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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人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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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暖的阳光透入营帐之中,已是午时。
营中来人请张哲展昭前去用膳,吴峰等兵士也到了午饭时间。
展昭闭目打坐了片刻,已恢复不少精力,算着时辰,即兀随时都可能醒来。他不肯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想了想对张哲道:“张先生自去用膳,展某在此守着即兀,若他醒来,展某还有要事相问。”
张哲知他此行是有任务在身,不便多问,起身离开叹道:“难怪年纪轻轻便染上胃疾——也罢,你且在此,老夫吃完替你打包回来。”
吴峰见状,开口道:“展大人先去用膳,小人替你守着,若他醒来,我立刻派人去通知大人。”
嵬名赶紧道:“还是让小的在这里守着即兀——”
展昭微微一笑,摇头道:“吴大哥先带即嵬名去用饭,展某此刻也无胃口,在此打坐清净清净。”
吴峰心知展昭必有要事想单独问即兀,想了想对嵬名道:“你先去吃饭,我在这里陪着展大人即可。”
嵬名还想留下,见吴峰沉下了脸,不敢多言,隔着展昭看了即兀两眼,转身出了营帐。
展昭见吴峰不肯离开,抿了抿嘴轻声开口:“吴大哥是有事跟展某讲么?”
吴峰看了看四周,确信无人方镇定开口:“即兀知道的事情,吴某全都知道。他不知道的,吴某也知道,展大人就请问吧。”
离开金明寨时,已是暮色浮起。
苍穹之下,展昭挺肩拉马而立,看天际乌金西坠,弦月东升。耳畔风声萧萧,恍惚间,竟错觉千年一瞬,似看见山河岁月浮沉,往事如幕如风。
片刻怔忡,策马扬尘。留一路风烟与叹息在身后,前方还有该要奔赴的责任与旅程。
一路向南而行,夜幕降临,月似狼牙悬至头顶。
展昭坚持将张哲送回,方独自返回驿馆。他身份已露,不必再独居客栈,住进驿馆也方便与文彦博及时讨论案情。
已是夜深,寒鸦啼冷。
展昭在门房指引下进得院中,找到文彦博预先替自己安排好的房间,推门而入。
一脚踏入房门,他忽然警觉,室内漆黑一片,却有细细呼吸之声。破风声迎面而来,展昭本能侧身,手中巨阙抬起格挡,只听“嘡”的一声,小小的石子打在剑鞘上远远弹了开去。
展昭轩眉一抬,嘴角扯起优美弧度:“怎么白兄追债都追到这边寒之地来了?”
屋内灯光亮起,那点灯之人一身雪白,面如冠玉,眼若桃花,正是锦毛鼠白玉堂。他淡笑半声扯了嘴角道:“臭猫躲债都躲到西北边塞来了,白爷我只得辛苦一趟了。”
展昭白他一眼,上前放下巨阙,坐下倒茶,口中不紧不慢道:“白五侠一向仗义疏财,侠肝义胆,何时变的如此小气?”
白玉堂听他如此说,瞪圆了双眼道:“展大人好没道理,堂堂朝廷命官,欠草民钱财不还,不以为耻,还如此强词夺理,你好意思么?”
展昭唇角一扬,露出好看笑涡:“谁说不还你?不过几日,你便急着追来,当展某是那赖账之人么?”他说至此,喝了一口茶,凉茶入喉,忍不住低声咳了起来。
白玉堂眉头一皱,瞪着他道:“有病就不要逞能,若不是公孙先生拜托我来,白爷我才懒得管你!你欠我的银两,找包黑子还也是一样的。”
展昭听他如此称呼包拯,忍住咳道:“白兄,不可对包大人无理。”
白玉堂见他忍的辛苦,眉眼露出不屑,口中怨道:“你家黑大人和那个小皇帝就会折腾你!”他说罢,提了茶壶出门径自向厨房走去。
展昭见他离开,方松懈下来猛咳了一阵。隐隐觉得浑身酸痛无比,赶紧阖上眼暗暗调息了起来。
白玉堂要了热水返回,见展昭腰背挺直坐在凳上闭眼调息,不便打扰,只得放下茶壶,静坐一旁。
他单手撑上脸颊,仔细打量展昭。温和烛光下,只见他面色憔悴,眉心微蹙,似乎比先前又清减了几分,忍不住扁嘴摇头。
一盏茶时分,展昭已调息完毕。睁开双眼见白玉堂盯着自己好似打量物件,微微蹙眉道:“白兄,展某脸上有字么?”
白玉堂点头:“有!”
展昭好奇,双目微抬:“是何字?”
白玉堂认真道:“一个‘傻’字!”
展昭噗一声,摇头苦笑:“白兄又拿展某寻开心。”
白玉堂挑眉问道:“展昭,你说你在开封府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动不动就挨打受伤,还要舍命救人,你真不觉得烦吗?”
展昭无奈笑道:“展某身为三品带刀护卫,俸禄优厚,怎会吃不饱穿不暖?也没有动不动就挨打受伤,舍命救人,白兄说笑了。对了,白兄怎么会来延州?”
白玉堂扁了扁嘴道:“那日你来找我借银子,吞吞吐吐,我就知道有事。后来听说你进宫挨了板子,又被禁足,白爷便到开封府看热闹,结果发现被打了屁股的猫居然根本不在!公孙私下跟我讲了缘由,还死乞白赖的央我给你带药来。”
展昭郝然一笑,道:“如此,多谢白兄了。”
白玉堂打开包袱,拿出药包递给展昭:“这是治伤寒的药,公孙说你必定没有时间熬药,所以给你磨成粉了,吃的时候冲开水即可,药效不够,只能多吃几副。还有伤药,说你走时带了些,应该够的。”
展昭点头:“有劳白兄了,公孙先生真是细心周到,展某常常累他劳心,着实过意不去。”
白玉堂白他一眼道:“你家公孙真够啰嗦的,不做保姆都可惜了。”
他见展昭皱眉低头,淡淡开口问道:“伤好的差不多了吧?”
展昭默默点头,白玉堂却摇头:“公孙说要检查你的药瓶,看是否按时服了药。”他说着,一把拉过展昭的手,两指探上了他腕脉。
展昭不由心虚,想要撤手,手臂却被白玉堂死死拉住。片刻间,白玉堂已双目紧蹙,眼中染怒:“好你个展大人,外伤未愈又添内伤,你,你,你这是办案还是拼命?难怪你家公孙隔了千里都还不放心。”
展昭赶紧答道:“白兄莫要误会,展某并未受内伤,只是今日替人疗伤,内力耗得猛了些,有些损耗元神。”
白玉堂冷冷道:“药呢?”
展昭坦白回答:“药没了。”
白玉堂默默摇头,冷哼半声问道:“又是推宫过气带赠药给别人了吧?”
展昭抽回手臂,微微低头,抿嘴笑而不答。
白玉堂叹了一口气,摸出胸前小药瓶,扔给他道:“亏得我早有准备!展昭,你又欠我一瓶伤药!”他凑近前又道:“展昭,你虽救过白爷,可也不能老这么白占爷便宜啊。”
展昭自知理亏,接过药瓶,倒出一粒服下笑道:“陷空岛的疗伤药珍贵无比,展某的确占便宜了。”
白玉堂倒了杯热水递给他,问:“你来时,是否曾在路上遇到伏击的杀手?”
展昭点头:“白兄莫非知道背情?”
白玉堂抱手于胸,似笑非笑看展昭道:“你想知道?”
展昭见他如此表情,也不回答,只好整以暇的睁着一双清眸注视着他。
白玉堂被看的浑身发毛也不见展昭追问,心中一急,不由收起得意之色,薄怒道:“想知道就还钱来!”
展昭抿嘴微笑:“展某回京便还你,还请白员外宽限些时日。”
白玉堂冷哼一声:“算了,白爷不与你这穷人计较!”他正了正色才道:“路上的杀手是鄜延路都监黄德和派来的。”
展昭心中一惊,问他:“白兄如何知道?可有证据?”
白玉堂冷冷一笑:“五爷我说了是便是,要什么证据!你前脚离京,爷后脚就到了开封府,为何比你迟来了两日,便是去偷偷监视那黄都监去了。”
展昭默默点头:“果不其然。”
他思忖片刻,起身便走。白玉堂见他要离开,赶紧问道:“展昭,你去哪里?”
展昭转头道:“展某还要去文大人处讨论案情,白兄药已送到,要走要留,请自便。”
白玉堂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展昭,好歹我千里送药来,你就这么待我?江湖传言南侠温润有理,原来竟是假的!”
展昭狡黠一笑:“江湖传言,锦毛鼠心狠手辣,气量狭小,是真的?”
白玉堂被他气得噎住,见他眼中透出促狭,心中暗道:死猫必是官服穿的太久,压抑之极了,见了白爷我难免露出狡猾本性。也罢,且让他松泛松泛。他想到此,坐定椅上,翘起二郎腿对展昭扁嘴道:“去吧去吧,白爷我既然来了,你若不还钱,我便不走了。”
展昭哑然一笑,对他露出歉然之色:“辛苦白兄在此等候,稍后展某还有要事相托。”
白玉堂见他如此,方露出得意之色:“要不是公孙说你危机四伏,非要白爷跑来助你,爷才懒得呆在这穷寒之地!”
展昭温润一笑,出门而去:“白兄到来,令展某心安许多。”