　他长得像父皇小时候，头发乌黑，眼睛很神气。清嘉帝看到，不禁微笑。
　　立储大典在傍晚于太庙举行！后宫众妃、皇子、公主、大臣们都要莅临观典！
　　这两年在沈妃和清嘉帝、老成持重又懂得引导的众位师傅的教导下，他已经渐渐长大，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吵闹嬉耍，渐渐长成李家男儿的样子。
　　“这是我李家的骨血，他的头发、皮肤、长相，玉儿看到要惊异的吧？——不知多高兴，又几多悲欢。”清嘉帝想。

　　在太庙祭祀这样的大典，身边从没有玉儿。
　　身边站着的，从来都是不相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